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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摩茵莱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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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连着两日,要静候莱德尔将军的佳音。
虽说是协议婚姻,表面工夫要做足。摩茵莱德和翡利没闲着,花费这份时间调整了家居的很多元素。
窗帘没有使用自动感光电子窗帘,挑了复古的手动款式,蓝色,如翡利所愿。摩茵莱德也不讨厌这个颜色。
他们居住的宫殿是个两层式古典建筑,大多数布置,依照摩茵莱德的口味,都选择了很不类似现代的风格。
尤其是摩茵莱德的卧房,连机械产物都几乎看不着。
二楼有一个环绕式露台,使人走出落地长窗,便可倚着沙发欣赏落日或晨曦。
这是摩茵莱德的最爱。
翡利记得他前世一思索事情,就会不知不觉踱步到那儿去。
“你爱过我吗?”一次翡利问他。
摩茵莱德背靠栏杆,满头金发在晚风中飘拂,害得月光黯然失色,神态却放松而漫不经心:“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难道你爱过我?”
翡利不说话。
摩茵莱德当作这只是个心血来潮的玩笑,自己哈哈大笑起来。翡利也笑了。
“我换了一名近仆,约克。”如今躯壳年少的摩茵莱德说,“其它照旧。”
考虑一下,摩茵莱德又补充:“你可以挑选一个你觉得合适的柜子专放你的隐私物品。”
Omega身体柔弱,不管翡利进行了何种操作,如今的体质是否强悍,摩茵莱德都决心让着他点。
翡利盘算着,这次任务过后,摩茵莱德就该知道其中的猫腻了。
不能再浪费时间,不能再虚度日夜,翡利计划了一番,当务之急是让摩茵莱德暂时死死相信他是个Omega。
他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他疑心翡利喜欢的是Omega。
前世两人达到目的,和平离婚之后,摩茵莱德接触过的对象通通是Omega。这让翡利顿时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
经过慎重仔细的思考后,翡利开始胡乱操作。他当时就做好了伪装Omega的准备,哪里想到正戏还没有开演,自己就亡命于刺杀了。
次要原因嘛,翡利总是觉得,由于自幼被莱德尔将军抚养长大,莱德尔将什么了不得的特质传染给了他。
人们一般称呼这种特质为“皮一下很开心”。
除此之外,这两日乏善可陈。
亚里安来过,玛丽亚王后来过。摩茵莱德和翡利都不是无缘无故健谈的性格,加之各自心事重重,也少了真正少年时期情绪容易起伏的特点,交汇不多。
每晚一同用过晚餐,睡在同一张床上,偶尔开口闲聊,通常静静入睡。
摩茵莱德很难睡着,但不停说话更难睡着。每晚翡利都陪他醒着,不过他不作声,翡利就也一声不作。
这样的日子未免过份平静了,至少翡利这么觉得。
第三天傍晚,只吃下一半牛排,翡利就放下了刀叉。
“胃口不好?”摩茵莱德产生了狐疑。
翡利口吻平缓地说:“没有,我只是没那么饥饿。抱歉,我突然想起了一样要取的东西,刚好可以去问问杰克叔叔事情的进展。”
摩茵莱德凝神一算,感到不妙。
四天过去了。
作为一个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又是一次发情期即将到来。
“你今晚要回莱德尔府邸?”摩茵莱德非常理解。
“是的。”翡利沉声说。
摩茵莱德想了想:“我陪你一起,正巧我也希望亲口询问出结果。”
如他所料,翡利显得有一丁点为难。
“你可以和莱德尔将军叙旧,可以在莱德尔家住一晚。”摩茵莱德善解人意地说。
于是两人结伴访往莱德尔家。
莱德尔家族的府邸是座浮空建筑,想要入室,需要从飞行器上直接走进大门。
今生的摩茵莱德尚未前来拜访过,前世的摩茵莱德到来的次数也不多。
他打量四周,冷不防看见二楼有一扇窗户只拉了一半窗帘,挨着防弹窗,莱德尔将军和兰德利·昂索正在表现激烈地说话。或者说争吵。
兰德利竟然在这里?
摩茵莱德撤回了目光,问翡利道:“你是怎么说服上将的?”
