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赵天天

4、妈妈是应当的存在

　　四
　　两人很快进入了状态。
　　任景的脚动不了，她就顺势扮演了一个受了伤的富家小姐，其实她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连家人都不知道的身份——一个劫富济贫的女侠。可能有点难理解，柏洁也对此产生了疑问，但任景解释说，一个真正的高手，是可以瞒过任何人的，有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
　　而柏洁是她的搭档，任景受伤之后，剩下的任务就由柏洁一个人来完成。
　　完成任务之余，柏洁从山上采药偷偷潜入任景家送药给她。
　　“姐姐，该吃药了。”柏洁扶起歪倒在从报废车上卸下来的座椅上的任景，用果冻壳盛了一半的水，颤颤巍巍的送到她嘴边。
　　任景虚弱的睁开眼睛，学着电视上的美人儿朱唇微启，轻抿了一口，又体力不支的垂下了头。
　　“姐姐！到底是谁害了你！我去替你报仇！”柏洁抱着任景的脑袋晃。
　　任景被她晃的有点难受，但眼下的情况自己是不能动的。她暗中用力稍微换了个姿势——嗯，这下好多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中满含‘热泪’，悲伤的控诉：“是‘他’，是‘他’！”
　　这个‘他’究竟是谁？任景她自己也不知道，一时间编身份编名字太难了，总之，就是有这么个人。
　　“是你的未婚夫吗？”柏洁问。
　　任景心里“咯噔”一下。未婚夫这么高级的词，柏洁怎么想起来的？
　　任景没回答，她有点想问柏洁这个剧情你想怎么发展？未婚夫是哪里来的？可是刚刚自己才说过随便演就行。但如果不问，势必就要点头承认是这个“未婚夫”害了自己，不然柏洁继续追问谁害了自己，自己不能还装模作样的他、他的乱指一通。
　　可是，未婚夫，真的很难为情，哪怕是个假的。
　　柏洁看她没反应，又晃了晃她，“是不是你的未婚夫？是不是？”
　　任景没办法，闭上眼睛，声音小小的应了一声，脸颊突然变红。
　　“我这就去替你报仇！”柏洁放下任景的头，“放心吧，姐姐，我一定杀了他！”
　　“你别……”任景叫住从地上捡了根木条当剑就要出发的柏洁。
　　“什么？”柏洁回头看她。
　　任景想了想，虚弱的说，“妹妹，你要小心啊。”
　　“放心吧！”

　　任景看着柏洁假装跋山涉水去找那个害了自己的仇家，也就是自己的未婚夫，替自己报仇。
　　其实任景最后喊住柏洁的时候，她想说的是：“别去杀他”。
　　因为，是未婚夫。
　　可是她喊住柏洁之后就有点后悔，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当柏洁提着那柄木剑和自己的未婚夫斗的正酣的时候，柏阳从屋里出来了。
　　“你在干嘛？”
　　柏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柏洁早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而任景，也早已正襟危坐在那个破旧的车座垫上，不复刚刚的虚弱无力。
　　扮家家可以无下限，但必须是在一起犯病的人面前。
　　在一个清醒的人面前进行一系列疯疯癫癫的无实物表演，丢脸就丢到太平洋去了。

　　可以看出来柏洁有点害怕柏阳，柏洁此刻正嗫嚅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任景也好不到哪去，险些被撞破的尴尬结结实实的笼罩着她。
　　恼羞成怒这个词对现在的任景来说不能再贴切，她实在是对柏阳喜欢不起来。
　　她缓了缓，声音轻而疏离：“我在教她练太极剑。”

　　柏阳及其傲慢的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懒猪。”任景看着柏阳的背影，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们还玩吗？”柏洁拖着那柄木剑走过来，木剑在地上划的卡啦卡啦响。
　　“不玩了，我们玩别的。”
　　任景一瘸一拐的往外走，柏洁走在边上。
　　任景对于交朋友，有自己的一道线，线这边，是朋友。
　　而柏阳，被隔到了线的那一边。
　　尽管这并不会对柏阳造成一点伤害。但无所谓，这是任景人生最初的几条原则之一，至少任景自己很尊重。

　　“你怕她？”
　　虽然是问句，但任景却是肯定的口气。
　　“我跟她不熟。”
　　任景转过脸，奇怪的看着柏洁。
　　“我刚刚来这个家。”柏洁手里的木剑还没丢，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一道乱糟糟的白痕，“我前段时间刚来。”
　　“那你之前住在哪里？”
　　“外婆家。”
　　“去外婆家玩吗？你也像我这样吗？”
　　“不是，我一个人住在外婆家很久很久，妈妈不和我一起。”
　　“那就更奇怪了，你妈妈没和你一起，那你怎么会在外婆家住很久？”
　　“妈妈想生小弟弟，就把我送到外婆那里了，前段时间我刚回来。”
　　那时举国上下都在响应计划生育号召，一家只生一个好的标语挂在所有能看得见的地方。

　　“为什么现在回来？”
　　“我开学要上小学了，外婆就把我送回来了。”
　　“你都要上小学了？你幼儿园上完了？”
　　任景有些惊讶，柏洁看起来只和她差不多高。
　　“我没上幼儿园，外婆家那里没有幼儿园。你呢？你开学上什么？”
　　“我？我上幼儿园。”
　　“真好，我都没上过幼儿园。”
　　但任景并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羡慕。

　　两人坐在任景家门口闲扯了很久，适合两个人玩的游戏本来就少，再加上任景不能走动，屈指可数的游戏选项接连被划上叉。
　　吃午饭的时候，柏洁的奶奶把柏洁喊回去吃午饭，一并客气的邀请了任景。
　　任景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道谢了之后她问柏洁要不要留在她们家吃午饭。
　　任景问的时候使劲眨了眨眼睛。
　　别回去啊，柏阳在家呢。

　　柏洁应该是看懂了，但还是摇了摇头，跟奶奶回家了。
　　任景没有意识到柏洁无法选择，但柏洁自己知道。
　　我不愿回去，但我不得不回去。

　　妈妈正在做饭，任景在外面也闻得到饭菜香。
　　外婆还没回来，其他人也都还没回来。
　　好像有点饿了，任景摸了摸肚子。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任景坐在床上喝着娃哈哈的时候，又想到柏洁惨兮兮的样子，“妈妈，你也会想生小弟弟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柏洁她说，她妈妈为了生小弟弟，把柏洁一个人送到外婆家过了很久很久，”任景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恐慌的睁大眼睛，“妈妈，你是把我送来外婆家，然后回去生小弟弟吗？”
　　任妈妈看着任景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放心吧，妈妈不会丢下你去生小弟弟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们拉勾。”
　　任景在后来的好长一段时间，不管是在玩游戏玩的正在兴头上，还是从睡梦中突然醒来，总会看看妈妈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