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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劝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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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太累了,卫菀晚饭都没吃,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第二天起来神采奕奕。
萱儿给她梳头,看着镜子里的卫菀精神不错,笑道,“这些个日子我和双儿都担惊受怕,姑娘倒好,一回来就睡得天昏地暗,从没见过哪个人这么能睡的。”
卫菀脸一红,“睡觉养神,睡觉养神嘛。”
萱儿忍不住抿嘴笑,手里三两下就绾了一个髻,想了想,挑了两支掐银丝点翠的钗朵,和一个桃木雕花的鬓梳。
卫菀满意得看着,萱儿的手就是巧,还懂得自己的心思,这些都是昨晚上首饰盒里的,今天去请安戴上正好。衣服也挑了一件淡蓝如意纹的夹衫子,下着四幅的珍珠色裙子,看起来并不出挑,却格外适合卫菀的气质。
“这些衣裙倒很合身,”萱儿赞道。
这还是秦子沁带着她去挑的,她的眼光确实不错,卫菀想着。双儿正进来,递给她刚装好的手炉,看着也赞道,“姑娘,邢妈妈说你身量高了点,我看着也是。这衣服说不上多好,就是穿在姑娘身上就好看。”
卫菀被这两人一顿夸,咳嗽了一声,“行了,得去请安了,再不去就迟到了。”
卫菀披上厚厚的披风,带着萱儿出了听竹院,往二夫人的临春院走去。
因为住的远,卫菀要比其他姐妹起得早,饶是如此,等到了临春院,总有一个人比她先到,卫蓉是不可能的,她一向最后到,最早的总是卫芙。
还未踏进临春院,卫菀就听到了卫芙清脆的笑声。
“五姑娘来了,”邢妈妈早先时候做过生意开过铺子,不管对谁,都笑脸盈盈的,即使对卫菀这个庶女也一样,“二夫人今早起来身体大好了,正被六姑娘哄得开心呢,五姑娘快进去吧,外边冷。”
卫菀点点头,进了屋,屋内温暖如春,这是烧了地暖了。她脱下身上的斗篷,递给萱儿,绕过挡在门口的屏风。
低着头上前蹲身行了礼,“给母亲请安。”
“恩,”上首传来二夫人的声音,“起来吧。”
卫菀起身,看到大夫人躺在卧榻上,身上盖了一层毯子,脸色倒也还好。一边的卫芙也坐在榻上,正挽着她的手臂说话。
卫芙和卫蓉长相都酷似其母,但性子却完全不一样,卫芙长相讨喜,爱笑性子开朗,平日里又很会撒娇,最得二夫人和二老爷的喜爱。
“五姐好似变漂亮了点,”卫芙眨眨眼。
“啊?”卫菀紧张地低头,畏畏缩缩道,“谢六妹夸奖。”
二夫人看她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屑道,“既然回了府,就安生点,郡主不过是随手之劳救了你,你可不要妄想去巴结,没得掉了卫府的面子。”
卫菀惊慌得点点头,“母亲说的是。”
“娘,”卫芙撒娇道,“刚刚我求你的事呢,五姐一进来你就忘了。可别想把我糊弄过去。”
“就你贼机灵,”二夫人点点头,“等过了早膳,我让邢妈妈给你送去,这些个小玩意也不算什么,你外祖家多的很。”
卫芙求的是一盆石斛兰,二夫人的娘家有一个庄子专门种植名贵的花草,每年都会送一些到长安来。
卫芙眉开眼笑,“就知道娘疼我。”
“二姑娘还没来?”二夫人问邢妈妈。
邢妈妈点点头,“说是身子还是不爽快。”
二夫人叹道,“那就让她好好歇着,这些天都别来请安了。”邢妈妈应下了,一边的卫芙嘟囔着嘴道,“昨日我去看二姐,她见都不见我。”
二夫人安慰道,“你二姐正烦着呢,你这些日子别去闹她。”
看着她们说着话,卫菀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又说了些会话,眼看着要到摆早膳的时候了,卫菀才起身告辞。原本早膳按道理是一起吃的,但二夫人看到卫菀就膈应,一向不留她吃饭,只让厨房另做送到她院子里,至于卫菀也乐得不再临春院吃饭,她还吃不下呢。
出了临春院,萱儿看自家姑娘有些低落,想着逗逗她,“姑娘,昨日里三姑娘不是来送红豆牛乳嘛。姑娘没吃,我就给院子里的人都分了吃,双儿最好吃了,看了红豆牛乳眼睛都不眨一下。吃得猴急的,连什么味都没尝出来。昨晚上睡觉,我还听她讲梦话,说什么,红豆牛乳啊,你到底什么味儿啊?”
