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听竹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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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早已屏退了一干人等，卫莹跪在地上，红着眼睛，“娘，莹儿犯了什么错？”
大夫人沉默了片刻，“你二姐的事情，跟你是否有关系？”
卫莹一愣，“娘，你怀疑二姐和三表哥那件事是我做的？”她红着眼委屈道，“当时寿宴，我都陪在娘亲的身边啊，就和陈家七妹说了几句话,只是拜托她多多照看一下二姐。二姐一向不愿与我亲近，这娘也知晓啊。”
卫莹坦荡荡道，“况且我傅家我也就去过三次，使唤得了傅家的丫头去骗二姐吗？”
大夫人一愣，转念一想也有理。
卫莹继续说道，“后来二姐也把傅家的丫头认了个遍，怎么就找不到那个领路的丫头。我也没那个本事把那丫头弄得神不知鬼不觉啊，娘亲，这真和我无关。”
大夫人叹了口气，“莹儿，那惠和郡主宴席上的事，与你无干吗？”
“娘，”卫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
大夫人起身拉起卫莹，用帕子擦干她的眼泪，“娘亲知道你和卫蓉一向不和，但卫家的姑娘不管在宅子里如何斗嘴耍小聪明，在外都应该是一心才对，这件事你做得欠妥，卫蓉丢脸还不是卫家的姑娘一起丢脸吗？”
“娘亲也不是在怀疑你，你也知道你二伯母的样子，这些天一直来这撒泼打野的纠缠不休。一边是夫家，一边是外祖家，娘也是一着急就找你来问问，不是你就好。”
卫莹点点头，眼角还有泪痕，“娘，莹儿再也不敢了。”她抱着大夫人的胳膊撒娇道，“我给二姐送去大姐给的药膏，她居然偷偷让丫鬟给扔了，我看到气不过，就捉弄了她。娘，莹儿知道错了。”
“好了好了，”大夫人拍拍她的手，“卫蓉和你二伯母的性子如出一辙，你也犯得着跟她生气吗？娘告诉过你什么？要大气，不要总纠结在细枝节末上，你就是不像你姐姐，蔓儿的性子就沉稳大度，才得了郡王妃的眼。”
卫莹认真地听了大夫人的念叨，频频点头，“我哪有姐姐这样的好福气啊，我知道娘最疼我了。”
这个小女儿，真是拿她没办法。大夫人唤了香楼进来给卫莹净面，“算算时辰，你五妹也差不多到了，等会你去看看她，叫她不用来见我了，先好好休息。”
“嗯，”卫莹乖巧地应下，“早上厨房送了点红豆牛乳，我还叫她们给五妹留了一份，等会就送去。”
大夫人点点头，“你和你五妹倒是处得好，也是，卫菀的性子像你古姨娘，温温柔柔的。你啊，也快到说亲的时候了，就是让娘来操心的。娘也不指望你嫁得显贵，只要有你姐的一半就成。”
卫莹一怔，不着痕迹地笑道，“娘，那我回屋去了。”
站在外边的珠儿见自家姑娘出来，忙上前去扶她，偷眼看姑娘脸上挂着淡笑，却透着冷意，不由低下了头。每次姑娘这个表情，就是不高兴了。
卫莹回了房，直径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吩咐珠儿去厨房拿红豆牛乳，自己又端详起刚刚画了一半的画来。
她烦躁地拿起笔，想到刚刚大夫人说的话，气得一拂桌子，把画纸和笔墨撒了一地。
为什么？卫莹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回响着大夫人刚才说的话，喃喃道，“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不如姐姐呢？”
一辆马车在侯府的侧门停下，卫菀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红漆的门，高高的墙瓦，不由黯然，这是她最不想踏入的地方，没有之一。
“五姑娘可总算是回来了，”原本在门口等候的人迎了出来，是二夫人的奶娘邢妈妈。
邢妈妈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卫菀一眼，见她穿着打扮虽简单却透着精致，头上戴的饰品，身上穿的衣衫无不是当下最流行的样式，暗暗点点头，看来这五姑娘是攀上高枝了。她笑道，“多日未见五姑娘好似身量高了点，人也越发俊了，想必郡主待姑娘是真好，也算因祸得福了。”
