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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交深欲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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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酒吧可谓人满为患,因为第二日有休息,上班族乐得来此撒野狂欢。
我到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音乐震天,瑞金请来的那个意大利乐队在舞台上上蹿下跳,就像给空气撒上了兴奋剂,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跟着摇头晃脑。
我捂着耳朵大步逃到吧台,装模作样坐到高脚凳上。
今天吧台总共两个服务生,一个是宝儿,一个是小丽。
小丽只比宝儿大一岁,是酒吧的全职员工。她是一个分外热络的人,和酒吧的每个客人都能聊上几句。
见我坐下,她立马招呼起来:“哟,刘总,今天什么风,把您刮到吧台来。用不用我帮您叫娜姐招呼?”
“不用,开车不喝酒,一杯鲜果气泡。”
“好嘞!”
得到吩咐,小丽转身去忙。宝儿却是没什么动静,手里擦一个方杯,有人过来要酒就工作,没人也不搭理我。
她不理我我却不能不理她,于是拉着凳子朝她靠了靠:“你也不问问我过来干什么?”
听我说话,她这才撩起眼皮看人:“反正不是找我的。”
“嗯,当然。”我在凳子上舒展放松一下,“你现在只会惹人生气。”
“你……”宝儿被我气得说不出话。
她腮帮鼓鼓的,红润的嘴唇向前嘟起,怎么看都像个小受气包。我突然心情大好,等小丽把气泡水端过来,边喝边和她聊天。
“刘总,您开车还特意进来喝一杯,难道喝东西是意外,见人才是真的?”小丽促狭道。
按道理,她应该不知道我和宝儿的关系,而且从她和宝儿的亲密程度来看,宝儿也不会和她讲这些。
“唔,只是顺便,我出来遛狗。”
“遛狗?您开车遛狗?”小丽貌似很兴奋,“什么品种的狗,我能看看吗?”
听她这样问,我和宝儿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目光交汇一瞬,她就把脸转开了,意思却很明显:你敢!
宝儿的心理我当然理解,她是把大摩二摩当亲儿子养的,平时她展示它们给人看,那纯粹是炫耀;现在我们正闹矛盾,如果这个节骨眼上我把她的亲儿子展示给别的女人,那就有了给儿子找后妈的嫌疑。
闹归闹,闹这么大就伤感情了。
权衡过利弊,我客气拒绝:“下次有机会吧,我还有点事情,坐坐就走,怕耽误你工作。”
小丽会意点点头,忙着招揽其他客人。
喝了一半气泡水,我正打算离开,谁知身旁挤来一个人。他浑身的热浪像把白天的暑气带了进来,夹带一股浓浓的汗味。没等我去看他的面孔,就听到他欢快的声音。
“一杯气泡水,加冰。”
江琨!我错愕地看他。
“可以不加冰吗?大汗以后喝冰容易刺激身体。”
宝儿劝人的声音极柔软,却像利剑一样刺着我的心。从我进门她就没给我好脸色,对别的男人倒是关心有加。关键江琨也是个不识趣的家伙,竟然腆着脸几近暧昧:“听你的。”
我的火气倏地蹿起来。
江琨感受到身边的不友好气息,诧异看过来:“刘,刘总?”
“这么巧?”我皮笑肉不笑。
“哦,我每晚在金桥公园跑步,离这里很近,偶尔进来喝点东西。”
偶尔么?我打量他的脸,在昏暗灯光下看不清面色,但他的眼神极不自然。
所以他所谓的偶尔就是宝儿当班的时候吧。
我看看宝儿,她把目光敛在吧台上,并不看我,显然不准备解释什么。
心中嫉妒郁闷愈甚,我仰头一口气喝完自己的气泡水,转身离开。
大摩二摩已经在车中圈得不耐烦,我只好先把它们送回去。等再返回酒吧,已经到快打烊的时候,便没有下车,打开车窗在路边等。
宝儿跟在人群后面出来,和前面色调明丽、花枝招展的女酒侍们相比,她果真格格不入。
瑟琳娜先看到我的车,于是过来打招呼:“刘总?”
我冲她点点头。
“听小丽说您今天来过,我还不信,有事吗?”
瑟琳娜只有二十五岁,但她的衣着、妆容、处事能力,已经掩盖了她稚嫩的年纪。
“等人。”
“哦。”瑟琳娜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失望,但很快又笑容可掬,好像刚刚只是睫毛膏碍了眼睛。
“那不打扰了。”她笑笑地挥手,几乎无意识地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去追前面的女伴。
宝儿见我和瑟琳娜说话,在原地站着看了许久。等瑟琳娜走了,她也挪动脚步,却是绕过我的车。
不作他想,我抬手便压在汽笛上。
“滴——”持久的啸鸣让原本归寂的街道一瞬刺耳聒噪。
宝儿顿住脚步,虽然没有动作,但能想象此时她小脸上的表情:鼻子眼睛挤到一起,眉头皱皱的,又是烦闷,又是无可奈何。
于是她折回来,拉开车门坐进来。与此同时,我也将手抬起来。
她先看看后座:“大摩二摩呢?”
“送回去了。”
“哦。”她无意识应了声,开始系安全带。
然而我并没有启动车子。宝儿诧异看我:“怎么了?”
我不说话,面色沉沉盯着她的眼睛。
这种逼仄的压迫果然让她很快想到问题症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没什么要解释的?”
“解释什么。”她目视前方,理直气壮地,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
“解释什么?”我着重重复这四个字,只要想起江琨,心里就满是介意,浑身不自在,“唐宝宝,要不是今天我亲眼见到,你永远都不会告诉我真相吧?”
听我这样问,宝儿转过头,眼中充满疑惑。
“别用这种表情看我,好像很无辜似的。”我语气怏怏,“说什么自立自强,其实都是借口吧,就为这种貌似不经意的见面,和江琨?你这样算什么,一面表现出爱我爱得死去活来,非要在一起,一面又舍不得追求者?”
“刘海誉!”这是宝儿第一次直呼我全名。
论惹人生气这点,她吃的盐远不及我过的桥。
“怎么,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唐宝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没有,就证明给我看。”
我故意语气轻佻,给宝儿和江琨私下见面盖了棺,更激起宝儿的情绪。
她解了安全带,恨不得立马从车里跳出去。可惜,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启动了车子,车门上了安全锁,不是她想跳就能跳的。
车门打不开,宝儿猩红着眼,吃人的表情瞪向我。
我假装观察路况,并不对接她的眼神:“唐宝宝,你知道我们现在叫什么吗?信任危机。如果我们之间缺乏牢固的感情基础,这种现象就会越来越频繁。
你现在表现得越是过激,越是让我怀疑你和江琨有什么。所以,在这段危机得到解决之前,你最好乖乖的。
如果你继续在酒吧上班,每晚我都会来接你下班。如果你觉得和卫雨繁一起住能解决问题,我就把你送到她那儿,直到你想明白的那天。”
我说完这些,宝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在到达目的地后,下车关门格外卖力,好像这样能夹断我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