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亚当：军规 ...
-
“翡利，”摩茵莱德问，“你前夜服了多少药片？”
翡利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一片。”翡利说。
前夜留宿在莱德尔府邸时，翡利没有真正失控，他也不可能失控。
他又不是真的Omega。
翡利推说自己吃了抑制药片，摩茵莱德当时不作声，没料到这时在飞船上忽然问起来了。
当然了，如翡利计划中的梦想场景终究没有出现。
尽管暂时对他是Omega一事深信不疑，摩茵莱德没有就此爱上他。
摩茵莱德也无意拖上这么久才询问，何况场合并不适当。
可摩茵莱德总觉着这事情颇为隐私羞耻，犹豫许久，实在耐不住担心，才问了问。
翡利于是听见摩茵莱德前不着因后不着果，毫无干系地又感慨了一句：“莱德尔将军真是超凡脱俗。”
翡利寻思一会，摸出了他的思路，不由心中失笑，面上古井无波地说道：“杰克叔叔应该是根本不觉得这值得害羞。”
“Alpha们其实的确这样思考。”摩茵莱德好奇地问，“Omega面对这个问题，通常都觉得不适吧？”
“是的。”为了假装Omega，同样不知晓答案的翡利坚定地回答。
摩茵莱德又感慨了：“莱德尔将军真是武将中的第一宠臣。”
翡利无言以对。
“你们还在闲聊？”第三道声音从室内的另一端传来，语气冰冷，嗓音陌生。
摩茵莱德抬头望去，自动门疾疾滑开，疾疾闭合，嘀鸣一声锁死了。来了一个年轻人。
“亚当。”翡利认出他来了。
那么应当是亚当·波黎切。
摩茵莱德仔细打量了亚当一遍。
亚当只有二十出头，比摩茵莱德现在的身体大几岁，但摩茵莱德难免认为他尚且年少。
波黎切家没有为他选择家教培养方式，他就读于白玛瑙军校，才毕业两年，上尉头衔。
摩茵莱德心知这次行动偏重隐秘，否则轮不到尉官耀武扬威。
到场的主力未必都是将级，更无需用兵如神，他们的共同点是即使觉察到什么，也会由于自身或家族的因素，绝对忠心皇室，一言不发。
摩茵莱德不清楚兰德利想做什么，不过确实，单是用皇子做诱饵一举就必须付出如此的谨慎了。
他出神的时候，亚当已向翡利回了招呼。
前世亚当死在了这次作战里，从前摩茵莱德没和亚当近距离正式见过面，一见之下，亚当满面倨傲，不加掩饰。
波黎切家族亲兰德利政权，摩茵莱德便也不在意他，一笑置之。
翡利却有点生气。
“波黎切，”他将对亚当的称呼改成了姓氏，“请你礼貌一点。”
亚当反应冷淡：“人类的所有历史上，我只听说过一个Alpha皇子曾经被驱逐到下城区。翡利，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当面说出这样的话，可谓非常过分，摩茵莱德一丝一毫也不在意，语气里甚至有点慈爱。
“我一向独一无二。”摩茵莱德把右腿叠上左腿，拍了拍浑身紧绷的翡利的肩膀，懒洋洋地说。
亚当一时没能想好恰当的反击，只轻蔑一笑，嘴唇一动，自动门再度左右滑开，莱德尔将军进来了。
三人纷纷站起身来。在战场上，不论家世，莱德尔将军是他们共同的上级。
“他们都在忙碌，我来给你们几位孩子讲讲待会需要注意的事宜。”莱德尔将军语速匆匆，臂膀萦着一阵冷风，“今次我们的敌人是爱火角凶名昭著的海盗头子安德森·塔克，他的部下以忠心耿耿、凝聚力十足、毫不畏死而闻名。”
“是。”亚当严肃回之。摩茵莱德瞧瞧他，发现他已经倨傲全无，站得腰杆笔直了。
莱德尔将军点点头，继续说：“皇帝陛下交待的任务有两项，第一项事关重大，由我们这些大人去办，你们只需安静等在这里；第二项是歼灭与我们交战的所有海盗，一条性命也不留。明白吗？”
