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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梅花下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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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梅花下兴起弄剑酒桌边波澜暗生
转过墙角果然便是一片梅林,白梅胜雪红梅似火,错综在一起甚是好看。张于斯在林中不停穿梭了两刻钟,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林,对杨凰道:“大哥的梅林果然极美,行走其中竟如履仙地一般,叫人难舍余蕴。”
杨凰却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见笑了,我修这梅林却本不是为了赏景,只是为了习武而已。”
张于斯不解其意,刚要发问便被施杰抢了先:“贤弟想必觉得奇怪吧,当初我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后来我照着他的法子试过一试——不如贤弟今日也试上一试吧。”
杨凰抚掌笑道:“好主意,你也毋需紧张,只要在林中舞一套剑法,尽量避开花便是——当初施杰可砍下了我不少花枝呢——让大哥瞧瞧你是不是比他强些。”
施杰也不恼,附声鼓励着张于斯。张于斯只好点头应下,将随身包袱搁在一旁,取出一柄长剑,入了林中。
杨凰与施杰跟随其后,拉开了些距离静立一旁观看。
张于斯平日不爱一板一眼按着剑招来,总是随性所至,却渐渐多半用的都是白虚道长送他的那本剑谱之中所化出的招式。
使出第一招的时候张于斯觉得四周皆是花枝,总不免要碰到,可渐渐招式用活之后便不再如此。条条花枝在他眼中变成了敌人,他所求便是不被敌人伤到分毫——这也是白虚道长一直教他的东西。
一刻钟过去,剑势已收,施杰大声叫好。
张于斯的结果的确不错,除了最开始时砍下的一些,后来剑气每每从花间叶隙穿过,无论是在实地上或是腾空,他都没有再砍落一朵梅花。
但张于斯回过头看向他二人的时候却发现,杨凰的脸色有些变了。张于斯立刻想起自己方才所用招式乃是出自杨木堡,而眼前之人正极有可能便是这杨木堡之主,自己着实不该在他面前用这些招式。但悔之晚矣,杨凰的眉头已经锁得死紧,却还是不失儒雅地问道:“大哥冒昧问一句,不知教你这剑法的是什么人?”
张于斯不敢扯谎,但又一时不便说出白虚道长的名字,便道:“此剑法来自一本剑谱,乃一位道长所赠。上面虽有杨木堡三字,但当时却不知天下真有杨木堡,未有多察便习了上面剑法,方才一时忘形,竟不知不觉使了出来,实在汗颜。”
杨凰听罢便重展了眉头,依旧笑道:“不妨事,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是数年前随意所创,后来被一位长辈从我爹那里要了去——你口中那道长大概便是他了,他将东西交予你,你又练得如此不同凡响,想必是因为我们有缘吧。”
施杰也道:“可不是有缘么,”又对张于斯道,“杨二不是小气的人,他不会见怪的。”
张于斯得知此剑法乃杨凰年轻时所创,甚是震惊,不由暗自敬佩,敬佩之余又颇为感激,连忙抱拳致谢。却不由想起白虚道长的话,他说这剑谱乃是前任武林盟主之物,这便说不通了——除非杨凰的父亲便是那“战死”邪教的武林盟主。而前任武林盟主姓秦而非杨,故而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张于斯一时想不通也就懒得再想,索性抛在脑后。他相信事情总是会有答案的,他可以慢慢等。
三人正聊着,一位彪形大汉远远而至。这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身板厚实,加上身穿棉衣,更显威武;浓眉大眼,虎目有神,颇有豪杰气概。
大汉行至三人跟前,向杨凰略略弯腰,道:“堡主,宴已备下。”
