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少年骑竹马》明鱼灯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杨鸣撑着伞慢慢走回天福客栈。
　　正是晚饭时候，再加上雨天，楼下大堂里坐了不少人，吃饭、喝茶、闲聊，十分热闹。
　　小二见他进门，迎了上去，“杨公子回来了？您吃些什么？我给您送房里去？”
　　杨鸣四处看了看，指着角落里的一张空桌，“那就好，随便弄点清淡的吧。”
　　“好嘞！”
　　饭菜很快上来，他在桌旁坐下，随手将剑横放在桌上。
　　邻桌几人听到动静，扭头看看，回过身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天，来了不少带刀佩剑的人……”
　　“要推选武林盟主啦，多半个江湖的人都奔江南来呢，过几天人更多！”
　　“武林盟主不是唐西逐吗？有二十多年了吧？”
　　“他现在哪里还好意思坐在那个位置！”
　　“怎么了怎么了？”
　　虽然问出口的是一个人，但四周不少人已经悄悄支起了耳朵。
　　那人说到关键处，压低了声音，“唐西逐的儿子被妖人迷惑，连杀青城、崆峒两派十几名弟子，这两派岂肯善罢甘休？何况他在盟主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年，早有人不服气了，这大好机会能不借题发挥？唐西逐虽然亲手杀了儿子谢罪，但这盟主的位子保不保得住，还真难说！”
　　“听说那唐仪暧人品正直，处事公道，同道都称他‘小盟主’，名声好得很啊，什么人这么高的手段，能迷惑他？”
　　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利仞山那魔头座下的女弟子……”
　　“利仞山？！”
　　“嘘——”
　　对这种一日三变的江湖小道消息，杨鸣本来不感兴趣，一径低头吃自己的，但只言片语入耳，他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利仞山，他听母亲提过，谁也说不清他是个什么门派，什么时候起来的，反正在人们意识到时，江南的水运已经被他操控了，无论富贾还是小民，甚至朝廷往来的官船，不照他的单子”纳税“，便是船沉人亡。江南府衙查了半年多一无所获，手上唯一的线索就是一箱子利仞山的”税单“，上面标着交钱的时间、地点，落款是：利仞山地藏王座下一号使者。另外还有二号三号四五六号什么的。但这是二十几年前的情形了，当年不是被父亲剿灭了吗？
　　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近一两个月他因为父亲染病，一直忙于延医问药，很少在外面走动，许多消息都不知道。若在往日，或许会探听一番，但现下一心找人，也就无暇他顾了，那些人已经转而议论那武林盟主的儿子和那个魔教女弟子的风流孽债，他无心再听，只是埋头吃饭。

　　接下来的十来天里，杨鸣几乎走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逢人便问哪里有商姓人家，姓商的是不少，但要是寡妇，要在二十三年前生产，可就一个也没了。十几天下来毫无头绪，找的也有些不耐烦了，暗想着等再耗上两天，干脆回家算了，反正能跟爹有个交代就行。
　　把金锁的链子绕在食指上转着，他一边东张西望，眼光尽望人家姑娘的腰上瞄。听小二说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来着？他挠挠头，记不起来了，反正就是闺阁里的夫人小姐们出来上香的日子。当年两家指腹为婚的时候，还交换了信物，就是这把金锁，一般的锁都只是取个锁的样式，是不能锁也不能开的。而这把金锁却是真的，钥匙只有一把，在杨鸣的未婚妻那里，两家讲定是开锁认人。杨鸣一大早就来到杭州最鼎鼎有名的寺庙——青山寺，前前后后拎着金锁转悠了好几圈，指望着哪位小姐拿着钥匙跟他相认。来上香的姑娘小姐是不少，只是人家皆低头蹑脚，目不斜视，匆匆而过，他便又想说不定对方也在找自己，就开始打量姑娘家腰间的佩饰，他也不想想有谁家的小姐拿定亲信物做佩饰的。晃悠了大半天，自然仍是未果。
　　“唉，我已经尽力了啊！是你的缘分没到吧？”他对着手中的金锁感叹一番，顺手便丢进了腰侧挂的荷包里。决定随便逛逛，明天就打道回家，或者先捎封信回去，然后回峨眉山看师公？
　　“老爹这可不是孩儿不孝呐，你不能再拿这个当借口不喝药了吧……”
　　正自咕哝着，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扑向他，杨鸣当然可以闪开，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自己被撞上了。那孩子太瘦了，栽倒在地的话，骨头会碎吧。
　　“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孩子诚惶诚恐的道歉，又仓皇逃窜。
　　“哎——”杨鸣一边叫着一边去摸荷包，打算给他点碎银子去买两个馒头吃，手里摸了个空，才发现荷包没了。
　　“喂！”他大喊一声，看到转角处，那瘦骨嶙峋的孩子回头，手上举着他的荷包，似乎还笑了一笑！
　　偷到小爷头上来了！
　　杨鸣脚下一点跃上了不算高的白墙，下面传来几声娇怯惊呼，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那个小小的影子在人群里穿梭，杨鸣看到他又摸了一个人的荷包，竟然还有余暇顺手牵羊！
　　“小子别跑！”他沿着墙追到他前面，跳了下去。
　　大概没想到他能追上来，灵活有余的身影慌了起来，转身胡乱钻进一道月亮门，杨鸣紧跟着进去。
　　一位年逾四十的端庄妇人，大概是有些身份的人家的家眷，从禅室里被簇拥着出来，正要上轿，偷儿一头撞进去，恰恰扑到了她怀里，引起一连串的惊呼。
　　“救命啊！那人要杀我！”偷儿弹跳起来，大喊一声又向后面跑了。
　　杨鸣气得脸都青了，这么点儿大的孩子怎么狡诈成这个样子？今天要不给他吃点苦头长大了还得了？正要追过去，不防胳膊被人死死攥住了。
　　“二郎？是二郎！”抓住他的妇人神情激动，一叠声的叫他“二郎”。
　　“夫人您认错人了！那孩子是个偷儿，不能让他跑了……”
　　“夫人！夫人！这不是二少爷啊！”
　　“夫人是不是又犯病了？”
　　“快去叫大少爷啊！”
　　“大少爷在跟方丈商议事情才把人支开的啊！”
　　前前后后跟的人不少，却没一个能济事的，杨鸣挣了两下，不料被抓得更紧，他又不能对一个老妇人动武，眼睁睁看着小偷跑远了，急得直跺脚，“您放手啊！”
　　脑门上几乎火星乱窜的当儿，突然听到有人叫他“杨兄？”
　　如淙淙山泉般清冷甘冽的声音，四周杂乱的七嘴八舌一下子全安静下来。
　　杨鸣高兴起来，“唐仪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