翡利顺着他目光的来路一瞟,单见莱德尔将军一个人挥手拉上了窗帘。
“随便求了求。”翡利说。
摩茵莱德心里不太相信,嘴巴上没加追问。
穿过飞行器与大门之间稀薄的空气缝隙,踏上三面指向楼梯的天鹅绒地毯圆堂,两人被一名女仆引入会客室,摩茵莱德一眼看到了兰德利。
兰德利不知什么时候下楼来了。
摩茵莱德深吸一口气,调正心态,主动问候道:“王叔,巧极了。”
说也奇怪,绝大多数Omega都体型娇小,翡利不,兰德利也不。翡利比身高一米八二的摩茵莱德还要高出几公分;兰德利起码也身形颀长。
他瘦削,在外表上仍可猜测Omega的身份,举手投足仍存在Alpha、哪怕是女性Alpha也绝没有的阴柔气质;可是身量在此,脾气又严酷,轻而易举能在周边的环境中制造出一种压迫感。
“巧极了。”兰德利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斜叠双腿,“你想参与爱火角的任务?”
“是。”摩茵莱德落座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自己说服我?”兰德利问。
翡利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摩茵莱德平静得很:“莱德尔将军是您信重的大臣,由他出面,比凭我自己出面,成功的可能性大上很多。我想要达到目的,则达到目的比亲力亲为更加重要,如果未来有一件事必须做成,为此需要我彻底隐姓埋名,我也会使用同一种做法。”
兰德利没回答他,脸上忽然间露出一副微妙的不适表情,转过眼光瞄了远处的女仆一眼。
“今晚我要留宿在这。”他对匆匆而来的女仆吩咐。
越过他的肩膀,摩茵莱德望见莱德尔将军依在一道螺旋楼梯的尽头抽烟。那一带灯光较为暗沉,烟头红意鲜明。女仆扭头一顾,他隐约点了头。
“我原想让您和陛下自行解决。”兰德利走后莱德尔将军告诉摩茵莱德,“他已经松口了,只不过坚持要听听你的申请感言。”
“他没有给我答复。”摩茵莱德说。
“您可以今晚同他促膝一谈,只是要晚一些。”莱德尔将军想了想说,“我也倾听了陛下不赞同的缘由,他认为……”
兰德利认为什么,莱德尔将军没说出来,摩茵莱德压抑纳闷,片语不问。
莱德尔将军转而意味深长地横了翡利一眼,隔开摩茵莱德几步,轻轻说:“婚姻生活过得怎么样?”
“同床异梦。”翡利苦笑。
一来二去,原定是翡利独自留宿在莱德尔家一夜,变成了翡利和摩茵莱德一同留宿。
理所当然地,为了不显得古怪,作为新婚爱侣,两人住进了一间客房。
睡前摩茵莱德去见了兰德利一次,时间是十二点钟。此前莱德尔将军建议他不要敲门,哪怕等到了十二点,仆人开门时兰德利也脸色不佳。
不合时宜,摩茵莱德也想起了莱德尔将军后来出版的《我的生活》。
这本书让摩茵莱德很有理由地朝母亲玛丽亚王后撒了一次娇。
书中另还提到翡利幼年逃学,惧怕挨罚,情急之下闯进了一位来访干部载有重要情报的飞艇,险些遭到处死。
也提到截至去年,兰德利在发情期每次要吃六片抑制药片。
因为翡利竟是一名Omega,这两天摩茵莱德不声不响地悄悄查阅了不少资料。一般而言,一片抑制药足以让一名Omega熬过普通发情期,少数体质特殊的,两片也足够了。
必需大量药片的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该Omega长时间不曾纾解过,身体过于压抑,药需遂越来越大;二是该Omega从来不曾纾解过。
不管是哪个,摩茵莱德都顿觉兰德利怪可怜的。
有些Omega是情愿生为Omega,事不沾身,舒舒服服享受清闲生活的,有些Omega却不喜欢自身的性别限制。Omega受孕率太高,兰德利这样的人抗拒性/爱也不奇怪。
可怜归可怜,摩茵莱德无意让步。
尽力征得兰德利的同意,是因为兰德利是现在的皇帝,摩茵莱德愿意尽最大的努力不违军令。
但涉及亚里安安危的事情不同,倘若最终无法说服兰德利,摩茵莱德自然会找其它的方法达到目的。
“我为什么不能够参与海盗猎杀?”摩茵莱德直言恳问。
兰德利冷淡地抛还了这个问题:“你猜想为什么?”
