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宴》子午有思

6、险情 马车斗盗贼

　　“我受伤了。”秦子沁拿出一瓶药粉，“我够不着伤口。”

　　卫菀拿过瓶子，“我帮你上药。”

　　秦子沁点点头，侧过身，解下衣服露出肩头。双儿忙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卫菀走到秦子沁的身边，这个时候也顾不多了。

　　她定睛看去，他的肩头一片血污，隐隐有些发黑，但奇怪得是看不到伤口。

　　“是暗器，很细的暗器，”秦子沁道，“我需要你替我找出来。”

　　卫菀点点头，拿了帕子沾了点茶水，擦掉肩头的血迹，端过烛台细细得找起来。

　　就着烛火的光，才发现世子受伤的肩头皮肤白皙细腻，卫菀心里有一丝异样，目光往身前的人脖子看去，明明是喉结分明，她自嘲道，世子自然是从小养尊处优的。

　　她定了定神，仔细地看了起来，终于在那已经有些乌青发黑的肩头找到了一丝金属反射的亮光。

　　“找到了，”卫菀皱眉道，“但很深，怎么办？”

　　“拿这个，”秦子沁拿出匕首，“割开那里，把暗器取出来。”

　　卫菀傻眼了，她虽然看着镇定自若但毕竟也是个没有见过血腥的闺阁女子，这一刀割下去，她还真下不了手。

　　“快点，”秦子沁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

　　卫菀手抖地拿过匕首，深呼吸道，“好，那你忍着点。”

　　她抽出匕首，一手拿着烛台，一手用刀刃对着伤口，这把匕首极其锋利，轻轻一划，皮肤就破裂开来，流出黑血，卫菀感觉刀下的人轻颤，额头间沁出了汗。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暗器割开口子，看到暗器的头，顾不上那么多，小心翼翼地捏着拔出来。

　　那暗器细长如针，她把它用帕子包了放在一边。

　　身前的人闷哼一声，“把药粉撒上去。”

　　接下来就是撒药粉，进行简单的包扎。做完这些，卫菀已经满头大汗，跌坐在榻下。

　　秦子沁穿好衣服，“这次多谢你了。”

　　“世子要去哪里？”

　　“你们对付不了那么多人，”秦子沁看着她，“我去引开他们。”

　　卫菀沉默了，一切都因为这个世子而发生，但她实在不是什么好人，不想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所以对这位世子的决定她没有反对。

　　“那世子，你多保重，”她犹豫道，“能不能把我丫鬟的穴道解了。”

　　秦子沁点点头，解了双儿的穴道，好在双儿也没有大叫。

　　“我把他们引开 ，不过你们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撩开帘子，也不知道怎么出去的，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双儿瞪着眼睛，激动地拉拉自家姑娘的衣裳，“姑娘，这是话本子里的轻功吗？”

　　卫菀扶额无语，“你倒是心宽。”

　　她转身翻箱倒柜地整理了一些东西，还拿了银票和碎银子，分成两半，一半放在自己的绣鞋和荷包里，一半塞给双儿，又包了点吃的，一样是分成两半。

　　不远处传来喧闹和惨叫声，双儿一边接过姑娘给她的东西，一边手抖的厉害。

　　“五妹，五妹，”是卫莹的声音。

　　卫菀整好东西，掀开帘子就看到卫莹站在马车边。卫莹看见她满头大汗诧异了一下，“母亲说那些人不是一般的盗匪，虽然只有三十几人，但都带着刀剑弓弩。”

　　所以大夫人想出一个办法，让剩下的护卫护着下人的马车和主子们的马车分批逃跑，在掩护下，她们则坐上下人的车逃走，距离最近的村子有二十几里路，只要天亮就能到。

　　卫菀自然没有异议，但卫蓉就不行了，她本身就有脚伤，而且马车上放了不少值钱的东西，怎么也不肯舍弃这些上下人的马车。

　　大夫人指挥着丫鬟搬重要的东西，走到卫蓉面前抬手打了她一耳光，“你是要在这里等着他们凌辱吗？”

　　卫蓉完全被打蒙了，要知道从小到大自己都没挨过一下打，不禁委屈地看向自己的亲弟弟。卫浩也烦姐姐在这种时候了还看中钱财，看到她望过来的目光，扭头避开。

　　卫蓉哭着吩咐珍儿收拾了些要紧的东西，才上了马车。
　　下人的马车没有主子的宽敞，车内坐着卫莹和卫菀，加上卫蓉和她们每个人的随身丫头，就有了六个人，另一辆马车坐着大夫人和卫浩，还有两个丫鬟和重要的东西。