卫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儿这丫头,除了吃就是睡,简单的很。”
主仆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沿途路过卫蓉的潇湘院,看到院门虚掩着,珍儿小跑着过来。
“五姑娘,”才那么一段路,珍儿就踹得厉害,“二姑娘听说姑娘你回来了,想见见姑娘。”
卫菀一愣,柔声道,“怎么跑得那么急?二姐没事吧?”
珍儿红了眼,低下头,“五姑娘,你快去劝劝二姑娘吧。”
卫菀颔首,跟着她进了潇湘院,看到院里众人都低着头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进了屋,只见房梁上挂着一截绳子,卫菀吓了一跳,这卫蓉是想自尽吗?她忙进了里间,看到卫蓉正躺在床上,才松了一口气。
似是听到动静,卫蓉转过身来,看到卫菀,“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卫菀看了一眼边上的珍儿,见珍儿垂下了头避开她的目光,她只好说道,“二姐,你这是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这府里谁不知道我就要嫁给一个瘸子了?”
这些日子不见,卫蓉比原来瘦了很多,脸上也暗淡无血色,看来这件事对她打击够深的。卫菀听着她阴阳怪气的几句话,退后几步道,“我正巧给母亲请安路过二姐的院子,所以来看看二姐,既然二姐身子不爽利,那我改日再来。”
“五姑娘,”身后的珍儿忍不住出声,萱儿瞥了她一眼。
“珍儿,你好好照看着你们家姑娘,萱儿,我们走吧。”卫菀直径出了院子,身后的珍儿急急忙忙跟了出来。
“为什么要说谎?”卫菀头也不回得问道。
“五姑娘,”珍儿红着眼,“那时在马车上,你能那样救二姑娘,我看得出姑娘的心肠好。这些日子二姑娘为了婚事,要死要活,人都瘦了一圈,我想着你能不能劝劝二姑娘,所以才自作主张截了你的道。”
“哦,你觉得我劝得动五姑娘吗?”卫菀冷声道,“那天在马车上,我也是为了自保,没有什么救不救二姑娘的,珍儿,我看你孝顺,人又老实,所以才对你照顾一二。即便如此,你就能看着我心肠好,迫使我做不愿做的事吗?如果我不做,你是不是就想说我狠心?”
一番话说得珍儿哑口无言,呆愣在原地,喃喃道,“不是的......我只是......不想看姑娘难受......”
卫菀气极反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懦弱之人了,往日她是怎样待你的 ,你还始终如一?难道你心里不恨吗?我不信。”
恨吗?从前她也是商户的女儿,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因父亲牵扯进一件案子里,不堪酷刑身亡,家道中落,她被卖进了卫府做丫头。当时娘亲病重,还是二姑娘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虽然娘最后还是去了,但临死前叮嘱她,要好好伺候二姑娘,还这笔恩情。这些年她温顺乖巧,二姑娘脾气不好,常常对她又打又掐的,她都忍受了。到最后都成了习惯,都成了理所当然。可是,真的毫无怨言吗?她心里,真的不恨吗?这些天二姑娘心情不好,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她找五姑娘去劝姑娘,真的没有自己的私心吗?