卫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柔声道，“郡主和大伯母交好，待我好也是看在大伯母的份上。邢妈妈，母亲可安好，我才回府得先去请安才是。”
刑妈妈强笑道，“二夫人这些天身子不爽快，吩咐我等姑娘回府隔日再去请安。”
卫莞听了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要表示关切，“母亲的身体无恙吧？”
刑妈妈道，“就是天凉有些咳嗽，倒也没什么要紧。二夫人还特意交待我来看看姑娘好不好，等姑娘回了院，我再回了二夫人去。”
卫莞点点头，穿过花园，绕了一会儿路，直走到府里偏西的角落，才到了她住的听竹院。
走进院子，看到听竹院伺候的一干人都过来行礼。
当初卫莞只身一人从老宅来长安，大夫人原本想让她住卫蓉边上的院子，但二夫人却提前让人打扫了西边最偏的听竹院，早就荒废了很多年。听竹院不大，名字来由自靠墙处栽了的一小片竹林，隔绝了墙外边的街道。卫莞初到那里，院子还杂草丛生，房屋破旧，那时她身边还只有一个丫头，年纪比她长三岁，唤宣儿。后来才又添了双儿。
大老爷偶然路过这院子，觉得不成体统，才稍微修葺了一下，看起来倒显得有了几分雅致。
除了两个丫头，还有一个守门报信的老妈子，和两个粗使丫头。
卫莞跟着大夫人去拜寿，想着宣儿沉稳能干，就留了她守着院子。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宣儿。宣儿看到自家姑娘，模糊了眼睛，但还是沉着地上前，“姑娘可算回来了。”转头对刑妈妈道谢，“劳烦刑妈妈去迎姑娘了。快里边请。”
这是必须的场面话，往常刑妈妈听了可不会进屋，这回却笑着应了，“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别姑娘不在的日子里屋里乱糟糟的。”
卫莞在一边对着宣儿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宣儿忙道，“瞧您说的，那刑妈妈就进来瞧瞧，看看咱们有没有偷懒，可得还我们个清白。”边说边迎了众人进屋，亲自去泡了茶。
除了卫莞刚进府那会儿，刑妈妈还是第二次进听竹院。
只见院子里整洁干净，前几日里积的雪扫进了竹林，竹林一片白雪覆盖，这绿白相间倒也好看。进了主屋，屋内陈设简朴，摆放了什么东西一眼就望透了。连宣儿端上来的茶，都是去年的陈货，她这个老妈子都不稀得喝这茶。
虽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不显，转头取笑宣儿，“得得得，算我冤枉你们了，再没有比这儿更干净的地方了。”
宣儿凑趣地回了几句，就这样说一会儿话，刑妈妈却没有半点要走的动静。
卫莞垂目，吩咐一边的双儿，“双儿，快把我的包袱理一理，”说完对着刑妈妈羞涩道，“郡主给了一些小玩意，我给姐姐妹妹一人留了一件。还想晚些时候送到各院，既然刑妈妈在这里，二姐和六妹的就劳烦妈妈送去。”
卫蓉和卫芙住的离二夫人近，自然是个顺道的活。
卫莞说完，当着刑妈妈的面拆了包袱，包袱里是一些衫子衣裙，料子自然是好的却也没什么特别，还有一个红木的首饰盒，和几块丝绸帕子。
卫莞从盒子里拿出两副耳坠，红玛瑙珠子下面坠着短短的流苏，样式新巧。坠子也就罢了，刑妈妈拿过丝帕，仔细瞅着居然是双面绣。
她收了东西，笑道，“立马就送过去，我就不打扰姑娘了，这就去回了二夫人去。”
送走了刑妈妈，卫莞回了屋里，懒洋洋得瘫坐在塌上。
双儿嘟囔着嘴不满，“这刑妈妈哪是来看姑娘你安没安顿好的啊？就是来看姑娘回来拿了什么好东西。”
卫莞惊讶道，这丫头几天不见开窍了。还好她把秦子沁给的匕首贴身收着，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打发刑妈妈。
宣儿把刚刚泡的茶换了，换了前不久才买的茶叶，端给卫莞，“姑娘，我瞧你比出府的时候开心。”
卫莞眨眨眼，“是吗？”
“对呀，”双儿接过话，“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姑娘这次回来不太一样。”
的确，以前姑娘低眉敛目，脸上总有散不去的郁气，现在，眉宇之间都有一丝说不出的神采。不管怎么样，这总是好事，宣儿自然不会去问姑娘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宣儿准备好了沐浴的东西，“姑娘，先沐浴吧，待会儿睡一觉，没准还有人来呢。”
