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宴》子午有思

13、香积寺 约定香积寺

　　“你大哥这几日就到了。”

　　惠和郡主看着正埋头苦干的女儿，好意提醒。

　　秦子沁正在弄明天要准备的东西，头也不抬道，“我知道。”

　　“知道？”惠和郡主气道，“知道你明天还要和那帮纨绔去鬼混？”

　　“娘，”秦子沁无奈道，“大哥不是还没回来嘛？况且您没见我书桌上的请帖都堆成山了吗？”

　　说起这个惠和郡主就来气，从书桌上挑出一本请帖，“那这个呢？”

　　秦子沁侧头瞥了一眼，那是封描红的请帖，还有幽香阵阵，上面写着，“烟雨斋内烟雨阁，愿君不负佳人思。花魁曲南衣，备美酒相邀。”这是长安最风月的场所，曲南衣是烟雨斋的头牌，难得才貌双全的女子，卖艺不卖身，却唯独倾心安伯侯府的世子爷。

　　秦子沁淡定得接过帖子，“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我的人。”

　　这一句话堵得郡主哑口无言，当初为了掩盖事实，多弄的一层伪装，现今觉得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等凤朝回来，难不成也要和那群纨绔去逛青楼不成？不行，她迟早要解决了这个花魁不可。

　　秦子沁见惠和郡主的神态，就知道这娘又有坏主意，“娘，曲南衣的事您别管，这事等大哥回来我会处理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惠和郡主，秦子沁也把东西弄好了，梨子端了茶水，悄悄看了一眼桌子上白色的瓷瓶，愣了愣得问道，“这是什么？”

　　秦子沁意味深长道，“毒药。”吓得端茶的梨子手一抖，翻了个白眼，“姑娘，你就知道吓我，怎么不去吓青平？”

　　秦子沁哈哈大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想起寄放在卫菀那里的匕首，心里叹了口气，只要明天把这瓶东西和那把匕首都交付给那人，事情也就完成一半了。

　　到了腊八那日，天还灰蒙蒙的，卫菀就被萱儿叫醒。

　　卫菀睡眼朦胧地由着萱儿和双儿给自己穿衣衫，梳妆打扮，看到镜子里眼下有些发青。萱儿急道，“姑娘昨个夜里是不是没睡安稳，眼下都泛青，今天要见长辈的，这怎么好？”

　　“哎，”还不是在苦思发财之道，卫菀打起精神，“把粉涂厚点好了。”

　　直盖了好几层，才好点，就是粉厚得有点假人。

　　卫菀支开丫鬟，贴身收了秦子沁给她的匕首，又把昨天熬夜画的几张纸带上，今天行不行就全靠这了。

　　卫菀决定带着萱儿去香积寺，双儿还委屈巴巴地一直走到院门口，叮嘱道，“姑娘，听说香积寺的斋饭特别好吃，你回来记得跟我说说怎么个好吃法。”

　　卫菀无奈道，“我看你就差跟佛祖抢香吃了。”一旁的萱儿捂着嘴笑。

　　到了东侧门，两房的人大都到了，连原本前几天还说不舒服的卫蓉都来了，只有二夫人身子不爽快没有来。

　　大夫人看着卫府一众花朵似的姑娘，笑着点点头，“出发吧，今个儿郡王妃在，可不许做什么有失分寸的事。”说完眼光有意无意飘过卫蓉，卫蓉想起上次在惠和郡主那儿出的丑，心中升起一丝羞辱。要是平时她肯定扭头就走，但今日难得宁王府的郡王妃相邀还带上二房，平常都没什么机会见，她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

　　今日她特地穿了新做的衣裳，朱红色的夹短衫，上面用同色的丝线绣了水波纹，领子间一枚编成如意的扣结，扣子居然是小巧精致的玉如意。下身则穿着六幅的石榴裙，走起路来裙摆微荡，显然是花过心思的。

　　卫莹在身后瞧着，心里明白她这是还没有歇心思。

　　一行人各自坐上马车，往香积寺去。

　　城外可能冰天雪地，但冬日里的长安城可不冷清。上了街，就能听到各种热热闹闹的声音。卫家四姐妹都坐在一辆马车里，马车宽敞倒也不拥挤。

　　卫莹看了眼从到街上就有些坐立不安的卫蓉，不经意道，“不知道郡王妃是否会带东鸢姐姐出来。”