他每讲一段，就会停顿一下，让他口中年纪实也不小了的“孩子们”消化内容。
“我们不能够参与正面作战，只能捕杀残兵？”亚当显得相当失望。
“是的。”莱德尔将军回答得斩钉截铁，和他平日的随意做派大相径庭，“在此我们不参考你的异议，波黎切上尉。”
“是！”虽有失望，亚当马上应声。
翡利不紧不慢地问：“不惜代价吗？我听说安德森·塔克拥有一样威力巨大的秘密武器，列国都查不出那是什么，会产生怎样的危害。”
摩茵莱德瞧瞧翡利，翡利也早已消散了怒意，面沉如水。
“这片战场没有平民，我们设法拦截了来往的商船。”莱德尔将军肯定道，“不惜代价，一个也不留，否则我们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加惨重。”
“明白。”翡利说。
莱德尔将军说：“二号铃响起之前，你们不可以离开这个房间。”
“那么允许亚当上尉参与作战的原因是什么呢？”摩茵莱德问。
这颇古怪，前世摩茵莱德和翡利通通不在这里，说明只有亚当上尉一个人被关在这个房间里。
他不以战斗力闻名，单枪匹马，有什么特殊之处？
摩茵莱德想不通答案。
亚当火冒三丈起来，碍于莱德尔将军在场，不敢嚷嚷。莱德尔将军则但笑不语，只衔住一根密码电子烟，说道：“你们都不抽烟，我出去了。”
“我想见一见亚里安。”摩茵莱德连忙说。
莱德尔将军考虑了两秒钟，答应道：“请随我来。”
摩茵莱德又拍了拍翡利的肩膀，起身大步流星地跟莱德尔将军走出了房间。
“小家子气。”他听清亚当低声又说。
门关上了。
亚当不以为然地转了个身，准备在椅子上坐下，冷不防翡利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亚当问。
翡利没有回答，目光徘徊着搜寻了一遍房内的摄像头。
死角，很好。
翡利狠狠朝亚当的肚子打了一拳。
“我希望你明白，他永远不会孤立无援。这次只是警告。”翡利冷冷地说。
摩茵莱德整理了一下思绪。
重生以来，大部分事情都因他的从头来过而清晰可辨，但他发现他还是料错了一些地方。
譬如他之所以胆敢选择和翡利合作，是因为他以为翡利虽是世家出身，家族却已经不明显地失去了兰德利的信任。
莱德尔家族为瓦伦汀帝国代代出产名将，杰克·莱德尔经历的第一任皇帝其实是摩茵莱德的父亲。
兰德利继任以后，对大臣的调整不算大刀阔斧，有的人升降显然，有的人不温不火。
当中杰克·莱德尔明哲保身，从未激烈质疑过兰德利是否应当成为新皇，兼时代混乱，大战未至，先前的摩擦也不算稀少，兰德利不爱屈和，和武将的关系密过文臣，导致兰德利和莱德尔家族一度情谊匪浅。
也曾发生过兰德利以Omega之身完成跳飞船壮举，战事初消，莱德尔将军自愿降职转至兰德利身边担任近卫的事情。
后来两方的关系突然转淡，谈不上恶劣，但依当初的摩茵莱德想来，必定是出现了不和的政见，甚至莱德尔家族已经失宠。
所以一世以来，摩茵莱德一直保存着这样的印象。
这次回头再看，里头竟有些微妙的违和。
不应当呀，摩茵莱德怎么想也想不通兰德利尚未一怒搞死莱德尔将军的理由。
“上将。”摩茵莱德叫道。
莱德尔将军摘下香烟，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显然是犯了烟瘾。
他抽的是密码烟，只需要在烟身上按序点中烟盒上的两位数字就可以燃烧吸饮，便捷，无需火源。暂时忍着不抽只是因为顾忌摩茵莱德。
“您不必客气，”摩茵莱德早将他当作自己的一个长辈了，“我有时也吸烟。”