　　一个侍卫满身是血地跑过来，站在大夫人马车前，“大夫人，属下留了最好的两个护卫赶车护你们周全。下人们都在前面的马车上了。”

　　大夫人点点头，“你护着前面几辆马车，分两批走，我们再绕路走。”

　　卫菀听着马车外的对话，撩开帘子的一角，看到前面不远处原本属于她们的马车，开始往不同的方向驶出。

　　这是用那些人做饵，保护她们撤走，她心里很不舒服。

　　卫蓉还在边上抱怨，“这马车那么小，坐六个人挤死了。”

　　马车趁着盗匪不注意，驶入夜色中。

　　“还有股怪味，”卫蓉道。

　　“二姐，”卫莹脸色很不好看，“能逃出来就不错了，你再嚷嚷，就把盗匪招来了。”

　　虽说那两批马车吸引了盗匪的注意，但还是有几个盗匪骑着马追来了。

　　“都抓紧了，”赶车的侍卫急声道，一甩手里的马鞭，鞭下的马急奔起来。

　　一时间马车剧烈摇晃，撞得大家七晕八素的，特别是卫蓉，感觉自己的脚疼得厉害。

　　就在大家都不堪颠簸的时候，马车外却响起了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过了半响就没了声息，马车也缓慢停下。

　　周围是一片寂静，寂静到只能听到马的粗喘。马车里的烛台在颠簸中早就熄灭了，漆黑一片。卫莹感觉双儿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马车的姑娘都忍不住害怕起来。

　　卫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想开口询问，却听到一声兵器敲马车踏板的声音，车帘子一下子撩开。

　　就着月光，看到一个黑影，看不清面容，手里的刀剑在微暗的月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意。他的剑下，是刚刚还出声提醒过她们小心的护卫，此时却躺在那人的脚下一动不动，看起来是凶多吉少。

　　“啊——”打破黑暗的是一声尖叫。

　　那人不耐烦地拿剑敲敲马车，“闭嘴，给我点上灯。”

　　卫莹迅速拿起掉在脚下的烛台，慌忙找起火折子，却不知道包袱里的火折子掉到哪里去了，像是感受到那黑衣人越来越不耐烦，她的手不仅哆嗦起来。

　　突然一卷火折子塞进她的手里，她想也没想，就赶紧点亮了烛台。

　　烛火一下子把整个马车照得分毫毕现。

　　黑衣人的脸用布蒙着，“你们，把所有东西都放到前面来。”

　　众人依言行事。

　　黑衣人把包裹逐个翻检，“这富贵人家就是钱财丰厚，老大说的真没错，做一笔顶一年。”他拿起一个翡翠镶金镯子仔细打量，这个水头做工怎么着也能卖个一百多两，这个好，可以藏起来不用上交。

　　“这是我娘给我的生辰礼，你——”卫蓉还没说完，就被卫菀捂嘴住了口。

　　刚刚光顾着看财物了，现在才发现这一车的姑娘个个长得都不赖。他上下打量刚刚出声的卫蓉，眼泪汪汪带着惊恐害怕，浓眉杏眼一看就是个泼辣的。边上那个垂着眼，但气质出众端庄。至于留着刘海的小丫头，看起来也分外楚楚可人。主子是这样，边上的三个丫鬟也姿色中上。

　　这算是捡着大功劳了，他心里一乐，这辈子还能睡到大家闺秀。

　　他指着卫蓉，“你给我过来。”

　　卫蓉腿都软了，一动不动。

　　黑衣人不耐烦地向前走几步，手抓住她的胳膊，一路拽到马车外赶车的踏板上，打算停下马车去边上快活。

　　“啊——你们快来救我——”卫蓉扭着身子想挣脱黑衣人的手，看向马车里的人。几乎是一瞬间，珍儿就跑过去拖住了自家小姐的脚。

　　“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姑娘——”珍儿满脸泪痕道。

　　卫莹慌了，虽然她平日里看不惯这卫蓉，但毕竟卫蓉和自己一样也是卫家的姑娘，她名誉受损，连累的是所有卫家姑娘。而且一旦卫蓉如此，怕只怕这会成为她们所有人的下场。

　　怎么办？电石火光之间她瞥到一边的卫菀袖子缩了一下，不禁眯起了眼睛。卫菀见她看过来，眨了眨眼。

　　黑衣人不耐烦地一脚踢开珍儿，正踢在她的心口，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珍儿——”双儿忙过去查看昏迷的珍儿。

