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少年骑竹马》明鱼灯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杨鸣嘟囔道：“你拿人情世故来对付我……”
　　“不是。”他伸手拍拍他低垂的脑袋，笑道：“不能白白要杨兄喊声大哥啊！”
　　“我那是为了脱身！”杨鸣的脸红起来，“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见他满脸窘色，唐仪直便正色道：”你是不是逢人便问哪里有商姓人家，是否寡居，育有一女？”
　　杨鸣忙不迭的点头，“啊！”
　　“那你没有想过，她们孤儿寡母或许早已离世？”
　　“啊？”
　　“或者你那岳母已然改嫁?”
　　“啊？”
　　唐仪直摇摇头，显然这些问题这人是想都没想过，“她一介女流，又怀有身孕，自己一人如何度日？改嫁也在情理之中，孩子要随继父姓氏，自然不会再用商姓。”
　　“啊？”他惨叫一声，愁眉苦脸起来，“那我岂不是要把江南所有的姓氏都得查一遍？那……唐仪直！你有没有二十三岁的妹妹还没有嫁人的？”
　　突然被揪住袖子的人叹了口气，“凡人口变动，都要报府衙登记造册，杨兄只要查一下二十三年前九月到十月间新生儿记录，再查一下那段时间前后哪些人家有婚娶的，两厢印证，想必数量也不会太多了。”
　　“恩恩……”杨鸣听一句便点一下头，末了两眼亮闪闪的盯着他，“唐仪直你说的话总有道理啊！”
　　“道理很简单，你是关心则乱罢了。不过这府衙册籍也并非人人看得，还要想个……”
　　“这个好办！”杨鸣大咧咧一挥手，“找史东成行吧？”
　　“你既然认识史知府，那便没有问题。”
　　“嘿嘿，把爹的令牌带出来果然有用。”他一跃而起，“我这就去！”
　　“杨兄。”
　　杨鸣已经冲到门边，“啊？”
　　“权势固然可以压人，不过求人办事还是要……”
　　“人情世故嘛！我懂我懂……”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门，劲头十足的往外冲，幸而守在门外的人闪得利索，才没被他一头撞上，待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跑出外间了。
　　易秋锁着眉头把门拉上，见唐仪直仍是稳稳的喝茶，忍不住开口：“这种颠三倒四的家伙公子别太上心了，被缠上就甩不掉！”
　　“你不觉得他与二弟很像？”
　　“不。”他语气肯定地道：“这个更麻烦！”
　　话音未落，纸门“哗啦”一声拉开，杨鸣笑嘻嘻的探进头来，“那个，唐仪直你知道杭州府衙在哪么？”

　　知府自然不敢怠慢相府的二公子，见了他就先请罪。
　　“杨相早有吩咐，是下官无能，实在查不到二十年前商氏孀妇生产的纪录，还劳二公子走一趟，下官实在是有负相爷重托，有负朝廷栽培，有负……”
　　“史大人言重、言重了！”杨鸣慌忙打断这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心里默念着人情人情，一边努力的咬文嚼字：“这本是在下家事，照理都不应惊扰大人，家父知大人已经十分尽心。在下此来，是想麻烦大人换个查法。”
　　史知府一愣，“换？”
　　杨鸣把唐仪直的那套说辞搬过来复述了一遍。
　　史知府连连点头，“可行可行！不劳二公子去查，我着专人去办。”
　　“多谢大人。在下过几日再来拜访。大人若有消息，可以让人去天福客栈。”
　　“二公子住客栈？”史知府捻着两根胡须沉吟，“还是搬到下官府里来吧。现下江南聚集了不少江湖人，不太太平，前几日青城门的二十几名弟子都被杀了……”
　　杨鸣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清明那晚，在西山边上的官道，那血迹衙役们清了两天才弄干净，山壁上还写了血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地藏王？”杨鸣立刻想到客栈里听到的一言半语，“清明那天我就在西山墓场那边，是夜里的事？”
　　史知府摇摇头，“是看坟场的老许来衙门报信儿。也就晚饭左右的时间。赶过去只看到一地尸首，这种江湖仇杀，官府也无从插手。那地藏王下官也有耳闻，每次杀人都会留下九字箴言，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公子住在客栈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万一碰上他们……还是搬来府衙，好歹有衙差在。”
　　”你那些手下对上魔教教主还不是白白送……呃，我是说，我的功夫自保还可以，史大人不必费心。”幸亏改口快，史东成的脸只黑了一半。
　　告辞出来，门口却有个整张脸堪比锅底的。
　　“嘿嘿……”杨鸣挠着头陪笑，“易秋大哥等急了吧。”
　　“不敢。杨公子请上车吧。既然我家公子吩咐了要把您‘好好’的送过来再送回去，属下就得听命行事。”
　　他摸摸鼻子，有些灰溜溜的钻进马车里。真奇怪了，唐仪直那么随和的一个人怎么找这样一个冷面手下呢。
　　听了一段路的马蹄声，杨鸣还是耐不住寂寞，“易大哥，你听说过地藏王吗？”
　　扬鞭子的手顿了一下，点点头。
　　杨鸣的眼睛亮了亮，“那你见过他吗？”
　　易秋回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我要是见了地藏王，还能回来给公子驾车？不过公子也别着急，人都有那一天……死了自然见着了。”
　　“咳……”杨鸣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下。

　　马车停在门口时已经是掌灯时分，天空又淅淅沥沥的飘起了雨丝。门口还停了辆马车，悬着两个白晃晃的灯笼。
　　易秋跳下车，唐仪直正好撑着伞从门里出来。
　　“公子。现在……出去？”
　　“人送回去了？”
　　“是。”看着唐仪直上了那辆马车，他嘴唇张了几张，“公子！”
　　唐仪直停住下帘子的手。
　　“杨公子问到地藏王。”
　　“怎么？”
　　“他真是来找未婚妻的吗？属下怀疑他结交公子……是刻意的。”
　　唐仪直点点头，“先别跟爹提。”
　　他放下帘子，马车很快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