《也曾少年骑竹马》明鱼灯

8、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菱生抱着药罐在门口看半天，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小师哥！”
　　杨鸣手一抖，手指头冒出不大不小的血珠。
　　“一年多不见，小师妹你怎么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师公也不管你。”
　　“一年多不见小师哥你倒是变得大家闺秀啦！”菱生抢过他手上的衣服，“连女红都会啦？”
　　杨鸣连忙将绛红色的外袍夺回来，在床上小心翼翼的铺平，“别乱动，这是人家借我的衣服。可惜被那个地藏王一剑给毁了。”
　　昨晚本想带大师伯回天福客栈，又担心人多眼杂，幸好师姐早就赁下一栋独门独院的民居，一行人匆匆赶回。峨嵋派此次确实是接到盟主令，说要对孽子斩杀同道之事做出交代，因此才下江南。也正如杨鸣所料早已不问世事的师公派了大师伯越行率领众弟子前来，三天前到了杭州，昨日拜访了武林盟主唐西逐，谁知返回住处的路上就遇袭了。
　　峨眉这次出来的都是杨鸣一辈的年轻弟子，那地藏王剑招一出全无招架之力，只剩一个越行苦苦支撑，若不是杨鸣及时赶到，恐怕也要像青城昆仑一样被全歼。
　　像咬稻草一样把针咬在嘴里，杨鸣皱着眉头拿起旁边的布料比划着。
　　菱生左右看看，摇摇头，“颜色都不一样啊，小师哥。”
　　她是十八年前越行从荷塘里捡来的，正是菱角鲜嫩的时节，就起名菱生，自小在峨眉长大。杨鸣被母亲送到峨眉时也还没个定性，两个人常常闹成一团，杨鸣仗着年长几岁逼着她喊师哥，而她偏偏要加个小字，待后来有了年龄比杨鸣更小的师哥，仍是不改口。
　　“我也有眼睛，‘小’师妹！给大师伯送药去，别碍事。”
　　菱生坐回桌子前，双手支着下巴，没甚兴趣的看着他比划，“大师伯有客人，宁生师姐不让我进去。”
　　“什么客人？”他终于选中一块颜色差不太多的布料，举起剪刀就剪。
　　“师姐说是武林盟主的儿子……哎不能剪那儿！”
　　好像真的剪错了，他看着大小不一的两块布，“武林盟主的儿子不是被他自己杀了吗？”
　　“还有别的儿子呀……小师哥我昨天见到武林盟主哦！特别有威严的样子，师公怎么会要大师伯小心呢？再剪都成布条条儿啦！你还不如重新买一件给人家呢。”
　　他泄气的丢了剪刀，“其实他才不在乎这么一件衣服，就是解释起来麻烦，他以为我只是个纨绔子弟呢。”
　　“谁呀？”被他有些不满的口气激起了兴趣，她眼睛亮了亮。
　　“一个朋友啊。”他奇怪的看她一眼，“师公说小心什么？”
　　“那个唐盟主啊。我觉得他长的挺像好人的，不过昨天大师伯跟他说完话好像也不太高兴的样子。听宁生师姐说，他还要再当盟主要咱们峨嵋派还推举他。”
　　杨鸣终于决定放弃，把衣服仔细叠好，“大师伯是不是没有答应？”
　　她摇着小脑袋，“师姐没说。小师哥我可以帮你缝哦！你要叫我三声师姐！”
　　他抱着衣服笑眯眯的看着她，“做梦。”
　　她伸出两个手指讨价：“两声？一声？”
　　把衣服放包袱里包好，他伸个懒腰，看看窗外，“我得走了。”
　　拿过屏风上的外袍，一边往身上套着一边往外走。
　　“小师哥？小师哥！”菱生追着他出去，“要吃午饭了！你去哪我也要去！”
　　杨鸣系着腰带一边躲她，“你老实呆着，我跟人约好了……”大师伯在养伤，其他师姐师哥弱的弱伤的伤，他得留在这里防备那个地藏王。虽然昨晚他走的挺干脆的，但是可不像善罢甘休的样子。去跟唐仪直解释一下，得马上回来。
　　“等一下！”她一下子跳到他面前，两手大张挡住他，“哼哼……是不是佳人有约？人家不是都约黄昏后吗？小师哥你约早啦！”
　　“胡说八道什么？一边去！”他把她拨拉到一边。
　　“小师哥……带我去嘛……”她扒着他的胳膊被拖着走。

　　越行脸色稍显苍白，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她咳嗽了两声，从旁边递过来一杯茶，她和蔼笑笑，接过茶轻呷一口。“有劳盟主挂怀，请转告盟主贫尼一切安好。”
