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赵天天

3、第一个朋友 任景起床的

　　任景起床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揉着眼睛下床，忘记脚趾还肿着，碰到了拖鞋，疼的“哎哟”一声，站在原地把脚抬起来缓了缓，才又重新把脚放下去。
　　不敢抬脚走路，她就靠左脚使劲，把右脚拖在地上走。到门口，看见妈妈正在院子里的自来水边洗衣服。
　　“妈妈。”任景一路拖着右脚走过去。
　　“小景醒啦？饿了没有啊？等一下妈妈给你拿早饭。”
　　任景点点头，揉着眼靠在妈妈身上。
　　“怎么？还没醒困？”
　　任景也不说话。
　　任妈妈站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来，咱们换衣服去，吃好早饭就出去玩。”

　　桌上早饭零零总总好些样，任景下巴垫着桌子，“外婆和小舅舅呢？”
　　“外婆去教堂了，小舅舅上班去了。”
　　“那…舅舅呢？”
　　任景有两个舅舅，一个是妈妈的哥哥，任景叫他舅舅。一个是妈妈的弟弟，任景叫他小舅舅。
　　从昨天来看，任景更多的喜欢这个小舅舅。
　　“舅舅也去上班了。”
　　任景点点头，闷头吃赤豆小元宵。
　　“坐好了吃。”任妈妈把任景扶直。
　　“不吃其他的吗？小粽子吃不吃？”
　　“不吃。”
　　“少喝点粥，待会再喝罐牛奶。”
　　“不喝牛奶了，喝粥，这个粥，好喝。”任景夸张的竖起大拇指。
　　任妈妈忍不住笑。
　　“来，把这个鸡蛋吃了。”桌上还有一个鸡蛋，
　　“不要，”任景捂住碗口，“坚决不要！”
　　对任景来说，白煮蛋是噩梦，淡水鱼也是噩梦。大概从能够自己挑选食物开始，任景就不再主动碰这两样了。
　　“不可能。”妈妈听起来平平淡淡的语气里包含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快点，把鸡蛋吃了。”
　　鸡蛋放在任景面前的碗里，任景低着头，嘴巴撅的老高。
　　她在想怎么才能不要吃这个鸡蛋。
　　“想什么呢，不管你怎么想，今天这个鸡蛋你是吃定了。”
　　心思被看穿，任景垂着头不说话。

　　“阿姨…”
　　门外是一声怯生生的喊声。
　　任妈妈扭头去看。门外站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拎着一小篮桃子。
　　“是…柏洁是吗？”
　　任妈妈不确定，对门家里有两个小女孩，昨天只见了一面，没分得清谁大谁小，只记得她们的奶奶说大的叫柏阳，小的叫柏洁。
　　门外这个看起来小一些。
　　小女孩点了点头。
　　“来，快进来。”任妈妈起身招手，“有什么事吗？”
　　任景伸头去看，一改愁眉苦脸，笑了，“诶，西瓜汁小女孩？”
　　“小景，好好说话。”
　　“哦。”任景重新坐好。

　　那个叫柏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桃子往上举了举，“阿姨，这是我妈妈让我送过来的，她昨晚回来太晚，今天一早又出去了，走之前让我记得把这个送来给你。”
　　“真是谢谢你了，”任妈妈接过篮子，低头问她，“吃早饭了吗？”
　　如果是大人，就算没吃也一定说吃了吃了，可小孩终究是小孩，诚实如小孩，柏洁晃了晃脑袋，“还没有。”
　　“那快来，正好和小景一起吃，小景也刚刚才起床。”
　　“阿姨给你盛碗红豆粥，这边有筷子，小粽子和奶黄包看看喜欢什么就吃什么。”

　　趁妈妈去盛粥的功夫，任景脑袋里灵光一现，她凑着脑袋到柏洁边上，声音小小的问，“你喜欢吃煮鸡蛋吗？”
　　柏洁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小声音说话，但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任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碗里的白煮蛋拨过去，压低了声音，“快吃。”
　　柏洁被她摸不着头脑的一番动作搞的有些懵，坐那没敢动。
　　“快吃呀，放到嘴巴里吃。”眼看妈妈就要出来了，任景去抬她的手。
　　柏洁被她摁住咬了一口鸡蛋。
　　“来，喝点红豆粥。”
　　任妈妈把红豆粥放到桌上，就看见任景狡黠的笑意。再一低头，果然，白煮蛋在柏洁的手里了。
　　任妈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任景的脑袋，“今晚补回来。”
　　任景笑容在那瞬间有些僵硬，不过在下一秒又恢复过来。
　　反正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嘛。

　　“对了，还有柏阳呢？她也没吃早饭吧？把她一起叫过来吃。”
　　“她还没起床，她得到中午才能起来。”
　　“这样啊，那行，那你们俩在这里吃饭，我去外面洗衣服。”
　　任景埋头喝粥，呼噜呼噜的答应，柏洁乖巧的点点头。

