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
“恪显!”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声嘶力竭的大笑。杨鸣焉然间瞪大了眼。
那声音继续开吼:“没见大家都在忙吗?你给奏哪门子的鬼乐?还不过来帮……”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扑过来的黑影紧紧抱住。
“大哥!你没死!你没死……”
“我是没死……”杨哲呻吟,“我快被你勒死了……”
他脸上渐渐有了血色,额头密密的一层汗水。眼睛睁开时,已经恢复往日的清明。
唐西逐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看着他擦拭额头,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你要也像那个傻小子一样睡上一觉,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从榻上起身,低头站在他面前,捏紧手里的帕子,默不做声。怎么可能什么事也没有?他清楚的记得杨鸣推开院门,看到一地峨眉众人尸首时的神情,还有后几日的呆滞枯槁。他能想象得到,如果他今日回去再看到同样的情景,尤其那还是自己娘亲兄长……他毫不怀疑从此这人怕是要毁了。
唐西逐再叹了口气,“你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以往你不喜欢,顶多自己不去执行,从没有爹交给别人,你还要去破坏的。总得给爹一个理由吧?”
他抬起头,眉宇间尚留几分虚弱,他低声道:“针对峨眉的这两次任务,爹都没有明白交给我。可我次次有份,第一次,爹利用我跟他游湖的空隙派人,这次,又趁我绊住他的时候……爹也该给我一个理由。”
唐西逐一直盯着他说话,等他讲完,仍是不动声色的盯着,直到他不自在的挪开视线,才冷冷开口,“你要理由,爹就给你个理由。昨晚就是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你明知‘蛰皇’和酒服下,若乖乖睡一觉便无大碍,若催动内力则五脏俱伤。爹昨晚派的不过是几个排位百名以外的使者,平日你杀他们不过吹口气的功夫。可是看看你现在伤成什么样子?你是宁愿弄成这副模样也要救人……你说爹还敢明白告诉你么?”
他嘴唇动了动,又低头不语。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门板极轻的响了一下,易秋走进来,手上托盘里放着碗乌漆抹黑的东西。
他走到唐仪直身边,眼睛却看向坐在梨木案子后面的人。
唐西逐摆摆手,“先把药喝了。”
趁他喝药的当儿,又问道:“怎么样?”
易秋道:“守后门的阿正报了官,官差已经来把尸首弄走了……”
正捧着药碗一口一口往下咽的人猛然抬头,“爹你杀了他!”
“不然怎么着?给他两锭金子封口?仪直,你太欠考虑了。你不会不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吧?”
他垂眸,盯着碗里褐色的药汁。浓稠的液体照不出人影,看得久了反而会有被吸进去的错觉。闭了一下眼睛,仍然慢慢的一口一口喝下去。爹说的对,开始自己不也是想都没想就要将人弄死么?只是看着那张因为窒息迅速涨红的脸,他想到了另外一张生气时会脸红脖子粗的跟人较真的脸……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唐西逐等他喝完了,才问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派了人去杀他们?”
“昨晚我们并未多喝,但杨鸣很快睡了过去。我觉得奇怪,便试着提了一下内力,才知道被下了‘蛰皇’,本来我也要睡了,可是听到耳边有人说‘杨家人有危险’……”
“你看到人没有”
他摇摇头。
“那声音如何?”
“是个女子的声音……很陌生,有些粗哑,像很久没有说话一样……”看父亲眯眼沉吟着,他犹豫了片刻,终是问道:“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唐西逐加重了语气,“你问我为什么?”
他在案子上翻检片刻,抽出一本薄薄的绿皮册子,反手丢给他。
那是利刃山收集的情报册子。封皮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不同颜色,代表册子不同种类。绿色是专门用来上报各色人物身家情况的。
唐仪直接在手里,却没有翻开,只是盯着熟悉的封皮,漆黑眉目染上一层暗郁色彩,映衬着过度苍白的脸色,显出些荏弱神情。
“当日你将他身家调查得一清二楚,将这本册子给我看时,你是怎么说的?你不会忘记了吧?”
“……头脑虽然简单,身份却很复杂,一头牵涉江湖,一头还扯着朝廷。他若在江南有所行动,势必造成我们极大阻碍。宜及早清理。”
他机械的一字一字重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杀他或者跟他相关的人,以免惹火了朝廷。所以才要你更改计划,刻意接近他。直到你拦击峨嵋派之前,事情都还在计划之中。要不是他看到求救信号赶了过来,第二天他就得给那些人收尸。不过好在计划虽然出了些纰漏,仍是绕回正轨上来。而今情况又有变化,他那个大哥,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停下来,朝屋子角落看了一眼。
易秋便道:“我们的人跟踪到这位刑部侍郎连着转了唐家几个分号的金店和首饰店。昨晚,杭州知府还去了小院。有理由怀疑,朝廷要在江南有所动作。”
唐西逐接道:“眼前我们要专心对付各门派,若被朝廷盯上会很麻烦。他们一死,朝廷会再派人下来,这一折腾就得好几个月,到时我们也能腾出手来。”
“也或许会更麻烦。他们一死,两方便全给得罪了,极易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二十几年前不就是吃了江湖跟朝廷联合的亏,才全军覆没吗?再说,我们的铺子全是正经生意,他查不出东西。至于史东成,多半是为了杨鸣未婚妻一事,这事之前我也跟爹提过的,其实杨鸣此番来江南,与朝廷江湖都无关系,他不过无端被卷进来。”
唐西逐耐心听着,双目审视般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神色间逐渐带了些似笑非笑的意思,等他终于讲完,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难得,仪直也会长篇大论。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想我杀他们么?”
他卷紧了手里的绿皮册子,这里面,详尽的记录了与杨鸣有关的一切人。是的,这些人他都不希望在另一类册子上看到,虽然有些名字已经无可避免的留在了上面。剩下的,他希望他们好好的。因为只有他们好好的,杨鸣才会是杨鸣,才不会彻底变成丧礼期间的那个人。他希望他每次看到他,都是那样活蹦乱跳的跑过来,而不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望他。他不介意易秋三不五时抱怨的他的那些难缠和麻烦,因为那些才是真实的生活,是他不曾经历过的苦恼,就像……他深深的吸口气,就像仪暧还在的时候吧?
唐西逐不着痕迹的打量他,边道:“我要你收服他,而今不会是你被他收服了吧?”
这话看似问得很是平常,然而他听到耳中总觉的父亲还有未竟的意思,一时却也说不上来,他摇摇头,神色间多了点无意识的疑惑和烦乱,“只是有时候看着他,会想起仪暧罢了……”
“他们像吗?仪暧真实的性子恐怕比你还冷上几分,只不过是被我耳提面命着要做一个单纯热血的少侠,我知道他装的比你还不耐烦。而那个小子,可是真蠢。”唐西逐又朝屋子角落里看了一眼,笑道:“如果仪暧知道你把他跟一个傻小子相提并论,肯定撂挑子不干了。”
像与不像其实无关紧要,他此刻没有心力来思考杨鸣究竟于他什么感觉这种不必要的问题,如今只有一个问题是他所关心的,“爹还会派人去吗?”
“然后还给你三两下杀了?上了红册的任务一旦发出,就是我也收不回来。再说‘蛰皇’你以为那么易得?我还留着做大用呢。经你这么一搅和,我倒有了另外的计划,这样,你立刻替我修书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