趁着大汉低头之时,张于斯仔细打量了一下,突然发现他双侧太阳穴高高鼓起,不由大惊!他曾听说书人提到,有些内力登峰造极之人会有此相,但他行走江湖这些时日以来并未真正见过,没想到居然在杨木堡中见到,不得不感叹杨木堡卧虎藏龙。
杨凰点点头,对施杰和张于斯道:“来,去尝尝子德特意为你们设的宴。”
施杰一听便乐了,执起张于斯手腕,道:“太好了,子德可是难得下厨,想不到今日竟沾了贤弟的光。”
张于斯犹自沉浸在方才的感叹之中,此时一听不由疑惑,便问道:“子德难道便是这位高手?”说着看向那大汉。
那大汉却刷地红了脸,只是本就偏黑的肤色显不出什么其它颜色。施杰却已哈哈大笑,对那大汉道:“子德,你又骗了一个。”
大汉更加窘迫,不知该说些什么。杨凰瞪了施杰一眼,道:“你别总欺负我的人,”又对张于斯笑道,“你该是听了那些说书的话吧,其实太阳穴鼓不鼓与内力哪里有什么干系,只是打娘胎里便生成这样而已。”
张于斯方知自己闹了笑话,惭愧不已,便向大汉赔礼。哪知大汉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瓮声瓮气地说着“无妨”。
杨凰淡淡一笑,对大汉道:“子德,这次去怡香院多住两天吧。”
施杰忍笑忍得很辛苦,拉着不解其意的张于斯先行一步。张于斯见他不愿说便也没有问,待杨凰跟上之后便一道去了饭厅。
未进饭厅便远远闻到一股浓香,待走进了才看见桌上摆着八九个碟,还有个瓷煲。因为怕凉了便都用罩子罩了起来。桌边侍立的仆妇一一将罩子撤下,退了出去。
张于斯虽说走遍大江南北,对各地的美食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因白虚道长的关系并未曾尝过多少,尝过的也只是些小食。故而对于这一桌的菜色也说不上所以然来,但瞧见施杰急不可待取了碗箸,也知道东西必定是好的。
菜一入口便知滋味,张于斯这才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美味。冬日里本没有什么原料,除了荤食,配料只是用一些白菜萝卜豆腐等,味道却鲜爽可口。尤其是那煲里的板栗鸡,最得张于斯的心,没一会儿便吃得腹中鼓鼓,却仍停不下箸。
杨凰与施杰二人自然也吃得津津有味,杨凰吃了一会儿突然停了箸,道:“可惜好几日吃不到这些东西了。”
施杰一听也停了箸,面上亦是怅然,道:“可不是,难得他喜欢张贤弟,肯下厨,你怎么偏这个时候赶他走。”
杨凰似有些后悔,唉叹不已。
张于斯有些明白却又不清楚,便问:“听二位大哥所言,方才那位壮士是特意为小弟下的厨?”
杨凰点点头,道:“他是我的管家,叫杨子德。”说着指了指桌面,“他的手艺在洛阳城是数一数二的,可偏偏性子有些古怪,只有遇到喜欢的人才肯下厨。我本也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喜欢贤弟,一出手便是大宴——可惜现在领了罚,否则咱们还能吃上几顿好的。”
张于斯听了便笑道:“原来如此,承蒙杨管家错爱了。”
施杰插话道:“杨二,你就把他放回来吧,以后再罚也不要紧。”
杨凰还是淡淡笑着,但态度却很坚定:“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出口的话岂能任意收回。你若真想再尝他的手艺,倒不如瞧瞧能不能把张贤弟多留几日才是正经。”
施杰便对张于斯道:“杨大哥的话你可听到了?若是无事不如多留几日,咱们陪你看看梅花切磋武艺也是好的。”
盛情难却,但张于斯本不愿多叨扰,一时间有些犹豫。
施杰便道:“贤弟放心,大哥一言九鼎,之前既说了不会逼你对抗邪教便说到做到,你尽管留下来,赏梅也好练武也好总有你杨大哥陪着,决计不会比在外头游玩逊色。”
还未等张于斯开口,杨凰便截了话:“哦?贤弟不愿对抗邪教?这是怎么一回事?”最后一句却是问施杰的。
施杰便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一告知杨凰,杨凰仔细听了,可听完便笑出声,道:“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竟是你未曾把咱们的事说清楚,难怪劝不动人家。”思索了一会儿,又对张于斯说:“你可知道咱们既要对抗邪教,却为何如此清闲?”