她抬头看到卫菀那双仿佛看透她的眼神,落荒而逃。
“哎,”卫菀叹了口气,“萱儿,你说我是不是说得过分了?”萱儿点点头,“姑娘,你何苦点破她呢?不明白还能继续度日,明白了又能怎样?她依旧是二姑娘的丫头,点醒她反而徒增烦扰而已。”
卫莹不说话,这番话虽然是自己说给珍儿听的,但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呢?当时娘亲重病,卫家可有一丝关怀?她名义上的亲爹可有亲自过问?就这样满含遗憾得闭了眼,难道她就不恨吗?她恨,她连自身的命运都无法决定,她觉得自己懦弱。
懦弱到一个丫头都觉得自己是心肠好,好说话的人,驱使她去劝说卫蓉,装表面上的姐妹情深?这样违心的事,她,真的不愿。
卫菀握紧了手里的手炉,想要离开卫府的心更急迫了。
回了院子 ,却看到卫莹正站在竹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卫菀回来,亲热地拉过她,“五妹,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娘今早还问我,你五妹妹如何了?你晓得我怎么回的吗?我说,五妹很好,就是我去见了五妹她却不见我。娘就说,她怎么不愿见你了?我就说,五妹忙着见周公去了。”
说得院子里的人都捂嘴笑。卫菀不好意思道,“昨日许是累了,所以才没有见三姐,三姐别取笑我了。”
卫莹见她笑得有几分勉强,不动声色道,“你让人送过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我很喜欢,我也有件稀罕东西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一行人进了屋,卫莹吩咐珠儿拿了东西,是一个手绘的不倒翁,大娃娃套小娃娃,足足有十八层,看起来富态可掬,很讨喜。
“我很喜欢,谢谢三姐了。”卫菀吩咐双儿收起来,萱儿泡了茶端上了桌。
卫莹拿起茶笑道,“知道你在郡主那儿,我还吓了一跳,可见是缘分。听说你是和秦二姑娘一起回的长安?秦二姑娘好相处吗?”
这单刀直入的,卫蓉不由一愣,“秦二姑娘自然是好相处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也是,”卫莹点点头,“原来听人家说,她小时候都不会说话,去外医治了几年,治好了病才回来的。”
“哦?”当初卫菀知道秦子沁是世子的胞妹,虽然很诧异,但也不好细细追问她为什么要扮成自己的大哥。现在听卫莹这么说,好似她知道的不少,“我见她说话和常人无异。”
“那就是好全了,”卫莹点点头,“她可是郡主唯一的女儿,自然宝贝的紧。我看回了长安,肯定是要宴请的,五妹妹和她交好,肯定也会邀请你的。”
卫菀点点头,“这我倒是也没听她说。”
“我也就随口一说,”卫莹不好意思道,“对了,腊八快到了,大姐今早来信说,那天郡王妃要去香积寺上香,给城内的穷苦百姓施腊八粥。还吩咐卫家的姑娘都去做善事呢,我娘已经叫香楼去告知二伯母了,我想着来看看你,就提前告诉你一声。”
从前郡王妃有什么事可从来都只会邀请大房,不提二房的。
卫菀想起秦子沁临别时候,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她,“这你不用担心,那时你自然是能出来。”
敢情是绕了这么个大圈子,也不知道她使得什么办法,郡王妃能想起除了大房以外的二房。卫菀暗暗道,以后还是不要得罪她好,不好对付。
送走了卫莹,卫菀假装累了要休息,关上了房门,拉过了萱儿问道,“萱儿,这些日子店铺没什么事吧?”
萱儿笑道,“还以为姑娘忘了自己还有间铺子呢,放心,我爹都管得好好的,这些天也没什么事,铺子也没有亏。”
卫菀开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早年萱儿的爹也是个上过私塾的,无奈考不上秀才,又得了重病,萱儿才进了卫府。
二夫人故意将才进府的什么规矩都不懂的萱儿分给卫菀做丫头,没想到萱儿却是块璞玉,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心思沉稳。得知她爹生着病,卫菀直接就把身上的家当分了一半给她,治好了她爹身上的病,自此萱儿就成了卫菀的心腹。
后来开了间铺子,卖文房四宝,让萱儿的爹来料理。哪知道萱儿她爹功名屡次考不上,但做生意的人情往来却是无师自通,铺子每月只赚不亏,不仅维持了卫菀的日常开销,还有结余。
卫菀松了口气,“算上这间铺子,还有我的贴己,大概存了多少?”
萱儿一愣,“大概,怎么着也得四五百两吧。”
卫菀失落道,“不够啊。”
“不够什么?”萱儿疑惑道。
“不够我的下半辈子呀~”卫菀恼道,怎么着也得凑个两千两自己才能摆脱卫家吧。想着想着,眼前突然一亮,顿觉自己想到了一个来财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