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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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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一边喊着下意识的就想蹦过去,身子一动,就感觉掐住手臂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苦着脸回望身边的妇人,“这位夫人,您真的认错人了……”
这位夫人却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般,径自对着唐仪直,以一种小孩子献宝一样的欢欣口气,“看,大郎,我找到二郎啦!”
杨鸣垮下一张脸,不自觉的也用上了小孩子般的口气,不同的是求救一样可怜兮兮,“我的荷包,唐仪直……”
唐仪直上前,揽住了妇人消瘦的双肩,放慢语速,嗓音柔和:“娘,弟弟刚刚回来,先让他去休息。”
夫人急切摇头,“不好!二郎会不见!”
“弟弟太累就不能陪娘说话了。”
妇人向杨鸣脸上看,踌躇着。
杨鸣福至心灵,抬起能活动的手臂,敲着额头,喃喃:“头好疼……想睡觉……”感觉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于是演的更加卖力,“走了那么远的路,又累又饿……只有大哥一个人心疼我……”他本来就是家里的老么,倚小卖小、恃小凌大的也习惯了,平日里说话行事不自觉的就带了三分撒娇口气,更何况这个时候刻意为之,活脱脱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儿子。
胳膊被慢慢放开了。
唐仪直扶着妇人坐进轿子,轻声吩咐道:“你们先回去,路上当心。”
等轿子出了月亮门,他才回过头,对着杨鸣行礼,“抱歉,杨兄。方才……多谢了。”
“啊,那个,没事儿!”杨鸣挠挠后脑勺,又关切的问道:“你娘……唔,伯母,病了吗?”
“嗯。”他显然不愿深谈,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杨兄也来上香?”
“啊!”一句话提醒了他,“我的荷包!”
他跳起来就跑,被唐仪直拉住了,“杨兄!恐怕……追不上了。”
“那也得追啊!”找不到人情有可原,可是找不到人还把信物丢了……杨鸣打了个冷战……会被娘扒皮抽筋啊!
“此事责任在我,杨兄荷包里有多少银两?”
杨鸣双眼亮晶晶的盯住他“你要赔我?”
“嗯。”
“未婚妻……”
唐仪直突然有了麻烦临头的预感,还不待反应,肩膀已被他搭住了,“不多,就一个!”
“是这样……人还没有找到?”
“没有啊。”
此时二人已经在寺里的一间禅室里。
唐仪直坐在蒲团上,听着杨鸣絮絮叨叨的讲前因后果。
“现在还把信物丢了,怎么跟爹交代啊?”
他没有像唐仪直那样端端正正的盘坐,反而跪在蒲团上,坐着脚后跟,塌肩垂背,怀里抱着碧灵剑抵住地面,整个上身的重量都放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拿走荷包的人长什么样子?”
“什么拿啊?就是偷!”杨鸣立刻变得气哼哼,“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子,又黑又瘦,我还打算给他钱买馒头呢!你们江南的民风太狡猾了!太不淳朴了!”
唐仪直伸手敲了两下纸门,“看来是非给你找回不可了。不然整个江南都要背这个黑锅。”
门很快被拉开了,一个黑衣的青年站在外间,“公子,这一片是赵老大的。”
唐仪直点点头,“时间不长,应该来不及脱手。易秋你亲自走一趟。”
“是。”
门又被拉上了。
唐仪直回过头,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盯着自己的眼睛,不禁有些头疼了。
“真威风!唐仪直你是‘道’上混的吧?”一改方才没精打采的模样,杨鸣稍微前倾了身子兴致勃勃的打量他,“你可不像江湖人!在西山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跟大哥一样呢。”
“令兄是做什么的?”
“他比你没劲多了!”他不在乎的挥挥手,拖着蒲团凑近他,“唐仪直你是不是势力挺大的?那你认识很多人吧?你不知道我这些天多辛苦啊。对了,江南怎么这么多雨啊?我昨天又挨浇了,我往客栈跑的时候,想了你一路啊!”
唐仪直一边听着,顺手拿两个茶杯用热水刷了,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我看你是想我的伞了吧?”
杨鸣咧嘴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反正我估计找到的希望不大了。不过如果你能赔给我的话……”
他闻言扶住额头,微微笑了一下,“这个,赔不起啊!”
“唉——”杨鸣屈指叩叩敲着空茶杯,“其实我也不是真心要找到人,有时候还想找不到才好呢。”
“怎么?”
眼光越过杯沿看人,“你成亲了?”
“没有。”
“那应该理解我啊,怎么还问怎么?”看对面的人露出困惑的神情,他又叹了口气,“你有意中人了吧?”
唐仪直摇头。
“没成亲,没有意中人,谁也不用牵挂,也不用背负别人的牵挂——这种赤条条的自由自在不好吗?干嘛找个只知道名字的女人来碍事啊?”
“年龄到了总要成亲的吧。”
“能拖就拖呗……”
纸门响了两声,随后被拉开。刚才的青年站在外面,他身边还有两个人,杨鸣一看到那个瘦小的人影,立刻跳了起来,两步过去揪住人。
“好小子!敢偷小爷的东西!跟我见官去!你爹妈不管你有地方管教你!”到底是官宦世家出身。
唐仪直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少安毋躁。旁边站的人急忙双手捧着荷包送过来,一边打躬作揖。
“不知道是您兄弟……小孩子眼皮子浅……”
“你什么意思?嫌弃小爷的荷包?”虽然松了手,但分明仍是气鼓鼓的。
唐仪直突然想到了池塘雨后蹲在荷叶上的青蛙,心里叹了口气,声色不动的接过荷包,递给他,“看看东西在么。”
杨鸣接过来哗啦啦一阵乱抖,金锁、碎银子、银票撒了一地。
他捡起金锁,对着唐仪直咧嘴一笑:“还在。不过……”脸色一变,伸手将送上荷包的那人逮住,“还是要见官!我说这么小的孩子就做了贼,原来是你暗中教唆的!你比小偷更可恨!”
被抓住的人看向唐仪直,“公子?”
杨鸣已经先一步冲着他喊:“对这种事不能姑息纵容,唐仪直!不管怎么说教坏小孩子太缺德了吧?”
这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人收养——当然也有是被偷、被拐来的——然后放出来偷窃,即使不被人背后指使,等到他们活不下去了也一样会去偷。但唐仪直不打算给他多说,谁知道这正义过了头的人会不会又大叫“你们江南民风太坏了!”其实,不止江南吧?不过这个这位大少爷就更不会苟同了。唐仪直在心里暗想。
“杨兄,看在我的面子,这次就算了,可好?”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看看坐回蒲团上,撅着嘴划拉剑穗的杨鸣,估计心里还是不服,或许还有些赌气的成分。唐仪直倒了杯茶,送到他手里。
“多谢杨兄给在下这个面子。”
杨鸣接过来,盯着水面,闷闷道:“你们都这样。大哥一审案子,就有人来送拜帖,然后该坐牢的就成了打板子,该打板子的拿钱就能了事。所以我才不想当官,可是江湖上原来也这样……”
唐仪直顿了顿,才道:“这跟官场或者江湖都没有关系,这些……不过是些人情世故,今日你若将他送官,自然也可以,只是往后你再丢了东西,我也就找不回来了。”
杨鸣叼着杯子,十分不认同的看他。
“这些事你以后慢慢会明白的。”他把杯子从他嘴里拿下来放到一边,“这样吧,未婚妻我来替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