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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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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只听门外一人朗声道:“大敌当前,正该同仇敌忾,这同室操戈,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午后阳光正盛,二人相携逆光而行,周身恍若紫气东来,由花园小径至回廊至门口再至厅堂,一路施施然如同御风而至。
取香、燃香、祭香、上香,二人行动如出一人,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对着越行棺木深深一拜。
待二人回身面对众人,唐仪直方上前,喊道:”爹、娘。”
唐西逐一身珠灰锦衣,腰束黑带,悬一块乳色暖润玉佩,短须瘦脸,看去犹存几分年轻时的风度翩翩。他未理会儿子,先上前将击落张擎松铁剑之物捡起,是颗玉佩上的坠珠。又俯身探了探杨鸣的脉息,对纪蓉道:“勿须担心,只是震晕过去。”
他由院中发力,正中目标不说,一颗坠珠就将一个大活人弹晕过去,内力深厚可见一斑。纪蓉心中既钦佩又十分的感激,抱着么子连声道谢。
他抬身,看着儿子,方摇头嗔怪道:“我不过一时不在,要你理事,就将几位前辈一并得罪了?”
唐仪直慌忙躬身认错,”孩儿不敢。”
与唐西逐同来的妇人端庄娴静,比纪蓉高出一个头去,着了同色系的衣衫,腰间束带换作绢底绣穿枝花草,她脸上少见皱纹,望去精致华敛。这便是唐仪直的母亲钟晏秋了。此时见儿子挨训,便道:“既如此,我便带大郎回去。这里大事原不是他小孩子能料理的。免得做好了是应该,稍稍一点错便是捱打受骂!大郎,随娘回去!”
说着便拉了唐仪直的手,径往外走,唐西逐慌忙拦住,一叠声的唤着夫人,又道:“我何曾打骂他?”
这边一家人似真似假的吵嚷,那边张王四人冷冷看着,张擎松鼻子里哼出一声。
钟晏秋闻声双目一扫,冷冷道:“哪个放屁?快快离了这里!免得扰了往生之人的清净!”
张擎松涨红了一张脸,这位盟主夫人的厉害他是尝过的,当日他随师兄弟们初至江南,气势汹汹去要个交代,唐西逐倒是又摆宴又敬酒,附和着他们痛骂唐仪暧,谁知酒宴中途钟晏秋闯进来,一声不响掀桌拔剑,落花流水的一顿教训,将他们个个身上挂彩,还不待他们怎样,这女人转眼间疯疯癫癫起来,抱着自己连声喊二郎,一会儿痛哭一会儿噼啪给自己好一顿耳光。待被人拉开,他已经肿成一只猪头,三天出不得门去。听说这女人自从么子被丈夫力毙掌下后,脑子就不大正常,好时雍容华贵,疯时如颠似狂。
钟晏秋早已转向纪蓉,笑道:“这位可是当年’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书呆子”的峨眉纪女侠?”
纪蓉诧异至极,知道她当年与杨召一段情事的人本就不多,况且这句调笑当年也只有一人说过。她仔细打量面前之人,却是面生的紧,只有一双眼睛,透着些许戏谑,似曾相识,她眨眨眼,待要细看,则连那一点熟悉也没了。
唐西逐在那边与梁铎、左剑锋相互寒暄,两方间存着唐仪暧一事,自然不可能一派和气,彼此暗藏机锋你来我往。
钟晏秋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握住纪蓉右手,诚挚道:“请节哀顺变!”
纪蓉楞了一下,缓缓握拳,慢慢将手收回,刚要开口,就见她盯着自己怀中,眸中显出血红之意,一把勒住了杨鸣颈子,厉声尖叫:“二郎!”