　　“你的脚趾头还疼吗？”
　　任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头——非常专注，非常小幅度的，轻轻的动了动。
　　“还行。”任景松了口气，吸溜了一口粥，“对了，昨天你衣服上的西瓜汁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柏洁的嘴巴一扁，眼泪就要掉下来。
　　“别哭呀，你怎么了呀？”
　　“我被我妈妈揍了。”
　　“为什么？你后来没用消毒液洗衣服吗？”
　　“洗了…”
　　“洗了为什么还被揍？”
　　“我的衣服，被洗掉色了。”柏洁吸了吸鼻子，用手在身上比划，“蓝衣服，被洗成一块蓝，一块白的了。”
　　“不应该啊…”

　　当柏洁带着一瘸一拐的任景来到她们家的院子里，任景看着晾衣绳上晾着的那件被洗的可怜巴巴的衣服时。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柏洁会被揍了。
　　她打从心里觉得对不起柏洁，但，为什么之前妈妈给自己洗衣服的时候，一点问题也没有呢？
　　“真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这样。”任景抠了抠后脑勺，“但是，我妈妈…”
　　“没关系，反正揍的也不疼。”
　　柏洁倒是很大度。
　　两人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了一会，日头升起来了，有点热，有点无聊。
　　任景用那只没受伤的脚在地上画半圆。
　　“昨天那个是你姐姐吗？”
　　“嗯，她叫柏阳。”
　　“她人呢？还在睡觉？”
　　“她天天都睡到中午吃饭才起床。”
　　又是无话。

　　“我们玩点什么吧？”任景提议。
　　显然柏洁也觉得这样干坐着太无聊了，她几乎是瞬间响应任景的提议，“好啊！我们玩什么？”
　　“如果我脚能动的话，我们就可以玩跳房子，或者“三个字”，但我脚破了，我们大概只能玩扮家家了。”
　　“办家家酒吗？”
　　“呃…”
　　扮家家和办家家酒到底是不是一样，任景也有点不明白，但听起来名字上差别不大，所以…
　　“应该是吧，就是比如我当小姐，你当丫鬟，然后…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
　　“那就是一样的。”柏洁点头，“我们也这样玩。”
　　“那你想玩什么？”
　　“那就办家家酒啊。”
　　“我是问，你想玩什么题材的？有公主和王子的，有小姐和少爷的，有…”
　　“还有什么？”
　　“…差不多，也没了…还有美少女战士的，你喜欢玩吗？”任景的脚有些不耐烦的在地上蹭了两下，率先亮出自己的观点，“我不是太喜欢美少女战士。”
　　“我没看过美少女战士，我们家没装有线电视，美少女战士好看吗？”
　　“也就还好，美少女战士变身的时候，有点…流氓。”任景斟酌着说出“流氓”这两个字，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毕竟美少女战士的狂热崇拜者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被大家群起而攻击。尽管面前的柏洁说她没看过，但，任景曾在公共场合表达出自己对美少女战士的看法所导致的结果足以让她产生心理阴影。
　　但她就是要说，她就是不喜欢水冰月她们变身的时候。
　　任景脸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最后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不太喜欢。”
　　“那我们就不玩，反正我也没看过。”
　　任景觉得柏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玩伴，原来的伙伴们总是非要玩美少女战士，任景不乐意玩，只能去和响响玩战斗机和各种长长短短的枪。
　　说来，响响正是现在非常流行的一个身份——备胎。
　　还是一个做的非常到位的备胎。这么一来，任景还突然挺想念响响的。
　　“那你喜欢哪一种？公主还是小姐的？”柏洁打断了任景对谭响响少的可怜的想念。
　　“你喜欢什么我们就玩什么吧。”
　　任景觉得柏洁放弃美少女战士这个剧本，牺牲已经够大了，尽管可能是因为她没看过，但任景觉得这就是一种让步，自己不太好再这样一直霸占选择权了。
　　任景看着柏洁，等着她的答案。
　　“你觉得呢？”这个昨天刚刚住到对面的小女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柏洁说不上来，她莫名的想去问任景的意见，觉得她的意见可能更好。
　　“你自己觉得。”
　　“那就…小姐吧？”柏洁试探着问。
　　“小姐”这两个字从柏洁嘴巴里蹦出来的时候，任景的眼里几乎要放出光来了，她激动的握住柏洁的手，“你也喜欢小姐和少爷吗？我最喜欢这个了！”
　　柏洁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我之前没玩过······”
　　“没关系！我跟你说怎么玩！”

　　扮家家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游戏，它没有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任景所说的告诉柏洁怎么玩，其实就是对柏洁说故事梗概。
　　任景把屁股底下的小板凳往前拉了拉，捧着柏洁的手，把这个故事绘声绘色的娓娓道来······
　　三岁的小孩能说的清什么剧情呢，只是把她们两个人的身份说明一下，接下来的剧情，就看个人的演技和阅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