“我不想猜,令我猜测是你的游戏规则,我心急如焚,不想玩游戏。”摩茵莱德说。
兰德利听出他生气了。
摩茵莱德脾气不错,不过兰德利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发过火,他见怪不怪。
“我可以允许你去。”他说,“则你必须放弃接下来五年时间里,你一切的非公民角度政治权利。”
摩茵莱德展颜一笑,忽然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向椅背上懒散一靠,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眼色。
“我本以为,这是您不必和我商谈的条件。”摩茵莱德指出,“您有权直接禁止它。”
兰德利把目光从奶杯中上移到他的眼底。
“你在试探我什么?”兰德利问。
摩茵莱德顾自起身说:“我领悟结果了。祝您好梦。”
兰德利没有喝止他。
摩茵莱德回到房间,翡利已经在床上躺下了。翡利自小就像个老人似的,若无缘无故,十二点钟不在床上躺好,仿佛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说,翡利便不问他兰德利给出的结果或苛责。
摩茵莱德多少心有感慨——翡利也太寡言少语了,两人聊天尚可,平时常常无话相对。
他哪里知道翡利也是这么想他的。
灯已熄了,这房间使用的是感光窗帘,检测到日落月出,夜幕漆黑,就自行减弱外头洒进来的任何光辉。
这个时代,飞行器呼啸在天,各式各样会袭击你窗户的强弱光芒太多了。
使用这类窗帘,要想欣赏月光,须得下床走向阳台。
今夜摩茵莱德懒得动弹了。
他有点认床,昏昏沉沉,眼皮打架到凌晨一点余钟,迟迟薄眠不着。
翡利照常不言不语,摩茵莱德不清楚他是睡了还是醒着。
“翡利?”倦意实在沉重,接近两点钟时,摩茵莱德终于忍不住小声叫他,指望用聊天打发困乏。摆脱疲倦的最好办法就是增强清醒。
翡利居然立刻应声了。
“嗯?”
“我想和你说说话,你准备入睡了吗?”
“我愿意听。”翡利的声音很清醒。
“陛下拒绝了我的请求。”
“我以为你不想说它。”
摩茵莱德低声发笑:“但他同时承认了,假如我强行前往,也不会得到任何真正的惩罚。”
翡利一愣:“是吗?”
“翡利,”摩茵莱德又说,他很爱念他的名字,“我已经和你说过,我从未来而来。”
“是的。”翡利说。
“在未来,我失去了很多人,很多快乐的理由,我想解决谜团,纠正荒唐,篡改历史。母亲死了,陛下死了,亚里安死了。我并非无力承担死亡,我确实无力承担过早的、原可避免的死亡,可我不敢说我一定有改变它们的能力。”
翡利喉头一动,没有插话。
摩茵莱德继续说,口吻里带着一点悲哀:“谁也不敢说,谁也都要争取改变,人类的辉煌建立在不甘之上。我为此焦头烂额,我为此绞尽脑汁,无暇他顾,但是翡利,在以上所有短促生命的后头,不那么迫在眉睫的地带中,因为并不燃眉在即,我不挂在当前、却最为在乎的一个,是你。”
“我?”翡利轻轻问。
摩茵莱德略一沉默,说道:“我将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不可取代的伙伴,瓦伦汀帝国未来永飞不止的和平鸽……”
他这样说,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想起前世成熟的翡利,阅尽千帆的翡利。
“到此为止了。”那时翡利说,“是战争死了,我们还活着。”
窗外蓝天湛湛,全城彩旗飘扬,庆祝胜利的奏乐声响彻四面,震得白云移形,雨滴平息。但那个男人在乎的不是胜利,胜利是他在战场上拼死争取的东西,不是他此时此刻在乎的东西。
摩茵莱德闭上眼睛,带着鼻音说:“……助我忒修斯穿越迷宫的长线。”
翡利翻过身来,唇角扬起一分笑意。
这时伸手不见五指,静音窗户外有一艘庞然大物经过,终究漏入了一缕声响,像是风的声音,可风传不进来。
借着这风声的陪伴,翡利伸出两只手,凝视着摩茵莱德脸孔应在的位置——
然后冲他做了个鬼脸。
“睡吧,王子。”翡利口中温柔地说。
摩茵莱德对他的行径浑然不知,渐渐滑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