又是一场兵荒马乱。
在她尖叫出声的同时,唐西逐父子便双双奔来,一番安抚无济于事,钟晏秋反而更加用力,杨鸣被掐醒过来,又差点背过气去,最终唐西逐出手点了妻子的穴道,一切总算安静下来。
崆峒青城的人看了场好戏,走了。唐西逐抱了发疯的妻子,走了。杨哲半哄半强的扶着么弟回房,唐仪直将纪蓉安顿妥当,亦匆匆走了。
只剩了纪蓉一人,她在床边坐了半响,又走到窗前看了看,最后走到门口,将门板合上,背靠着门,慢慢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一枚方糖。是在灵堂时,钟晏秋悄悄放进她手里的。
她举在眼前端详一会儿,走到桌边坐下来,将糖平放在桌子上,解下腰间的匕首,用柄端慢慢敲击。
糖块簌簌散开,慢慢露出金黄的色泽,纪蓉慢慢敲着,小心吹着碎屑,直至藏在里面的东西露出全貌。她瞪大了双眼,掩住口。
那是一枚,钥匙。
天色全黑了下来。
这是杭州城外传说闹鬼的废弃已久的一座大宅。
挂着两只白晃晃灯笼的马车在门口停下。
一个黑影迅捷的跳下马车,大门无声打开。黑影闪身进去,延着弯曲回廊上一路前行,面具、簪子、束冠、紧身裹袖的劲装,边走边一样样抛落,皆被无声接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捧着衣袍束带一路小跑相随,黑影扯过发带绑住散下的头发,拉过长袍反手披上身,衣服随风,如同巨大的羽翼般在夜空里扬起,又无声覆下,将劲直腰身包裹。到得门口,腰带扣正正好”咔哒“一声轻响,穿戴整齐。抬腿迈进房内,长袍下摆从高高的门槛迤逦而过,映上回廊星列烛光,无声而旖旎。
房内,一灯如豆。
唐西逐侧对门口坐在桌前。听到人进来,并未抬头,仍专注于手中之物,“如何。”
“自梁铎以下共三十七人。”
“还有一个呢?”
“是王疆,他不在。”
唐西逐点点头,“他同那个张擎松,倒是够走运。漏网小鱼掀不起多大风浪。端午说话就到,你看我们有几分胜算?”
“少林、武当、丐帮,君子可欺之以方,这三派没有问题。华山、衡山、嵩山已经平定。昆仑、崆峒、青城群龙无首,左剑锋独木难支。峨眉……”他迟疑下来。
“怎么?他是你唯一不确定的因素?”
“……为什么没有按我们事先定好的计划?”
“先收服他然后用他说服越行、越止?或许可行,但是太慢了。这样岂不是更简单明了?越止不问事多年,等她一众徒子徒孙的尸首运回峨眉,她更无暇理会这边。峨眉就只一个杨鸣主事。收服他也就平定峨眉。只是……我原以为你已经做到了。”
“再有几天,端午前一定可以。”
唐西逐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倾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仪直!”
耳边风响,他没有回头,右手随意杨起,指间已经多了一粒小小的坠珠。是唐西逐今日在灵堂捡起、一直拿在手中反复相看之物。
“这个,是你还不确定的原因?”
“……”
“那厅里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若不是我恰好赶到,难保哪个瞧出破绽。你是太不小心还是太过用心了?”
“……”
唐西逐起身走到他身后,“杨鸣还不能死,你没有做错,爹也不是责怪你。只是……你本应该有比打出这珠子更好的法子,你当时就在他身后,你没想过如果你抓住那把剑……”
他闻言侧头,眸光在唐西逐脸上停驻片刻,转向门外夜色,漆黑眉眼在昏暗光线下更形浓重。
唐西逐拍拍他肩膀,“爹不知道是因为苦肉计之类的你不屑为之呢,还是看他抹脖子便想也不想的出手?爹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你要理解爹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测再把你也赔进去的心……那个玉佩,以后不要戴了。去吧。”
他点点头,迈出门去。
第二日。全城沸沸扬扬,各门派人人自危。
继青城、昆仑、峨眉派之后,崆峒派成为地藏王手下第四个覆巢之卵。自掌门梁铎之下共计三十七人齐齐陈尸护城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