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少年骑竹马》明鱼灯

6、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半个时辰后，杨鸣一身清爽的被小二领到二楼一间雅间。
　　他眼睛溜了一遭儿，点点头，“还不错。”坐到桌前翻着菜牌，“跟我一起的公子呢？”
　　“这个……”小二支吾道：“他说请您先用餐，他有事要办……”
　　心里闪过一丝警觉，他抬头盯着小二，“他人呢？”
　　“公子爷要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
　　耳边风响，一道菜牌擦着他脸颊飞过，“噗”一声轻响，嵌入身后的墙壁。
　　杨鸣探身，一手卡住他脖子，“他在哪？”
　　“公子爷饶，饶……咳咳……”
　　杨鸣甩开他，几步跑出雅间。
　　“唐兄？唐仪直！唐仪直！”
　　他在二楼的回廊上,见门就拍。
　　因为雨天，游湖半路被阻的，都会来酒楼坐坐，这一喊，引得楼下众人引颈，楼上雅间已经拍开七八间，看不到要找的人，他转身又去拍下一个，浑然不顾身后一连串的抱怨。
　　苦得是小二，一边跟在后面点头哈腰的道歉，一边还要喊他，“公子爷，您别再给咱添乱了！公子爷……”
　　一片忙乱喧闹里，回廊尽头，一扇门吱呀开了。
　　唐仪直皱着眉站在门里，“杨兄。”
　　“唐仪直！”他脚下一点，从回廊这头直接掠过去。
　　他新换了一身深青服色，眉目被衬得愈加漆黑。
　　杨鸣上上下下打量着，“你没事吧？是不是他们把你关起来……”
　　唐仪直眉头皱得更深，“这里是酒楼，不是黑店。”
　　杨鸣瞪了小二一眼，“难说。”
　　小二委屈的直瘪嘴，“让您点菜，你死活要找人。小的哪里敢关……”
　　唐仪直摆摆手，“拣清淡的上。”说着作势关门。
　　杨鸣忙挤进去，犹自嘀咕，“干吗要我吃素……”
　　唐仪直将门关上，“降降火气。”
　　他闻言回头，十分不平的提高声音，“我是担心你啊。”
　　对上他乌黑的眸子，怔了怔，两人都觉出些不自在来，双双转开目光。
　　这里书案桌椅笔墨纸砚齐全，窗子下面还摆了张睡榻，两排架子上也分列不少书卷，案上还摊开几本，上面压着算盘。完全不像酒楼该有的布置，倒像是书房。
　　“唐仪直，这什么地方啊？”
　　“留仙居的账房。”
　　“账房？你来这做什么？”
　　“查帐。”
　　杨鸣更奇怪了，“你到这里查帐？你是官府的人？”
　　唐仪直坐回书案后，拿起算盘，手腕一晃，上下两排算珠各自归位，“你不是要找留仙居的老板吗？”
　　“……”他的嘴半张着，好半晌没发出声音，最后语调怪异地道：“你，你是做生意的？”
　　“杨兄以为呢？”
　　“深藏不漏的什么什么教的教主啊护法啊，要不就是挺有钱的武林世家的公子什么的。反正不是腰里挂着算盘的生意人。”
　　他低头在账目上添了几笔，合上账本。“家父确实与江湖武林有些瓜葛。我因为不懂武功，只得管管家里的生意。”
　　“大公子，”门外有声音叫，“饭菜备好了。”
　　“送进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刚才的小二跟人合抬着一张矮几进来，后面络绎进来端着盘盘碟碟的不少人。
　　众人无声而利索的罗列整齐，又无声的退了出去。
　　杨鸣挥着两只大袖子摇摇晃晃的走到矮几前，“唐仪直我换的衣服是你的？”
　　他噼啪拨着算珠随口问道：“不合身？”
　　将袖子三两下撸到肩上，他嘟囔着：“太碍事。”
　　“吃完饭你的衣服就烤干了。”
　　“哦。”
　　目光扫到矮几上，两道剑眉又耸到一起，“你不是说要清淡吗？”
　　唐仪直拨冗望一眼桌子，“你真的吃素？”
　　“也不是……”看着那盅鱼脑豆腐、西湖醉鱼，他感觉胃里又开始翻腾，“我来之前去义庄了，那里……呃……抱歉……”
　　他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狠狠吸了两口湿凉的空气，仍然无法压制突然上涌的作呕感觉。
　　一只杯子伸到眼前，他抢过来灌进喉咙，辛辣酒液稍稍冲淡了那种感觉，窗外细雨斜飞，有几滴落在脸上，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那个地藏王，用史知府的话说，杀人跟切南瓜一样。义庄满地都是……烂掉的南瓜……地藏王不是慈悲度人的吗?他造下这么多杀孽，竟然还敢自封地藏王？”
　　“或许在他看来，杀人即是度人。将一切污秽有罪之人度进地府，还世间一个干净。”
　　杨鸣回过头诧异的看着他，他乌黑眉毛挑起，”怎么了？”
　　杨鸣摇摇头，重新看回窗外，“没什么。只是奇怪你这样古板的人，竟有如此歪理邪说。”
　　唐仪直没再接话。
　　雨打在窗棱上的啪啪作响，远处西湖之上水汽蒸腾。
　　杨鸣深深吸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唐仪直，我来江南这些天都没有好好游玩过。听说西湖画舫之上，可将江南美景一览无余？”
　　他跟他一起望着远处的湖面，“雨太大了，画舫走不动。再说这么大水汽，你什么景色也看不到。”
　　“你们江南有不下雨的时候吗？”
　　“明日吧，我让人把画舫备好，午后你在断桥等着，易秋去接你。”
　　杨鸣忙不迭的摆手，“我可不想观赏湖光山色的时候身边杵着一根烧焦的木头。唐仪直，咱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不应该尽地主之谊吗？陪我去游湖吧！”
　　略一沉吟，他点头，“好。”
　　杨鸣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说定了！吃饭吃饭，我真饿了……”

　　两人吃过饭，小二送茶水进来，顺便告知衣服还得一会儿才能干。杨鸣叼着茶杯趴在窗子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唐仪直说着话。突然间叹了口气，道：“我能掐会算，你信不信。”
　　唐仪直低着头拨算珠，随口道：“那给我算算这里哪本帐有问题。”
　　杨鸣走到门边上，侧耳听了一会儿。
　　“我数到五，一定有人来接你回去。”对上唐仪直质疑的目光，他胸有成竹的开始数：“一、二……”
　　“五”的话音刚落，门便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