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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山雨 有女音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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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沁靠在软枕上,看着床头的纱帐。
“现如今,武林最盛的三家,韩家,赵家,欧阳家。”她缓缓开口,“与我同行的便是韩家的少主,那追着他的就是赵家嫡出的两个女儿,赵惜如和赵惜若。赵惜我师兄一往情深,追了有不知道多少年岁,还化不开我师兄这座冰山。至于这赵惜若,号称武林第一美人,很少有人见过真容。”
“这两姐妹,都是赵家家主赵明的掌上明珠,赵惜如早几年便与欧阳家的少主欧阳易有了口头的婚约,只差过明路。这赵惜若则留在赵家,轻易不得人见。”
“这貌似与我无关,”卫菀耳朵听着认真,面上却不显。
“若你去宣城,那宣城便是赵家的地盘,”她坐起身下了床,喝了一口酒,“你有没有想过,出身武林名家,还是赵明的掌上明珠,这赵惜若是因为什么才流落在外的。赵家不简单,我觉得你还是远离为好。”
卫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到了第二日清早,大家都齐刷刷地坐在桌边吃早点。
“这客栈小菜腌制得不错,特别是这碟腌黄瓜,又脆又嫩,配着白米粥很香。”赵惜如夹起一根腌黄瓜,放在了对面韩昭的碗里。
韩昭面不改色,拿起一个包子,对半分开,拿着一半放到低头小口小口喝粥的范清面前,“若是单喝粥,路上会饿。”
范清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一番举动,差点呛到,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红着脸接过那半个包子吃了起来。
她其实是不喜欢吃肉包子的,总嫌弃太油腻,可不知怎么的,手上这个肉包子一点都不腻,是她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
咬了几口感觉到边上一道实质性的目光,却是赵惜如正盯着她,眼里带着一丝隐忍的不快。
赵惜如深吸了一口气,“范清姑娘,听说你是去宣城找未婚夫的?是宣城一家商号的少东家?莫不是郑家?放眼宣城,能跟长安城当官的联姻的,也就郑家了。”
“你可真是捡到宝了,”赵惜如笑道,“那郑家的少东家我见过几面,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还家财万贯,范清妹妹,你可真是找了一个好归宿。”
她一口一个未婚夫,一个好归宿,让范清想起即将到的宣城,想起要面对的一切,心下难受,脸有些发白。
卫菀和阿景还有秦子沁一桌,紧邻着她们,闻言轻轻皱眉,正想开口说话,却见韩昭起了身,淡淡道,“你出来。”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去牵马。
“哼,”赵惜如挑衅似的看了范清一眼,满眼得意地跟着走了出去。
客栈的窗户大开,能看到韩昭牵着马,站在客栈门前的树底下,因背对着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范清低头看着手里被咬了几口的半个肉包子,眼光半点没看窗外,却也没有动作。
只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韩昭突然上了马飞奔而去,恼得赵惜如跺了跺脚,也驾着自己的马追了上去。
这一幕,该怎么形容呢?卫菀觉得这赵惜如也是有趣,对这韩昭痴心多年不说,都被这样毫无遮掩的厌恶了,还不放弃。
可惜了,这样一个女子都打动不了韩昭,范清能得偿所愿吗?
卫菀上了马,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今日怕是要下一场雨。
“卫大哥,”赵惜若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她巴掌大精致的小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怕是要下雨,你不如坐马车里?”
“不了,”卫菀笑着道,“男女授受不亲。”
赵惜若只在私底下叫卫菀作卫姐姐,在人前都叫卫大哥。就在昨日卫菀还与她一同坐马车,今日却透着疏离和客气,让她一愣。
“走吧,阿景。”卫菀开口。
阿景赶着马车坐在外面,闻言点头甩了缰绳。
“嘶——”马车渐渐驶到官道上。
秦子沁骑着马,跟她并肩,仰头喝了一口酒,看着卫菀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秦子沁摇摇头,“我这自然是高兴。”她一凑近便是一身的酒味,卫菀倒是不反感。
“高兴什么?”