　　李东鸢，是宁王的孙女，也就是郡王妃的小女儿，卫蔓的小姑子。

　　宁王育有一子一女，因为是皇上唯一的叔叔，女儿就被封了惠和郡主，儿子则被封了郡王，这在皇亲国戚里是头一份。

　　惠和郡主嫁给了青梅竹马，嫁进了安伯侯府。郡王则娶了上一任宰相夏远的千金也就是现在的郡王妃，至今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娶了卫家的卫蔓，至于小女儿李东鸢入夏的时候才定了亲，好几个月没有出来，一直在备嫁妆，来年开春出嫁。

　　因为自己的亲姐姐是李东鸢的嫂子，所以卫莹跟李东鸢一向交好，很投机。

　　听了这话，卫蓉眼睛一亮也不接话，竖耳听着她们说话。

　　卫芙好奇道，“三姐，你找东鸢姐姐有事嘛？”

　　卫莹摇摇头，“我和她一直有书信往来，前几日她在信上说她表姐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去香积寺。”

　　“表姐？”卫芙眨眨眼，“这个表姐有什么特别的吗？”

　　“就是惠和郡主的小女儿，你还小，倒是不知晓。”卫莹把安伯侯府当年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听得众人都连连称奇。卫芙天真道，“不知那秦二姑娘人怎么样？”

　　反正不是大家闺秀样，卫莞心里说道。

　　正说着话呢，马车便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香楼的声音，“各位姑娘，香积寺到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进了香积寺，被早已等候着的主事和尚引进寺庙上了香，捐了两百两香油钱。

　　乖乖，寺庙的钱可真好赚。卫莞眼睛一亮，可见是想钱想疯了。

　　和尚领着众人去了后厢房，香积寺一向是长安城官宦家眷爱来的寺庙，只因在城内，离家不远，而且厢房雅静，布置不俗，尤其是后山，别有一番景致。

　　既是烧香拜佛的好地方，又是友人相聚的聊天静处。

　　卫家的人刚刚走进青石拱门，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笑声和说话声。

　　“真是提谁来谁，你看你三妹妹来了。”

　　厢房门口站着些人，但任谁一眼瞧过去都只见四个人。

　　说这话的人站在正中间，披着藏青貉子皮，配饰华贵，正是郡王妃。

　　另两个都一脸惊喜，一个作妇人打扮体态丰韵，眉眼温婉，是卫蔓。另一个穿着俏丽，圆脸讨喜的是郡王妃的小女李东鸢。

　　至于第四个，卫莞看了一惊，这不是秦子沁嘛？她愣了愣，却看到秦子沁对她飞快地眨了下眼。

　　“莹妹妹，”李东鸢忙去拉了卫莹的手，却被身后的郡王妃呵斥道，“都快出嫁了，还没大没小的，长辈还在呢。”

　　李东鸢现在听到出嫁就脸红，羞涩地向大夫人和二夫人行礼。

　　大夫人忙让卫府众姑娘向郡王妃行礼，和边上的世子见礼。

　　“行了，都进厢房吧，今儿怪冷的。”郡王妃道。

　　“舅妈，那凤朝就先告辞了。”秦子沁道。

　　郡王妃点点头拉着大夫人进了厢房，卫家姐妹走在后面。

　　卫莞才走了几步，就被还未走的秦子沁叫住了，“卫五妹？”

　　“啊？”卫莞呆住，连带还未进门的众姑娘们都停住了脚步。

　　秦子沁今天穿了深蓝的对襟袍子，披着黑色的狐狸毛披风，展颜一笑恍得人眼花，她彬彬有礼道，“你的帕子掉了。”

　　众人齐齐看去，看到一块帕子掉落在地上，上面绣着一条五色斑斓的鲤鱼。

　　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宣儿眼疾手快地拿起帕子，卫莞忙道谢，“多谢世子提醒。”

　　“你这锦鲤绣得倒是惟妙惟肖，”秦子沁赞道，向一边站着的小沙弥问道，“我听说寺里后山也有个鲤鱼池？”

　　“可不是，”小沙弥倒是没看清帕子上的鲤鱼，不过后山那几条鲤鱼可是寺里的宝贝，是老住持亲自喂养的，“就这么冷的天，那些鲤鱼还游得欢实呢。”

