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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的真实距离 任景是被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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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景是被针扎醒的。
醒来第一件事,是翘起脑袋来看看自己的脚趾头。
“放心吧,脚趾头还在。”任妈妈笑着说,“就是这两天不能走路了。”
任景看着被纱布裹起来的脚趾头,想试试看还能不能动,刚一动弹,就“嘶”的倒抽了口凉气。
“不能动。”妈妈说。
任景只能重新躺好。
“你们去厨房干什么?厨房里有什么好玩的?”任妈妈问。
“不是玩,是去找东西。”
“找什么?”
“消毒液,那个…”任景才发现自己不知道那两个小孩的名字,“有一个蓝色衣服的小孩她吃西瓜,把衣服弄脏了。怕她妈妈揍她,我告诉她消毒液能洗得掉。”
“可是那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她们也不拉着我!”
“为什么不开灯?”任妈妈问。
“因为…因为…”任景想也没想就接过嘴想说明原因,但她因为了半天,也没想到不能开灯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忘了开了。”
任景看着天花板,忧郁的叹了口气,“妈妈,我要几天不能走路?”
“这要看脚趾头什么时候消肿。”
“妈妈,小舅舅呢?”
“出去了。”
“去哪了?”
“不清楚,他没和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
任景的脑袋挨着枕头左右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盯着天花板入神。
过了好久,任妈妈都以为女儿已经睡着了,却听见她轻轻说,“妈妈,不知道响响有没有这么好的舅舅,响响如果知道小舅舅这么好,一定很羡慕我。”
“响响现在肯定到处找我呢,哈哈,他肯定着急死了。”
“你没和响响说你要去哪里吗?”任妈妈问。
“没有,上次响响回老家也没和我说,害得我找了他那么久。”任景翘着嘴角坏笑,“这次我也让他找不到我。”
任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记得她半梦半醒间,问了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有点想响响了。
“我们就在这,哪也不去了,我们小景开学就在这里上幼儿园。”
妈妈的声音。
但任景醒来后,也记不清到底是梦里还是现实。
任景水吊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舅舅早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块火腿肠馅饼。
回家的路上,任景躺在小舅舅怀里,火腿肠馅饼抱在怀里,吃的满嘴都是饼渣。
“好吃吗?”小舅舅问。
任景舔着嘴角点头。
“给我吃一口?”
任景两手一送,馅饼就到了小舅舅嘴跟前。
“嗯,真大方,小舅舅不吃,小景吃吧。”
“我知道你不会吃的。”任景舔着嘴巴,“大人都这样,不吃小孩的东西,要了也不吃。”
“我们要把好吃的留给你们小孩吃啊,对不对?”
任景点头。
“小舅舅好不好?”
“好。”
“那小舅舅天天都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好。”任景喜笑颜开。
回到家时,饭菜已经端上桌了。
外婆和舅舅已经坐在桌前。
“哎哟,我的小乖乖回来了,来来来,来外婆这,外婆抱。”
小舅舅把任景送到了外婆怀里。
餐桌上只是家人。
任景坐在外婆腿上。
除了外婆,舅舅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倒了酒。
一圈酒倒下来,舅舅准备坐下,“来,咱们杯子拿起来……”
“怎么没给我倒酒?”
说话的是外婆。
“给我倒酒。”外婆把面前的酒杯推出去。
“妈,您身子不好,就别喝酒了吧,”舅舅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向桌子下面找了找,“诶,对了,给小景买了饮料,饮料呢?妈,您也喝饮料。”
“我身子好得很,我今天要喝酒。”外婆把面前的空杯子往前放了放,“静儿那么久没回来了,我今天要喝酒。”
舅舅看了一眼任妈妈和小舅舅,到底是站起来给外婆倒酒,“妈,那您就少喝一点就行了啊。”
“来,咱们先走一个。给静儿和小景接风洗尘。”舅舅端起酒杯。
任景也有样学样的端起面前的饮料,“干杯。”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干杯。”
“妈,那么高兴,您哭什么呢?”小舅舅伸手过来轻轻拉着外婆的胳膊。
任景仰头看外婆。
外婆的眼角有亮亮的水光。
“外婆不哭。”任景伸手给外婆擦去眼泪,“是不是酒太辣了,外婆?”