“高兴你把我说的放在了心上,”秦子沁两腿一夹,驾着马跟上了马车。
卫菀看着她的身影,顿觉无语。
这人倒也有趣,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
卫菀只觉得脸颊一凉,却是一滴雨珠滴在了脸上,她拿过马背上挂着的蓑衣穿戴起来。
夏季的雨来得凶猛,只不过顷刻间便倾盆而下,笼罩了层层叠叠的山路,在浓密的雨雾中越发显得虚幻起来。
一辆青篷马车缓慢平稳而行,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跟随着。
马车拉开一条缝,露出范清的半张脸,立马被迎风吹起的雨丝打湿了额发。
卫菀见状弯下腰,肩头湿了的头发垂下,在风雨中飘动,“怎么了?”
“怎么,还没瞧见韩大哥他们?”
卫菀知道她的意思,她看了看前面雨雾笼罩的路,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下一个镇上了,韩昭和赵惜如都是练武之人,马程快,许是早在镇上等着吧。
”许是已经到镇上了,”卫菀柔声道,“你不用担心,他们的武功可不差。”
范清咬了唇,还想再说什么,面前的帘子又拉开了些,露出赵惜若的脸来。
赵惜若小心翼翼地看着卫菀,“卫姐姐,雨下那么大,该着凉了,你还是上马车来吧。”
说话间卫菀已经直起了身,只是对她笑了下,摇了摇头。轻轻一拍马背跟上了前面的秦子沁。
赵惜若眼神有些暗淡,放下了帘子,挡住了吹进来的风雨寒意。
卫菀跟上前面的秦子沁,却意外地发现这厮居然是闭着眼睛的,好似睡着了一般,可这马却很灵光,视线一点都不被浓密的雨幕遮挡,走得不偏不倚,不急不缓,好像知道身上的主人睡着了不能打搅,晃得幅度极小。
她看着通体雪白,身子健硕的马,赞道,“这马倒是好......”
“它不是马,”秦子沁突然抬起头,原来没睡着啊,只是在假寐。她摸了摸湿了的马鬃,那马撒娇似地晃了晃脑袋。
”什么?”突然冒出一句话,耳边是大雨声倒是让卫菀没有听清。
“它叫飞白。”秦子沁说道。
“飞白,”卫菀点点头,“若是它跑得快,倒是马若其名了。”
“它不单单是跑得快,”秦子沁压了压帽沿,“曾经,我骑着它来回赶路八天八夜,若是换作一般的马,早就累趴下了。”
卫菀听她这么说虽然有些觉得奇怪,但还是艳羡,“若我也有一匹这样的马就好了。”
“你若喜欢,让你又何妨?”秦子沁定定地看着她,“待到了宣城,我便把马送于你。”
卫菀虽然惊喜,但也不好白白让人相让自己的爱骑,“算了......”
话只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两人看着前方的道路,不约而同地拉了缰绳缓慢停下,随即停下的是身后赶马车的阿景。
只见前方的山路上,泥石坍塌,树木折断,在雨水的冲刷下向左右蜿蜒出数道泥痕,挡住了去路。
足足有半人之高,人倒是能爬过去,但马车和马却不能弃。
卫菀和秦子沁相视一眼,轻轻皱眉。
秦子沁下了马,走近来回察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卫菀见状,叹口气,“这里还有其他路能走吗?”
“有,”秦子沁指了指右侧的小路,“我从前走过这条路,路上曾和一商户闲聊得知,这条路虽通,不过是离镇绕了远路,因着路不宽,大概要走一天,没有投宿的地方,倒是有一个破庙,是以很少有人走这条路。”
“你走过吗?”