“十分钟。”莱德尔将军看着表说道。
两人并肩穿过廊道，摩茵莱德收敛思绪，抓紧时间轻声说：“我想与王叔取得和解，可能需要一座合适的桥梁，为此想要知道，你们的关系还和从前相似么？”
“不相似。”莱德尔将军笑了一笑，“不过我乐意尽力而为。”
摩茵莱德心下失望，顺口说：“王叔脾气乖张，莱德尔家功劳赫赫，无可争议。”
莱德尔将军说：“您可以放心，他永远不会孤立无援的。”
摩茵莱德意识到对方好像会错了什么意，不待纠正，莱德尔将军补充道：“纵使您不这样圆场，我也知道大小轻重。况且即便瓦伦汀帝国少了莱德尔一氏的支撑，梁柱还多着呢。陛下脾气暴烈不假，在治理国家的问题上一向能干，他的手腕也不会允许他争取不了任何一位政见类同的大臣的忠心。他永远不可能走到悬崖边上。”
通篇称赞里，摩茵莱德分明听出一点古怪和一点不快，狐疑极了：“你们的政见不再相同了？”
莱德尔将军哈哈大笑，反问道：“如果是那样，我怎么还会被派来执行机密任务？”
这也正是摩茵莱德百思不得其解的。
说话间两人步入了亚里安所在的房间，摩茵莱德暂时把疑惑抛到了脑后。
亚里安身穿轻薄柔软的空气衬衫，陷在一张粉色的海绵椅子中。
“摩茵莱德哥哥！”他马上发现了摩茵莱德，高兴地喊，“摩茵莱德哥哥！摩茵莱德哥哥！”
“你的肚子饿不饿，喉咙渴不渴？”亚里安没有准确表达需求的能力，摩茵莱德第一句便连比带划地如此问。
“不。”亚里安表情乖巧，“不什么？”
他说话总是这副样子，“是”“是什么？”“不”“不什么？”“好”“好什么”，其中的“什么”像是一个动词过去时的后缀的，一件雷打不动的附属品，摩茵莱德习惯了。
房间里留有十六名荷枪实弹的保护者，莱德尔将军默默看了他们一会，就转身离开了。
摩茵莱德坐到亚里安身边，抚弄着他灿烂朗澈的金色头发，心情酸涩，先拉开窗帘望了望外头的情况。
为免意外的屏蔽出现意外，战船不可使用新式感光窗帘。时代在进化，一些新物品却始终赛不过旧物品。
已经有海盗船被这艘内部战舰配置的货船吸引了。摩茵莱德望得见星星点点属于不同飞船的说远不远的光。
在爱火角，红色的船前光代表政府船只，通常没有图案；蓝色的船前光代表商货船只或平民使用的普通渡船，灯光编成飞行许可编码；金色的船前光代表海盗船，图案各异，通常总有骷髅、钟表、泪水和沙漏。
三只顶着金色玫瑰骷髅图案的船正并驾齐驱，向他们飞来。这三条船图案一致，同属安德森麾下。
摩茵莱德不确定他们的敌人是否只有这点力量，亦或者其他方向的包抄已迫在眉睫。
他心中盘算，没防备亚里安懵懂好奇，倾斜上半身，也朝窗外的茫茫宇宙投下一眼。
“是什么？！”亚里安猛然大叫道。
摩茵莱德回答他：“什么也不是，不必害怕。”
“是什么？是什么？”亚里安大叫不停，“爸爸！是什么？”
摩茵莱德放下帘子，耐心地说：“父亲不在这里，回去我们才能见到父亲。”
亚里安顿时安静了。
第一声炮火就在这个瞬间轰然响起。
宇宙中没有空气，这样的战争毫无声息。既然这声炮响听得到，等于说这一击是由摩茵莱德所处的飞船发出的。
炮火当然不向内震，当今的技术早使震动减免到最小化了。
之所以安排内部听得这样清晰，是为了方便全船人员知晓战争的进度和情况。
摩茵莱德忍不住又瞄了外头一眼。
窗帘一拉开，亚里安马上又叫喊起来：“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爸爸！那是什么？！”
摩茵莱德不禁一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