张于斯摇摇头。
杨凰便解释:“这邪教本名五色教,共设五堂,其中黑尘、白水、沽月、双木四堂在总坛之内,第五堂分东南西北四处设在总坛五百里之外——而这沽月堂及双木堂专司总坛护卫。咱们之所以不能与邪教对战便是因为它总坛之外有一林名为“留客林”,为双木堂把守,林外又有一湖名为“不归湖”,为沽月堂把守;湖水诡异,湖面有瘴气,而且极易迷失方向,以前有群人进去过,但再也没能回来——回来的也什么都记不得了。至于那林子如何则不得而知,大概也是个难关。因而咱们暂时无法与他们一决胜负,只能尽量阻止他们的杀戮。
“五色教在外执行任务的多为东南西北堂,咱们只需派人监视着,若是有何异动便联络附近的盟友破坏他们的行动。贤弟若是不愿杀人便不杀,何况他们行动一旦暴露便撤离得迅速,想杀也不一定杀得了。”
张于斯问:“可小弟昨日遇见那黑尘堂的那人却不达目的死不罢休——如此说来,五色教别的分堂里的人并非同样?”
杨凰点头:“的确如此,因而贤弟全然不用介意,咱们从来是多人一同行动,至今还未有一人送命。不过……那黑尘堂主看样子已经来了洛阳,却不知为何,不得不提防。”
张于斯思前想后,终于开口道:“我杀了那黑尘堂主的人,恐怕已再难置身事外,不敢连累二位大哥,小弟还是先离开的好。”
施杰立刻皱了眉头,道:“贤弟若真当咱们是大哥便不该如此说话,我虽不及你杨大哥武功高强,可总也算得华山派真传,再加上这杨木堡——五色教虽然难攻,但杨木堡也称得上固若金汤——便是他黑尘堂真的来,咱们也不怕他!”
杨凰见施杰义正言辞,却仍是淡淡笑着,待他停下,便接了口:“不但如此,那黑尘堂堂主根本不会来,来的只会是些小喽罗,不足为惧。”
张于斯不解其意,便问:“说来倒也奇怪,昨日我杀了他属下,他却无一丝报仇之意,现又听大哥如此说,难道他不会为属下报仇吗?”
杨凰点点头:“这黑尘堂甚是奇怪,堂主从不为手下人报仇,但他手下之人却人人皆愿为他卖命。不过这是他们的事情,咱们只需要知道近日会来些苍蝇便是了——堂主不报仇,但从不阻止手下人为兄弟报仇的。”
张于斯略略放下了心——他虽不缺胆量,但向来惜命。
杨凰又道:“听我们一句劝,暂且留些时日。一来易于打发那些寻仇的——一个人总要吃力些;二来我也存个私心,没准便可劝得贤弟愿助我一臂之力。即便不能,也可在梅林中与我切磋一下那套剑法,再不然便趁着花开之日多看些时候——也算对得起那片从未用作观赏过的梅林了。”
张于斯见二人言辞恳切,哪里还能再推辞,便立刻点头应下了。
正说着,杨凰唤了仆妇进门,道:“差不多是时候了,去做些饭菜给客人送去。”
仆妇点头称是,关门退下。
张于斯不由得问:“堡内还有旁的客人?”
杨凰点头:“是衡山派伍掌门的千金伍芳芳,算是家父故人之女了。”
张于斯略感不安,道:“为何不请她一同用饭?”
施杰摆摆手,道:“若是与她一同用饭,可就没这些好东西吃了。”
张于斯明白了——必是那古怪的管家不喜欢这伍小姐——不由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