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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阴差阳错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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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阴差阳错喜坠地 乐极悲生愁满怀
自古盐商富贵,慢说是全国,便是小小一个州的生意便足可使一户人家成为当地数一数二的富贵。而张家掌握了江南一带的制盐生意,自然可说是富得流油。只可惜财旺人丁却不旺,张家主人张渊锦一共纳了七房小妾却无一子,直到年近半百其妻才得一子,夫妻二人自然喜不自胜,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宝。
待小宝长到一岁时让他抓周,还特意请了举子给他起名。那举子见小娃儿爬上桌子左看右看什么都不抓,反倒对门口趴着的一只狗感兴趣,黑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狗,弄得张渊锦十分下不来台面。
但抓周总还是要抓的,张渊锦连哄带骗地想把一支笔塞在他怀里——张渊锦对于自己没读过书一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可小宝左扭右躲硬是不肯要,挣扎着从爹爹怀里爬开,一屁股坐在了一柄剑上。张渊锦便也顺水推舟,只说这孩子抓了柄剑,是要做大侠的。
那举子从头看至尾,想了半晌,对张渊锦道:“令郎这剑抓的巧,巧如斯坐于斯,不如便叫于斯。”之后又说了半天。张渊锦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他讲些什么,既得了名字便取银子欢欢喜喜送走举子。
兴许是举子轻易得了银两心里欢喜,又或者是发现了什么,他在出府第的时候对张渊锦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见令郎性情不似常人,恐非池中物,不妨为其请来道士算上一算。”
正是这一句话,影响了张于斯的一生。
没几日张渊锦便亲自去五台山上请了德高望重的白虚道长前来。那道士问了张于斯的生辰八字后替他摸了骨,又看了面相手相,边看边摇头。
张渊锦在一旁急得要跳脚,却又大气不敢出,深恐一个惊扰使道长看错了相。待道长终于放开张于斯后,他便急忙问道:“道长,犬子命格如何?”
白虚道长显然有些为难,伸手捋着长长的胡须,终于叹了口气,道:“令郎命格罕见,非大悲即大喜——只是悲大于喜,九悲一喜。”
张渊锦大惊,又有些不敢相信,便追问:“道长为何如此说?”
白虚道长摇摇头:“施主命数里本该无子,如今却突来一子,本就算是造化,如今便不能强求。”
张渊锦急得满头大汗,扯住白虚道长的衣袖问:“道长可有破解之法?若能救得犬子性命,在下必重金相谢!”
道长一甩拂尘,脱开张渊锦的手,道:“贫道岂会以此相要胁,只是这救人的法子虽不是没有却如同没有。”
“在下知错,还请道长明示。”张渊锦一听有救,哪里还顾得上后面那句话的意思。
道长便不再卖关子,道:“若要化此痴劫,便一生不得出此门户——倘若是姑娘家还好,可堂堂男儿怎可一生关于府上——故而贫道方才言有却如同没有。”
“痴劫?何为痴劫?”