　　秦子沁点点头，向众人告辞离去。

　　卫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扯了扯手心里的帕子，她怎么没想到扔帕子呢？她不由瞪了一眼卫莞，刚刚卫莞走在最后面，倒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当然是个小插曲，却引得众人各有心思。

　　待进了屋，听到大夫人正对郡王妃说着话，“这么说郡主肯定又忧心了。”

　　郡王妃点点头，“可不是，刚刚凤朝还来说，那丫头因为路上颠簸感染了些风寒，整日里闭门不出。说是待好点了，再设个宴，到时你就带着你们府上的姑娘都去。这丫头自小不在长安，也没有几个能说话的好友，正好去了作伴。”

　　卫蔓见她们进来，上前悄声道，“长辈们聊长辈们的，咱们儿去侧间说说话。”

　　几人进了侧间，侧间是小臂高的矮炕，矮炕上放着坐垫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八宝格子盒，里面放了各色糕点和蜜饯果脯，边上点着熏香，清香袭人。

　　众人解下斗篷，脱了鞋上炕，一人坐了一个锦缎坐垫。这炕早已烧热，坐在上面异常暖和。

　　卫蔓招呼丫头上茶水，笑道，“开春空闲的时候，做了些花茶，这时候喝正好。”

　　茶端上来，卫莞拿起掀开茶盖，一股子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只见里面泡着牡丹花，栀子花，枸杞和红枣。

　　姑娘家最喜欢喝这样的茶水，卫蔓做事一向周到妥帖。谁知自己端起自己备的茶，却捂着帕子干呕起来。

　　“大姐，”卫莹关切道，“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干呕了。”

　　一边正打算喝茶的李东鸢噗嗤一声笑出来，“嫂嫂这是有喜了。”

　　“啊，这是好事啊，郡王妃知道吗？”

　　“我娘自然是知晓的，”李东鸢一向性子直爽，还爱抢着回答问题，“都三个月了。”

　　听着小姑子直白的话，卫蔓红了脸，“头三个月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如今胎稳了，还没来得及跟娘说呢。”

　　“早先在这里许了求子的心愿，没过多久就有了动静，所以想着胎稳了来还愿，给腹中的胎儿求个平安。”

　　“大姐可真是好福气，”卫蓉在一边道，明明是夸奖的话，听着却总有点变味。

　　卫芙也道，“大姐，我看你气色挺好，大姐夫一定对大姐很好。”

　　“那是自然，”李东鸢接过话，“我大哥对大嫂可好了，就上次来说吧。大嫂怀上了不方便照顾大哥了，有个丫头端着夜宵半夜去书房，不知道怎么的就给大哥轰了出去。第二天就告知府里丫头们都不要进他的书房动些歪心思。还有一次……”

　　见自家小姑快把自己的底都掏空了，卫蔓忙打住她，“香积寺的斋饭可是众寺庙里数一数二的，中午可要好好尝尝。”

　　李东鸢撇撇嘴，“寺庙里的饭菜有什么可吃的，比皇宫里的还好吃吗？”

　　“比不得宫里的山珍海味，但也别有风味。”卫蔓道。

　　又说了一会话，香楼进来叫她们，“郡王妃说，叫姑娘们收拾收拾去寺门口施腊八粥。”

　　说是施粥，其实只是象征性地盛几碗粥就行。一行人穿戴好，跟着郡王妃和大夫人去寺门口。

　　大夫人拉过卫蔓，眼带欣慰，低声嗔道，“害喜的厉害，就该告诉娘一声啊，娘还有一个专治害喜的方子。怀着身孕怎么好到处乱跑，生完再还愿也是一样的。”

　　卫蔓脸红道，“娘……”

　　卫莞走在后面，身边的宣儿拉拉她的衣袖，急声道，“这帕子……”刚刚一直没有机会问，她是贴身伺候卫莞的，自然知道这块帕子上的鲤鱼，简直和姑娘贴身的肚兜上的一模一样。刚刚她悄悄看了眼，那帕子不是绣的，是画上去的。

　　还好她眼疾手快得收了起来，这帕子绝对不是姑娘的。

　　卫莞低着头，咬咬牙，这个秦子沁，去哪里碰头，使唤一个小沙弥跟她说就行了啊？居然，居然用这种方法。

　　刚刚她都感觉卫蓉的眼神在她背后快穿了个洞，真是惹麻烦。等会还得想办法偷溜去后山的鲤鱼池，想想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