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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洛阳城中欺 ...

  •   楔子 洛阳城中欺善良路见不平惹心伤
      故事的最开始是在洛阳城的冬天。虽是寒冬,那天却并无大雪纷飞,四处充斥着温暖热闹的气象。特别是洛阳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旁那一片片红梅,映得整个街道红红火火像要烧了起来似的。
      酒楼附近有不少摆摊设点的小贩,其中有一家馒头铺,大大的蒸笼上正冒着热气,边上站着一位二八少女,正卖力地吆喝着——对于一个饿汉来说自成一景。
      这饿汉不是别人,正是一早听闻洛阳梅花之名便进城来赏花却误了打尖时辰的张于斯——他一见这馒头铺便急匆匆走上前,伸手自怀中摸出两枚铜钱买了四个肉包。那姑娘瞧见他一副书生打扮,便麻利地把包子用纸裹好递过来,问他可是要上京赶考——不及回答他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夹杂着喧闹声的马蹄声,张于斯抬眼便见街道那头有二骑奔驰而来。
      本能地侧身让在道旁,张于斯却突然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花甲老人正颤巍巍地往道旁走,但眼看那二骑便到了,那老人吓得呆站在那里一步也挪不开了。当着千钧一发之际,张于斯哪里还顾得手中的包子,一个箭步掠过去将老人及时带到了道旁。
      而二骑之中行在前头的已经勒停了□□马,马儿前蹄掠起长嘶不已。那老汉犹在颤抖,马上之人却一鞭子抽了过来,大喝一声:“痴老汉,不要命了吗!”
      张于斯眼明手快截住了来势汹汹的鞭子,怒斥道:“你这人怎的如此不讲理,慢说先是你在此横冲直撞险些害了这老伯,现在居然还以鞭相向,未免太猖狂!”
      马上青年冷冷一哼:“臭书生,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劝你莫管闲事,否则当心项上人头!”
      张于斯怒火上升,手中一用力,生生将那青年从马上拖了下来。那青年倒也有一副好身手,一个旋身便稳稳落地。二人再不多话,立时便动起手来。
      而后到的那骑却一直安静地立在原地。骑在马上的是一位黑衣公子,生得倒是相貌堂堂,尤其是一双单凤眼,数不尽的风流。他自始至终未曾抬头,像是同伴的事与他全然无关般,只是伸手在马儿颈上温柔地抚着,像是对待情人一般体贴。
      不出半刻,张于斯已经制住那青年,硬是逼他向老汉道歉。那青年哪里肯从,恶狠狠地咬着牙,突然回头望向另一匹马上的黑衣公子。那黑衣公子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眼睛却不是看那青年,反倒直盯着老汉。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白扇,手腕一晃便抖开了扇面,又缓缓掩在鼻前,只露出一双如墨点漆。
      张于斯突然就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却又说不上原因。正愣神之时突然感觉手上吃力,竟是那青年一个翻身挣出了束缚。
      那青年突然像变了了人似的,面上的表情阴狠毒辣,再不理会张于斯,反倒对那老汉说:“是你不长眼,惊了公子的马,看在你年纪一大把的份上留你全尸。”说完便忽地舍了长鞭,手探进腰间,只一眨间的功夫便见他十指皆套上了黑漆漆的金属指套,千钧一掌便向那老汉击去。张于斯一脚踢开他的手,并顺势矮身避过从头顶掠过的掌气。正巧顺此角度有阳光直射,他便瞧见那指套上竟透着股森森的寒。张于斯立刻明白这十支锋利无比的指套皆是淬了毒的,不敢大意,小心地应付着。一边不忘冲老汉大喝:“老伯快走,这里交给我便是。”
      那老汉犹豫了一下便抬腿往不远的小巷子里走,但那青年却紧追不舍——全然不顾张于斯已袭至后心的一双虎拳!张于斯大惊,但为救老汉也顾不得许多,只略收了真气便将他击飞三丈远。那青年一倒地便吐出一口鲜血,但二话不说便又向那老汉扑去!
      张于斯看得心惊,心下也渐渐明白那青年是不敢违抗他口中“公子”的命令,不由又敬又怒,只好再飞起一脚击在他肋骨上。见他一时难以再站起来,张于斯便对着马上的人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马受惊而已,竟然硬要别人的命,荒唐!”
      那公子却瞧也不瞧他,只是冷冷瞥了倒在地的那青年一眼。张于斯知道他是要那青年继续执行他的命令,不由大怒:“他受了我一拳一脚你难道没瞧见不成,还要他帮你杀人?!”
      张于斯自然明白自己内力的程度,不以为那青年还有本事站起来,哪想到那青年竟像铁人似的硬是爬起了身,一步步向早已跌坐在地的老汉逼近。张于斯深感震惊,立刻挡在老汉身前,道:“你莫执迷不悟!”