白虚道长指着小宝耳尖上一处朱砂记,道:“这娃儿生得模样好,只是这一处朱砂却与八字相克,一生将毁在个‘痴’字上。”
道长说完便要告辞,张渊锦虽然心里凄凉却还是顾全礼数请其小住一晚,隔天一早再启程。道长若有所思,并无推辞,便在府上住下了。
当夜张渊锦便同夫人争吵了起来,他坚持要把张于斯一生留在府上,他夫人却骂他疑神信鬼不该信那道士的话。争论了半晌也没有个结论,反倒是惹得小宝放声大哭。
刚巧此时白虚道长正在院里乘凉观星,突然听见娃儿的哭声,眼前的星光似也变了方位——方才呈盘状的点点星光此刻已渐渐隐去,再显现出来的竟是个“十”字,只是短横距东方较西方近些,乍一看倒像是一把剑。白虚道长心下一动,暗自算了一卦,面上也渐渐带了笑容。
第二天一早白虚道长便等在了门口,一见张渊锦无精打采地出来便迎上前,笑道:“施主,贫道昨夜观星突见奇变,得一卦,兴许可化解令郎之劫。”
张渊锦大喜,忙问究竟。
“这关键便在剑上,令郎根骨奇佳,若是施主信得过贫道便可为令郎请个师傅教他练剑,兴许这剑练得越好便多一分生机。”
张渊锦千恩万谢送走了道长,回过头便派人在江湖上打听愿入张府为师的用剑高手,直到张于斯五岁之时便选定了青山派出身的“狂一剑”为其师。
亏得这娃儿是个学武的好料子,待到十岁时,张于斯已能与狂一剑战得旗鼓相当,张渊锦便又请来白虚道长,问张于斯武艺如何。白虚道长小试一下,摇摇头:“空有招式,内力不足。”
一个月后张府来了个少林还俗弟子,张于斯便学了一套少林的内功心法,又学了罗汉拳。十二岁时白虚道长再次应邀来此,留下一句话:“武艺已入二流,修为却不足,难有长进。”
于是张府又请来了新的教书先生,教张于斯读论语诵诗书观兵法品三国。张于斯是个懂得举一反三的学生,渐渐有所悟,误打误撞竟自成一套心法,体内真气随意而动,竟自通任督二脉,如脱胎换骨一般。不仅是内力,剑上的招式也不同以往,威力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待白虚道长再来的时候张于斯已经十四岁,道长捋了捋白须,拱手对张渊锦道:“令郎学艺已成,但只困于府内,心境难再造极,当与人相伴外出游历江湖一番才是。”
张渊锦便道:“既是如此,择日让他与他的侍读结个伴出去走走也好。”
哪知张于斯心里一万个不愿与那文绉绉的师父同行,便笑道:“道长既如此关爱晚辈,晚辈便提个不情之请,希望道长答应让晚辈跟随身侧,晚辈必定受益菲浅。”
白虚道长瞧着他,展颜笑道:“你我也算有缘,若令尊不弃,贫道便答应了。”
张渊锦对这白虚道长素来言听计从,立刻便着张于斯打点行装上路。
这一离家便是七年,与家里只有几月一次的书信来往。七年来张于斯跟随白虚道长走遍东南西北,着实开了眼界也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他发现白虚道长赠他的一本剑谱非常合用,里面的剑招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变化无穷,以至于他自己这么些年来都难以寻出自己的破绽——只是学的既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他总是喜欢潜入别家派门去“借”些合用的心法或是剑谱来一一研究。白虚道长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间长了,张于斯的性子也越发无拘无束,但谈吐修为还是有的——毕竟读了几年书,张狂归张狂,总不至于野蛮。
只是有时他也觉得好奇,便问白虚道长为何任他胡作非为。道长便说:“你所为在你眼中是兴致所至,在我眼中却是求生之道,我又怎会阻拦。”
张于斯压根不信这些,但素来尊敬他,说话时还是有些顾忌,便颔首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得了,又是你那套说辞,我才不信你真懂得算命——跟你出来这么多年了,没见你哪次算得准过。
张于斯不愿再说此事,便转了个话题:“对了,弟子有一事相询——您给弟子的那本剑谱于弟子大有用处,却不知您从何而得?”
白虚道长满意地笑着捋胡子:“那是前任武林盟主的东西,自他战死邪教之后便再无人知晓这套剑法,我也是偶然得之。”
张于斯从怀里掏出那本剑谱翻了翻,问:“那武林盟主出身何派?”
白虚道长十分肯定:“乃武当派。”
张于斯看着剑谱扉页上“扬木堡”三个字,不由皱了皱眉头,不敢令师父难堪,便道:“原来如此。”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直到不久前——也正是张于斯生辰的那天——白虚道长要他独自在江湖中历练,学些独立的本事。张于斯也乐得一个人清静,便爽快地应下了。临别时白虚道长告诫他一句话:“无论何时,总要想着活下去,这对你而言才是首要。”张于斯见他神情严肃,便就放在了心里。
自大漠一路南下,直到前日来到洛阳城——张于斯一个人独行已半载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