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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皇上变回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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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重生时慕如怡是很不愿意和京城扯上关系的。
她自问人生追求简单:要么像年少时向往那样,生活上衣食无忧、夫妻间有商有量、老来有儿女绕膝;要么像石谨死后许诺给她的,虽然孤寂但钱财在握、无人束缚、自由自在,天下哪里都去得。
前者完全可以靠她自己想法子做到,而后者淑妃慕如怡已经体验过了——确实快活,可惜等待的过程太漫长,死于非命也太快。
要是按部就班的把日子过下去,等石谨来找她,等先帝赐婚,再枯守宫中过个十几年等石谨死去,说不定还能再重过一次那种真正自由的日子。慕如怡自身已经有了提防,那个人将很难害到她,上辈子她去过了巴蜀,这次干脆直接去漠北……
慕如怡自觉死过一次后心肠都变得冷硬了。她知道姑姑会因为思虑过甚缠绵病榻,石谨五年后会身受重伤险险捡回一条命、最终英年早逝,可她每夜陷在坠崖的阴影里,连自己都救不得,她只想离京城更远让人生平顺一些,更别谈帮他们避开这些风险。
但要是回到过去的轨迹再和他们相处几年,她还能眼睁睁看着姑姑和石谨像从前一样疾病缠身痛苦死去吗?
慕家这些人迟早要栽在自己的贪心上,她只要抢在这之前给自己找条路就好——这是慕如怡最初重生时的打算,花了三个月她才发现这个靠自己另寻出路的想法太过天真。
慕家在苏州府屹立百年,势力盘桓错节,不向姑姑求助的话,她在做身份高贵地位显赫的高门嫡女前,更是个无亲无靠的族中孤女。
她需要皇后侄女的身份摆脱目前的困境,再尽快说上一门好亲事。
她自身虽说不够聪明,在叠翠宫的十几年里也总算学了点医术傍身,提前了几年就开始为姑姑调养身体,不说长命百岁,避过前世的死期是能够的。
要是姑姑在世她再给些提示,石谨去漠北后未必会独木难支。他要是平安被立太子,身体康健的登基,就能更长久的庇佑她和她的夫族。何况她要是嫁人,背后那人未必还会对她出手……抛除掉偏见来看,不得不说进京确实是环环相扣互益互利的好事。
慕如怡花了好几天扭转想法,也就不再矫情别扭,认真打算起进京诸事来。
这日天气尚好,上午绿雪兰英在屋里做针线,慕如怡趴在窗前着瞧院中开得正好的花丛自顾自发呆。
离兰英找驿站加急送信进京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再过些不久京里就该来人,慕如怡既然做好打算要借慕皇后的势,整个人就闲散下来,就算是噩梦连连、眼睛下青了一片,也没能损耗她白日的好心情。
慕如怡闲适地支着腮,眼睛盯着花瓣开始思绪飘飞,许是秋末的阳光打在脸上有些烫,她突然想到石谨。
提前半年进京,错过了江南的几年朝夕相处,他总不会还对作为妹妹的她有龌龊的想法吧?她早下了决心,这辈子要找个优秀的世家少年过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日子,上京不久他就会下江南。
等他再从杭州府回来,她亲事估计都已经定好,他这人最假正经,订了亲的表妹再漂亮也不会多关注……慕如怡想到从那家伙心底听到过那些不要脸的混话,嫌弃的撇嘴。
绿雪埋头绣了半天荷包,这会脖子有些酸痛,不由抬起来揉了揉,这一抬头就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早叫小姐别坐在窗边了吧,这会脸都被太阳晒得红透了……”她讷讷地住嘴,却是她家小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窗外粉白的秋海棠团团簇在一起,间或有花瓣飘落向地。
用过午饭后屋外太阳逐渐往西,慕如怡指挥两个粗使丫头把贵妃榻从书房挪到秋海棠花圃外的桂花树下,粉白绵往腰上一搭自行看起了书,兰芽索性也找了个小凳坐在她边上绣花。
慕如怡夜里本就觉浅,这几个月每晚还会被坠崖的噩梦惊醒,现下被暖融的秋阳包围,嗅着金桂馥郁的暖香,不多时她手里的书往边上一划,竟是沉沉睡去了。
兰英在慕如怡身旁绣着花,时而拿起团扇为她扑一扑花圃里撞过来的蚊虫,转头怜惜的看她。
慕如怡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几年里却一直吃着清汤淡饭,哪怕兰英想方设法为她找了些东西添补着到底也有限,十岁的慕如怡看起来才不过七八岁。
女孩儿继承了父母长相的所有优点,眼睫黑沉卷翘,樱唇不点而朱,一管柔和的琼鼻中和了五官的秾艳,让她整个人显得清丽柔和起来。因为总在拔步床第二进的小间里静静地绣花、发呆,最近几个月才开始有了主心骨一般若有所思,不时走出房门在走廊里坐一坐,因此皮肤常年透着病态的苍白……
慕如怡三岁时兰英就到了她身边伺候,到她父母去世后,兰英更是亦母亦姐的一路呵护陪伴她长大。兰芽虽然沉默寡言,却是全心爱护着她家小姐——兰英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再看娇美纤弱的小姐,转过头目光如电,冲半掩着的小院门压低声音斥道:“是谁在外头偷偷摸摸的,还不出来?”
感受到兰芽母狮护崽般的气场,就是被发现后背着手微微昂起下巴走进门的人也不由发自内心赞叹了一句忠仆护主。
慕如怡刚睡醒就闻到不远处金桂馥郁扑鼻的香。
大抵是太阳已将将落山,白天里还带着暖意的桂花香这会居然寒凉起来,她难得睡了一场这样黑甜的好觉,这会犹嫌不足,赖在美人榻上翻了个身,阖着眼拉住身边呼吸清浅的人撒娇:“兰英姐姐给我擦擦脸吧,我再歇一歇,等会再起来吃饭。”
很快将醒未醒的她不仅清醒过来还差点滚下了美人榻。
她听到一道有点熟悉的公鸭嗓在不断重复:“樱樱摸我的手了……摸我的手了……手……”
慕如怡见鬼般的猛地睁开眼就看到穿着绯色锦袍、戴翡翠发冠的石谨正坐着兰英下午坐的小凳子,兰英在边上静静侍立,不赞同的看着她。
石谨现下才十四岁,正在从男童往少年努力转变的路上,看起来比当年到苏州府时要矮上一些。
他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板着脸装正经的样子像模像样,一只手别别扭扭的被她拉着,一只手看起来很是无措的放在膝上,一副被她轻薄了的样子——如果他心底那道公鸭嗓没一直呢喃“樱樱的手摸起来居然会有茧子慕家果然一直在欺负她”、“十岁的樱樱好可爱看起来像个瓷娃娃”之类的话,慕如怡或许会相信他的确是个端正自持的十四岁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