      那青年却像是失去听觉一般恍若未闻,眼睛像穿透张于斯的躯体似地死盯着老汉的方向,继续一步步逼近着。张于斯忌惮他的毒指套,不敢让他近身,只好再发一掌隔空打在他左腿上。那青年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轰地跪倒在地上,却同时用左手撑住了身体,五枚指套钉子一般插入青石板中,头上硕大的汗珠不停敲打在地上,额上青筋似要跳出来一般。
      张于斯突然觉得有些胆寒——他自入江湖以来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也是头一次将人重伤至此——他有种预感,这一次,他的手也许会染血。
      意料之外,又或者是意料之中,那青年再一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只前进了两步便再次跪倒——但同时一枚指套破空而至!
      张于斯没有躲避,因为他知道身后便是老汉——他甚至觉得这指套本便是冲着老汉去的,而现在那青年的眼中恐怕早已只有那老汉了——他以掌力吸住指套,生生止住了它的去势,直至跌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地一声。张于斯仍不敢大意,因为对方手上还有九枚指套。他不能动,因为老汉在身后,他亦不能击飞指套,因为四周全是路人,他只能硬截!此举太过费力,当他截下第八枚指套的时候他已觉得真气有些不济了,虽然不愿伤他性命,但也无可奈何。青年再一次爬近一些的时候,张于斯一脚再将他踢飞三丈。
      他有些庆幸,庆幸这青年不够阴险——他并未想过以路人为质,只以老汉为目标,这使他所需保护的人只有一人,他亦庆幸马上那位黑衣公子并无出手的意图——否则他即使能自保,却没有把握护得老汉周全。他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剩下的两枚指套——三丈的距离足以削弱指套的攻势,他有信心接下。
      但青年并未再攻击——后心一拳伤了心脏,肋骨一脚已伤了肺,再后来一掌断了腿骨,勉强提气发出指套更使他真气全散——这最后的一脚更断了他的生机。
      然而青年停下的原因却不是自身的伤势,只因为那黑衣公子开口说了一句话,至今的第一句话。他眼角似是带了笑,又似含着痛惜,他说:“可怜他的娘子和刚成亲的儿子媳妇呢。”然后他一夹马肚,奔驰而去。
      张于斯眼看着突然开始剧烈咳嗽的青年,他不确定如果不是那公子的离开的话这个人是不是还可以再站起来。
      但他不会知道,那黑衣公子毕竟已经走了。
      张于斯本想追赶他,但有人伸手拦在他面前。
      来人一身蓝绸衣,剑眉星目,鼻梁直挺,唇薄带笑,显然年岁不大,但一双手却布满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他拱手道:“莫怪在下唐突,实在是不想见少侠犯险。少侠可知道那人是何身份?”
      张于斯本也知道那人必非等闲之辈,但只因初出江湖未久,并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便虚心请教:“在下见识浅薄,还望赐教。”
      蓝衣人便道:“少侠可见他拿在手里的扇子?”
      张于斯点点头,他只记得那是面看似普通的白色扇子,却透着股怪异。一时也分不清究竟,只隐约感觉扇穗上有点古怪,便问:“可是那扇穗有问题?”
      蓝衣人略带赞赏地看着他,道:“好眼力,那扇穗——乃是以十岁童子天灵盖制成。”
      张于斯有些疑惑:“可我记得那东西是红的。”
      “可怕之处便在此。那是在烧滚的童子喉头血中加入秘药熬制七七四十九日方成。”单只是说到此事,蓝衣人的面上已透出一丝惧意。
      张于斯大惊,惊讶之余也有些疑问:“若是人血熬上四十九日只怕早成干了,他们难道不停地杀人补充吗?”
      蓝衣人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痛心:“他一日便要用上一缸新鲜童子喉头血,每童只取一瓢,剩下的都分与教众饮食——”
      张于斯听到此处便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此人竟是邪教堂主!”
      蓝衣人将他拉到一旁,指着方才那青年道:“你刚才瞧他誓死也要替主杀人的样子了吧,依在下看来此人必是黑尘堂手下,而方才离开那人八九不离十便是黑尘堂主了——也只有黑尘堂的手下才有如此魄力。”
      张于斯皱着眉仔细听着,突然发现伏在地上的青年已没了动静,将他翻过身,伸手一探才发现竟已断了气。张于斯怔了一怔,便动手检查起他的伤处,这才发现被自己踢断的肋骨竟插在腹中,戳破了脏器。这是张于斯第一个杀的人,他有些心悸,恍惚间突然想起那黑衣公子的话——可怜他的娘子和刚成亲的儿子媳妇。
      张于斯思前想后,终于决定把他好好安葬——单凭他的忠心,便值得敬重。
      想到“忠心”二字,张于斯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在为青年整理遗容的时候,他发现青年的面容很是安详,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字——痴。
      思绪不由飘开,他记起来,曾经有人说,他的一生将毁在一个“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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