　　“家父一早得到消息，甚为担心。青城昆仑两派已遭毒手，那地藏王必不会善罢甘休，故家父命小侄致意师太，莫若同众师姐妹搬至府中居住，也好有个照应。小侄已命人打扫出一个清净院落……”
　　越行摇摇手，“还是不打扰盟主了。想当初盟主登位之时，大公子尚牙牙学语，今日已可独当一面，想必盟主一身武功，大公子亦得九分精髓？”
　　“要师太见笑，小侄不曾习武，只是管管家里生意，聊为家父分忧。”
　　“不曾习武？这是为何？”
　　“家父曾说起幼时教授小侄一套拳法，小侄习得月余而毫无进展。大概是小侄天资愚钝，不若二弟……”声音突然顿住。
　　唐仪暧的事大概早已传遍大江南北，纵然天资聪颖……
　　厅堂里静默下来。
　　越行咳了一声，“不觉已是这个时辰，大公子若不嫌弃就留下尝一尝我们的清粥小菜？”
　　他站起身，“师太好意原不该辞，但小侄与人有约……”
　　“唐仪直？”
　　熟悉的，带着喜悦，尾音微微昂扬的语调。
　　他回头，看到杨鸣站在厅堂外面的小花园石径上，旁边还站了个翠绿衫子神态亲密的小姑娘，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自己。
　　他扬起一抹笑意，“杨兄。”
　　杨鸣跳上回廊，三两步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你……哈，没想到！我正要去断桥等你。”
　　“哦！”菱生蹦蹦跳跳的进来，“原来你就是小师哥约的人啊？”
　　她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小嘴一撅，“我还以为会是个又漂亮又温柔的美人呢！不好玩……”
　　越行皱皱眉头轻叱“菱生！”随即对唐仪直笑笑，“原来大公子识得鸣儿？”
　　他二人相视一笑，唐仪直笑道：“也是今日才知杨兄是峨嵋高徒。”
　　杨鸣插道：“我也才知道你是武林盟主的儿子啊！”
　　越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看他二人，“年轻人意气相投，不以身份名位计，这方是我辈中人相交之道。大公子年长经事，鸣儿你要常常请教才是。”
　　不等唐仪直谦逊，杨鸣已经朗声嚷道：“大师伯你不知道，我已经被他教训好几次了。当然啦，”他搭上他的肩膀，眉飞色舞的，“他也帮了我很多次！是吧？”
　　唐仪直哭笑不得，不知是答是还是不是。
　　越行对他也是无法，摇摇头，又问：“怎么？你两个约着做什么？”
　　“啊！”杨鸣拍拍脑袋，“我正要去跟你说呢，唐仪直。昨天晚上我们被地藏王伏击，我怕他今天还来，恐怕不能游湖了。”
　　唐仪直点头，“好，等此事过去我再安排。”
　　越行道：“原来要去游湖，既然已经约好，难得鸣儿也风雅一次，你们去吧。”
　　菱生呆在一边，此刻终于插上话，“大师伯大师伯！我也要附庸风雅！”
　　越行笑着拍拍她鬓角，“你去问问你小师哥带不带你玩。”
　　菱生挨过去摇着杨鸣胳膊，眨巴大眼盯着他“小师哥……”
　　杨鸣迟疑，“大师伯，还是算了。万一那个地藏王……”
　　“这个所在偏僻的很，他们找不来。师伯受点小伤，也不用你贴身护着。再说师伯还不知道你么？整日拘你在此，不出两个时辰你就得抓耳挠腮脚上生毛……”
　　菱生嘻嘻笑开，又忙掩口，就怕不带她出去。
　　唐仪直转开头看着外面。
　　“大师伯！”他难得红了红脸。
　　越行站起身，佛尘微拂，“好，给你留面子。跟我进来，从峨眉带了你爱吃的糕点，拿去画舫吃吧。对了大公子，游完湖回来吃粽子吧，她们都在后院包粽子呢。”
　　杨鸣忙点头，“对对对，唐仪直你喜欢什么馅的？”
　　他微微一笑，“都好。”
　　他咧嘴，“等我一会儿啊，师姐们做的糕点最好吃了。”
　　菱生跳起来，“小师哥我帮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