“是,小景说的对,酒太辣了,外婆被辣哭了。”
外婆摸着任景的头,“我们小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饭桌上很安静,大家都低头吃饭。
“小景爸爸呢?什么时候回来?”任景外婆问。
“明年年初吧,最迟明年六月。”
“那二姐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怎么不等明年一起回来?”
“小景得上学,那边上学接送不太方便,而且,总是要回来读小学的,在家里上幼儿园,小学衔接的也轻松些。”任妈妈解释。
“这几年,过的还好吧?”任景外婆问。
“挺好的,”任妈妈顿了顿,“孩子也挺听话的。”
“孩子是挺乖的,和你小时候一样。孩子她爸也还好吧?”
“他一直都那样,结婚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都挺好。”
“挺好就好,挺好就好…”
寒暄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有点沉闷。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安静的吃饭。
小舅舅想要打破这个有些尴尬的境况,但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妈妈离家太久了,久到太多事都无从问起,想关心却不知从何说起。
任景从外婆怀里轻轻滑下来。
“怎么了?小景?要去哪?”外婆在后面扶着她。
任景脚不敢乱动,站在地上,伸手给妈妈,示意要抱。
妈妈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怎么了?”
“想睡觉,妈妈。”
任妈妈没说什么,抱起任景,“乖,咱们一会吃完饭了就洗澡睡觉。”
“吃好了就带孩子去睡吧,折腾了一路,两三天没怎么睡了,去吧,早点休息吧。”外婆站起来,摸了摸任景的头。
任妈妈点了点头,说,“我给她洗个澡,送她去睡觉。”
“去吧。”外婆轻轻点头。
“哎,你先去,你嫂子水烧好了。”任景舅舅指了指厨房,“在厨房呢。”
“谢谢嫂子。”
大舅妈摆了摆手,“哪里的话,快去吧,几天了,那么累。”
“妈妈你不开心吗?”任景坐在洗澡桶里,小手拍了拍妈妈的脸。
“嗯?”任妈妈愣了一下,“小景为什么说妈妈不开心啊?”
“因为妈妈不笑。”
任妈妈拧了拧毛巾,“妈妈没有不开心,妈妈只是坐火车太累了。”
“是啊,太累了。”任景像个小大人一样,重复妈妈的话。
任妈妈被逗得笑起来,“小景累不累啊?”
“累啊,当然累啊。”任景眯着眼睛笑,湿湿的脑袋往妈妈脸上蹭,“妈妈,如果我能再喝一瓶娃哈哈的话,我就不累了。”
“好,”任妈妈用毯子把任景包起来,从桶里抱到床上,“今天就破例,再允许喝一瓶。”
“耶!妈妈真好!”
“小景?”外婆从门外进来。
“外婆。”任景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嘻嘻的笑。
“妈。”
“小景看外婆给你拿什么来了?”
任景这才看见外婆手里拎着的小袋子。
“外婆,是什么呀?”任景走到床边,张开手从外婆手里拿过袋子。
里面是炸的金黄的米饺。
任景低头看,袋子里的东西像饺子,但却是金色的,“外婆,这是什么呀?”任景不认得。
“米饺,可好吃了,要不要尝尝?你妈妈最爱吃了。”
任景看了一眼妈妈,可妈妈头低着,没看她。
“好香啊,妈妈。”任景夸张的把脑袋塞到袋子里去闻。
任妈妈被面前的小女儿逗笑了。
“还是老陈家的饺子,你吃点吧,我看你在桌上也没吃几口。”外婆对任妈妈说,“你就爱吃这个,多吃点。”
“趁热吃,我托了老陈好半天,才肯给我做,开始死活不肯做,说要吃早上来买,晚上不开门,要去打牌。”外婆提到老街坊,笑眯眯的,“这个老陈,懒了一辈子。”
任妈妈没抬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掉在床沿,亮亮的。
“我回房去了,你给孩子洗洗吧,吃完了你也早点休息,天不早了。”
任景看了看外婆微微驼着出门的背影,又看了看低着头的妈妈。她不能够详尽的表述出这是种什么样的场景,但她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
妈妈回到家了。
湿漉漉的嘴巴伸过去,使劲的亲了亲妈妈。
像是安慰,也像祝贺。
一份米饺,冲淡了多年未归家的恍惚感,好像一直浮在空中的脚似乎在这一瞬间才得重新注入重力,慢慢的回到坚实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