秦子沁摇摇头。
卫菀有些犹豫,但赶了一早上的路,再原路返回的话,明显是不可能的。她下了马车,踩着泥泞,走到马车边把事情都与几人说了。
范清探出脑袋,眼睛里越发担忧了,闻言点点头,“那我们便走小路吧,现在回去也不好,万一遇上塌方怎么办。”
那条小路正好是一辆马车宽,周围是杉木草丛,不用担心山石塌方。虽说路上也有一些杂草,但也算平整,况且据秦子沁说,路上有一座寺庙可以正风挡雨,度过一晚便可。
卫菀点点头,上了马,“走吧。”
秦子沁跟随在后,她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塌方的地方,心下怪异,虽说雨有些大,但也不过下了一个早上,这些先不说,偏偏塌方在了这个路口,倒是稀奇。
但她细细看了,倒没有异样。
小路上已经有些马车轮和马蹄的痕迹,想必也有人改道走了这条路。
这雨下了一上午,却半分没有要歇下的意思。
卫菀骑着马,跟在马车的后面,前面秦子沁开路。
豆大的雨滴打在蓑衣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因为不熟悉路,雨又大,怕是天黑得也快,是以众人都没有要停下的打算。
也不知走了多久,隐约看到前面一辆马车停在雨中止步不前。
马车后站着一个人,弯着腰,撑着一把油纸伞,正使劲儿地推着马车,也不知道推了多久了,那马车还是纹丝不动。
像是听到身后车轮马蹄的动静,那人转过身,穿着一身天青色的书生衣袍,衣袍的下摆和肩头早就淋湿了大片,脸上滴着水珠,长得一幅老实君子的模样,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看到自己的马车挡住了去路,那书生脸上浮现一丝歉然,拱手作揖,“马车陷阱了泥坑里,挡住了去路,实在对不住。”
这一番动作,晃动了伞,背后的衣裳也湿了。
“文郞,”从马车里传来一阵呼唤,随后看到一双白嫩的手伸出,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伞下探出一个女子,长相中上,举手投足间颇有一丝风情妩媚。
“音娘,你怎么出来了,淋着雨着凉了怎么办。”那被唤作文郞的男子着急道。
音娘看了马车后的一众人,一脸愁容,“这可如何是好,挡住了人家的去路。”
“你且宽心,我再加把力就行。”那书生话还未说完,便看到身后一人走了过来。
卫菀把马绳给了秦子沁,下马缓步走进,这山路泥泞,很快弄脏了衣摆。
她微微伸手抬高了帽檐,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虽压着嗓子说话,但依旧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位兄台,我帮你。”
那书生惊喜,不过这人看着比自己还柔弱些,不知道能不能行。
却见卫菀说完了这句,转身挥了下手,只见马车上一个穿着蓑衣的略有些矮小的人影,随即跳下了马车,稳稳当当地走了过来。
还以为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车夫,没想到走近了看,却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长得玲珑娇小。
“阿景,劳烦你了。”
阿景点了点头,在那陷入泥坑的车轮前站定,微微弯腰,猛地一推车轮,她不像平常人那样,推一下使劲一下,而是一下就把车轮给抬了出来,连带着整辆马车都晃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看,车轮就出了泥坑。
“多谢,多谢。”那书生目瞪口呆,“在下姓徐,名文,字广云,还未请教这位公子?”
“卫林,”卫菀淡淡道。
“文郞,”那唤作音娘的女子早在阿景推马车之前下来了,她拿出帕子轻轻擦拭自家相公的额头,满眼都是柔情和担忧。
徐文也同样眼带柔情,更多的是疼惜,抓了她的手向卫菀介绍,“卫公子,这是拙荆。”
“多谢公子出手帮衬,”她撑着伞行了一礼,声音微弱顷刻间淹没在身旁的瓢泼大雨中,一只素白青葱的手握着伞柄微微抬高,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有着少妇独有的韵味,又掺杂了一丝少女的美好。
卫菀连赵惜若那样的样貌都见识过了,此人不过是中上,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些说不出的媚意。不过察觉到一丝,便又只见端庄。
她朗声道,“两位还是上马车吧,赶路要紧。”
卫菀看着他们上了前面的马车,返身上了马。
却见秦子沁在马上一动不动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怎么了?”卫菀疑惑。
“没什么,”秦子沁摇摇头,“许是我眼花了。”
方才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前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