　　“晦气，”那人改用另一只手拽起卫蓉的头发，卫蓉只能忍痛的地仰起头，烛火下的脸泛着红晕，满脸泪痕显得别样的动人，反而激起了他的欲望。

　　这一切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卫莹拿起手上的烛台就往那人扔去，一下子砸中了他的脑袋，马车再度黑暗。

　　那人猛不丁被砸，晕眩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脖子间一阵剧痛袭来，似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刺中了脖颈。

　　他痛得放开了卫蓉的头发，下意识地一把抓住脖颈间还来不及松开的手，退后几步就到了车沿，这时马车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狂奔起来，一个后仰，他站立不稳掉下了马车。

　　随着一起掉下去的，还有一个青色的身影，卫莹想要伸手抓住却晚了。

　　她的另一只手，手上的簪子上还趟着血，那是马血。

　　卫菀拿簪子刺了那个强盗，她来刺马，这马吃痛狂奔，一瞬间把那人甩出马车，还未来得及躲避的卫菀也一起掉下了马车。

　　卫莹抓住马的缰绳，无论怎么拉，马车也丝毫不见慢下来，她绝望地看着手里的缰绳，就看命了吧。卫菀怕是也凶多吉少。

　　好冷......

　　卫菀哆嗦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半天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地上。

　　她苦笑了一声，刚才来不及抽手，连带着一起掉下了马车。

　　卫菀撑着手坐起，浑身都疼，正想慢慢站起来，头发突然一扯，她忍不住头往后仰，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奶奶的，”那人抓着她的头发，“中了几个娘们儿的道，胆子倒不小，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

　　这声音赫然就是刚刚马车上的盗匪，卫菀顺着月光凝神看去，看到那个盗匪脸上的面巾早就掉落，露出一脸的大胡子，虽然面目不是很清楚，但也能感受到眼神带着愤怒。脖颈间的伤口虽然在流血，但并不是很多。

　　卫菀眼神一黯，看来自己的力气还是太小了，再刺深一点，估计就没命了。

　　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盗匪抬手扇了卫菀一个耳光，她吃痛倒地，右边的脸火辣辣的，嘴角流下一丝温热。

　　大胡子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腰带，一只手扭过卫菀的头，把她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扯完腰带的另一只手开始扯她的衣裙。

　　卫菀的耳边充斥着身上那人的喘气声，许是冬日里衣服穿得多，一层又一层，那只大手似乎不耐烦一样，粗暴地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她想起娘亲最后一刻躺在床上的样子，握着手对她说，菀菀，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怨天尤人，要靠自己。

　　她已经尽力了。

　　几年前离开老宅来到长安，进入卫家宅院，每天都要应付主母的欺辱，还要防着嫡姐的小手段，遭受自己亲爹的冷漠，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觉得，活下去就能有一天走出卫家的大宅。

　　为自己谋一个好婚事，只求寻常人家，安稳度日。

　　每次累了，她都会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艰难呢，其实死也是一种解脱啊。

　　她真的，很累了。

　　卫菀闭上眼睛，感受到胸前一凉，绝望地打算咬舌自尽，却觉得身体突然不能动弹了。

　　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热气，“你对自己这么狠啊？”

　　她睁开眼睛，看到刚才的盗匪，还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声音是从边上传来的。

　　边上的人窸窸窣窣地解下自己的外袍，一脚踢开盗匪，把袍子盖在卫菀的身上，解开了她的穴道。

　　卫菀的舌被咬破了一点，她感到身体能动了，才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袍子滑落，在月光下露出身上仅剩的一件肚兜。

　　她的右脸火辣辣地疼，抬头看到那个身影拖着盗匪的身体走远了几步，忙坐起身套上了那件袍子。

　　卫菀忍着浑身的疼痛，走到那人身边，“这下我们俩谁也不欠谁的了。”

　　秦子沁摇摇头，“是我连累的你们。”

　　卫菀看着地上的盗匪，问道，“他死了吗？”

　　秦子沁摇摇头，“没有，不过被我点穴了。”

　　卫菀点点头，“世子，麻烦把你的剑借我一下。”

　　秦子沁在黑夜里挑了挑眉，却没有拿剑，而是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