卫莞点点头，有个聪明的丫头就是好。
她沐浴完，躺在塌上，身边放着炭炉，由着宣儿绞干头发，不大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那厢刑妈妈送完东西回了院，正看到二夫人头上绑着巾子，扶着额头靠在塌上。
二夫人头疼病犯了，这还是当初生双生子落下的毛病。见刑妈妈进屋，忙让其他人退下。
“怎么样？”
“夫人过虑了，”刑妈妈不屑道说了卫莞包袱里东西，“就那么点东西，五姑娘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二夫人这才放下心，“看来这郡主也并未待她多好，害我白担心了。要让那丫头攀上郡主，以后这婚事就多了变数。”
一提起婚事，想起眼下那最糟心的一桩，她就头疼，咬牙道，“当初让大嫂带着蓉儿去拜寿，不过是为了找门好亲事，这下好了，出了这么档子事。”
“夫人，您消消气。”
“我一想起就头疼，”二夫人揉着头，“那傅三虽然是个秀才，傅家家底也好，但却是个瘸子，不能做官，以后就是个做生意的料，能有什么出息？”
“夫人，”刑妈妈思衬道，“其实这门亲事也未尝不好。”
二夫人气道，“你倒说说哪里好。”
“夫人，傅家书香门第，旁人都想与之结亲，这是其一。傅家三公子我打听过了，是嫡子，长得一表人才，为人也正派，且傅家一向有不收房里人不纳妾的规矩，除非五年无所出，这是其二。这其三嘛……”刑妈妈压低声音凑到二夫人身边耳语几句。
“当真？”二夫人越听眼睛越亮，喜道，“这事要是十拿九稳的话，那这亲事倒也未尝不可。”
“是呢，傅家如果再出一位宰相，和他们结了亲，四公子就有了靠山了。”
二夫人点点头，难不成，这还因祸得福了？她点点头，“这事你去打听打听，可不能马虎。对了，蓉儿怎么样了？”
刑妈妈犹豫道，“还是老样子，倒是不哭不闹了，就是饭吃得不多。”
“这孩子也够让我操心的，”相比之下还是小女儿更贴心点。
卫莞做了个梦。
梦到娘亲站在听竹院的竹林下，收着清晨竹叶上的露水。扭头看见她，展颜一笑冲她招了招手。
娘亲长得很美，盈盈一笑温柔似水，凡是认识她的人大多都喜欢和她相处，下人们也和她亲近。
对了，她忘记了，这听竹院，在去老宅之前，是她娘亲住的院子。娘亲一走，这院子也荒废了。
那些竹子是娘亲种的，她们走的时候还挺拔翠绿，等卫莞回到这里，是一片杂草丛生。就算这样，她依旧很高兴，亲手修复了娘亲种的竹林，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她走了几步，就快握上娘亲的手，眼前的脸却变成了一张清冷精致的面孔，一双带着笑意却透不进深处的眸子。
原本伸出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柄处缠着红绳，一圈绕着一圈。握着刀鞘的手纤长白皙节骨分明。
卫莞抬起头，感觉整个人撞进了那对眸子里。那人扯过她，低头在她耳边一笑，“卫妹妹，你一定要赴约。”
她猛地惊醒，看到宣儿在一边拨着炭火。看到卫莞醒了，宣儿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姑娘是真累了，刚刚一直在流汗。”
“还好，”卫莞缓了缓神，“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动静，谁来了？”
“是三姑娘，”宣儿倒了热水给她净面，“坐了好一会儿了，刚刚进来看你睡得沉，就先回去了。”
“三姑娘还带了红豆牛乳，姑娘要不要来一碗？”
卫莞摇摇头，“你们吃吧，我吃不下，再躺会儿。”
等宣儿出了屋子，卫莞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仔细打量起来。
除了比一般匕首锋利以外，她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啊。她想了想又放回了枕头底下，算了，反正等到腊八还给秦子沁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听竹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