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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心寂寥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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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心寂寥烈火难驱 初见面白梅盛放
张于斯从回忆中回过神,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已落了雨,身上棉衣也湿了一层。又立刻想起一直跟在身旁的蓝衣人,猛地回头,见他竟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不由倍感愧疚,便急忙拉了他躲进附近的庙里,满怀歉意地说:“实在对不住,在下方才一时想起以前的事,竟没发觉已落雨,累兄台淋湿了——”
蓝衣人却随意挥挥手,笑道:“我方才瞧你出神便有一猜——少侠这可是第一次杀人?”见张于斯低了头,他又道,“而在下对你有所求,自然要诚心一些的。”
张于斯便问:“不知兄台所求为何?”
蓝人却没有回答,反笑道:“先不提此事,该生个火烤烤衣服才是正经。”
张于斯此时亦觉得身上有股寒意,便与那人一同在庙中取了些干草点上,又寻树枝搭起架子将棉衣晾好。
蓝衣人突然问道:“少侠动作倒是熟练得很,想必已在江湖上行走一些时日了?”
张于斯有些羞愧,便道:“半年而已,只是一路上总错过宿头,空有银子却总免不了要在树林破庙里凑和住下,这些手艺自然也练出来了。”此话一半真一半假,张于斯并非经常错过宿头,而是跟随白虚道士的那些时日里要迁就那道士的脾气不得不住得随意。
待二人都坐在火边后,张于斯想起还不知对方姓名,便笑道:“说了这许多话,在下竟还未曾告知兄台姓名——在下单姓弓长张,名于斯。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蓝衣人也回了一礼,道:“在下施杰,虚龄二十五,不知少侠年岁多少?”
张于斯便道:“二十二了,若兄台不嫌弃,我便称你一声施兄——”说完便笑了出来,这“施兄”念起来竟如“师兄”一般。
施杰也笑了起来,道:“那倒是占了你便宜,不如我唤你一声张贤弟,你便叫我声大哥吧。”
张于斯觉得现下不好叫得太过亲近,便唤道:“施大哥!”
施杰也笑吟吟应了声:“张贤弟!”
二人相视大笑,张于斯记起方才施杰说有事相求,便问:“方才你说有事要小弟帮忙,不知为何事?”
施杰便正色道:“乃是为了邪教一事。不知贤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与邪教斗上一斗?”
张于斯略略思索,有些犹豫:“小弟自然不愿见那邪教荼毒苍生,可是……”
施杰的心像是生了七窍般聪明,便道:“若我没猜错,贤弟可是不愿见杀戮?”
张于斯见被他猜破了心思,便点头承认:“正是如此。虽说不得已而为之,可总也是条生命。”
施杰听罢久久不语,只静静瞧着红艳的火光。良久,叹了口气,道:“邪教之中虽多作恶多端之辈,可的确也有算得上无辜的,只是各为其主而已。若与之相遇难免死伤,不止是邪教,便是我们也难免伤亡——就像这烈火,也是要用干草来烧的——可若不如此,死的便是那些更无辜的孩童,又于心何忍。”
张于斯听罢有些惭愧,道:“小弟只想着自己,竟不顾那些无辜百姓,着实自私,实在惭愧。”
施杰却摇摇头:“此乃人之常情,并非人人都见得惯杀人场面的。现在死的是敌人,将来还会死战友,甚至是至亲之人,多少英雄豪杰都很难过得了这道坎——可若是过不了这道坎,倒真不如打一开始便不要走上这道路。既然是作兄长的,我也不会相逼,只望贤弟若是有朝一日想通此节时还记得来洛阳找我。”
张于斯未置可否,反问道:“大哥既有如此一说,可是已看破了?”
施杰忽然便笑了起来,嘴角轻轻咧开,在火光照映下竟显得有些落寞,悠悠道:“我哪有那个本事,本也是置身事外的,可一年前那邪教魔人将毒手伸至我幼弟身上,我便寻到四海门老门主,希望一同与邪教对抗,后来便到了洛阳与几路英雄一同做事。”
张于斯便问:“那……可曾报了仇?”
施杰摇头:“我连是谁害的幼弟都查不出,何谈复仇。”
张于斯追问:“那大哥又待如何?”
施杰这时才恢复原先的镇定,道:“既查不出下毒手的人,我便要阻止他们再下毒手——若是铲除邪教则最好,那样便再没有这恶毒的事情发生了,也算慰藉幼弟在天之灵。”
张于斯没有再说话,他有些迷茫——他不愿回家里做一辈子的少爷,也不愿整日无所事事只是游山玩水,可也不愿被卷入腥风血雨之中——他似乎什么也不愿做,他也没什么是愿意做的。活了这二十多个年头,大半的时间竟只是在习武——家人不敢让他痴迷任何事物,可有时他却在想,自己拒绝别的事物,可与此同时是否成了武痴?
第二日一早二人便回了城中,施杰听说张于斯乃入城游玩之后便道:“若是看梅,愚兄倒是知道个好去处——至少也算是洛阳城内数一数二的景色。”
张于斯与施杰可说一见如故,自然说好,于是二人便说说笑笑步行来到城东。张于斯一路上有些疑惑,他之前并未曾听人说城东有梅林,但又觉得施杰总不至于骗他,想必此林必有其特别之处。
可当二人停在一座大宅之前时,张于斯不由愣住——匾上赫然三个大字:杨木堡。
张于斯想起身上那本剑谱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名字,只是字体有些不同。未待他多想,施杰已将他拉至门前。似乎门旁守卫对施杰相当熟悉,只是略略颔首便放行,并未多加言辞。
一进了院子便听施杰高声喝道:“杨二,瞧瞧我带了什么人来!”
话音刚落,左墙角处便拐出来一人——来人一袭月白内衫,外罩一件棕黄皮袍,简单的装扮遮不往数不尽的风流,再细看眉目,英俊却不张扬,眼睛里透着股沉静的味道。张于斯正在心中暗叹着,突然便瞧见他左鬓上沾着片白梅花瓣,便忍不住探头想瞧瞧墙角那边是怎样的景色。
见他探头,施杰便笑道:“贤弟莫急,总要让你瞧个够的。”
施杰口中的“杨二”也注意到了张于斯,走得近了些,眼角含笑地静静打量了一会儿,嘴角也弯了起来,道:“在下杨凰,排行老二。”
张于斯急忙回了一礼,道:“在下张于斯,与施大哥昨日相识,听闻此处白梅怡人,便厚颜跟来叨扰,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杨凰伸手扶起他,笑吟吟地回道:“哪儿的话,既是施杰带来的人我又怎会见怪,来,难得有人来我这里看梅花——我这便带你去瞧瞧。”
张于斯直起身,刚好又瞧见杨凰鬓角那片花瓣,刚想说的话又咽回了嘴边。
杨凰见他欲言又止,便伸手顺着他视线一摸,这一摸刚巧碰掉花瓣,被张于斯正要放下的手接住——不由自嘲地笑了起来:“瞧我,只顾着旁的事,竟没注意到这个,见笑了。”
张于斯忽然莫名地红了脸,有些慌张地摇着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施杰便为他解围,道:“好了,这可是我新认的弟弟,要是给吓跑了,看你怎么还我。”又执过张于斯左腕,笑道:“既是我认的弟弟,便也叫他一声大哥,相信我,横竖亏不了你的。”
张于斯也不再紧张,对杨凰道:“既然如此,小弟便却之不恭了——烦请杨大哥带路。”
杨凰微瞪施杰一眼,道:“自然是要带路的——不止今年,若是你年年来,杨大哥便年年给你带路——总也不能叫你施杰大哥闪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