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死后我也重生了》尺素别

8、第 8 章 死可以生

　　“由奢入俭难啊……”慕如怡看着不见油星的面汤叹口气，费劲的咽下毫无味道、口感滞涩的素面，想着三个月前在成都府吃到的鲜香扑鼻的火锅有点委屈。

　　她实在死得很憋屈，石谨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当然都是心腹，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特意选来保护她的心腹居然会想杀自己——甚至慕如怡连推她的是谁都不知道。

　　要不是这个人，她现在已经踏上北边的土地，去边城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何等壮阔了。她有很多钱，有身手好的下人，可以去想去的任何地方，等她定居在某个地方后还可以出本游记，写下自己见过的山河秀丽……重生在最艰难时候的慕如怡鼻子一酸，好险没流下泪来。

　　慕如怡觉得石谨实在很克自己，这人永远会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死前好不容易想法对了她的心思一回，没安排好后续，直接把她的命给带走了——还附赠了她持续几个月至今的噩梦。

　　这时绿雪拿着一叠丝绢布料匆匆进门：“小姐，三太太说今天这批针线赶得急，明早就要交过去……”她停下来，不确定的问慕如怡：“小姐，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慕如怡忧郁的看绿雪：“绿雪，我本来可以很有钱很快乐的，是男人害了我。”

　　绿雪已经习惯慕如怡这些日子没来由的讲怪话了，这会看她确实没事的样子，干脆继续自己的话题：“荷包和手帕咱们下午一直做，晚上再熬一熬也就能做完了，枕套却是个大工程，三太太越发吝啬了，连灯油都不派下来，叫人怎么下手做针线？”

　　慕如怡也觉得很棘手。横针不捻竖针不动当了十几年娘娘，猛地又回到当初什么都要自力更生的日子也就算了，天天靠做针线混饭吃，换来的饭菜还一星油水都吝啬给——她突发奇想：“绿雪，我现在有多少私房？”

　　绿雪不由惊讶：“小姐怎么问这个。”

　　慕如怡掰着手指盘算：“这样天天的起早贪黑的做活计还不给灯油，眼睛迟早要熬坏的，咱们得自己找点出路。我记得我母亲留下的东西里有地契也有铺子，先整理出来看看能做什么。”

　　绿雪忙摆摆手：“小姐可问错人了，您的私房不都是兰英姐姐收的的吗。您应该问兰英姐姐的，我帮小姐把人叫进来？”

　　慕如怡让绿雪去请兰英。

　　她母亲的心腹陪房生了二个女儿，陪她进宫的小女儿兰芽这年才六岁，长女兰英已经十八了。慕如怡母亲去世后，陪嫁都被打发到府外的庄子佃田上，十三岁的兰芽肩负起父母的嘱托，接管了她这房的衣食住行，连带她的私房钱都是兰英保管的。

　　兰英是寡言的性子，进屋后没说闲话，直接给她算起帐来：“……太太嫁妆里确实有城外的六百亩良田地契，还有苏州城里两套三进的宅院房契，东城西城各有三家铺子。但太太去世时小姐才五岁，三太太怕您不懂打理这些被人蒙骗，就帮您把太太的大件嫁妆收了起来封在库里，房契地契商铺文书拿到二房保管了……”

　　兰英语气平板地接着说了下去，连绿雪都听出其中的猫腻，同情起慕如怡来：“……铺子地段好，在太太手里时每年红利都不少，因为太太去世，原来的掌柜就懒怠了，店铺里出了不少麻烦事。三太太索性帮您换了几个靠谱的人听用，但几间铺子还是连年亏损，眼看着要关门了。三太太前些年帮您卖了五百亩良田，总算填补上了铺子的空缺。眼下几家店铺总算不亏钱了，但也没多少盈利。每年田地铺子里交给您的分红都进了公中做我们这一房的开销……”

　　“……小姐平安出嫁前能动用的私房只有每个月剩下的月例和帮二房做针线攒下的十一两三钱银子。”最后兰英冷酷的以十一两三钱银子做了慕如怡最初问题的答案。

　　十一两三钱在苏州府能做什么？连个地段不太差的房子都买不到。

　　这天下午慕如怡没做针线，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反复思量要不要用那个最简单的方法脱离困境。

　　慕家这些旁支因为当皇后的姑姑多年没往苏州府捎信，每年只有年节上的例行赏赐，觉得姑姑对自己不甚看重才敢这么对自己。其实是姑姑没料到他们会这样愚蠢贪婪，京城暗流涌动，姑姑以为自己作为嫡脉嫡女在本家会过得好，怕把她牵扯进混水里这些年才对她平平罢了。

　　离慕家被惩治还有四年，这四年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她不能留在族中。

　　每晚熬眼睛做针线、吃穿用度还比不过族妹们的大丫头都是小事，要紧的是父母去得太早还没来得及给她定下合适的人家。族中旁支都虎视眈眈，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到她这一房，摇身一变做嫡脉嫡支、皇后亲侄，但他们可没有讨好她这个嫡脉独女的打算，蠢点的人已经把出嫁后会带走母亲所有嫁妆的她当眼中钉看了，聪明点的就施点小恩想把她拢到自己娘家。

　　眼下是她才十岁，过了年她年龄再大点，就会有人要冲着嫁妆算计她，把注意打到她的婚事上。

　　上辈子石谨是在她被族老做主定给五房太太的病秧子弟弟前到苏州的。

　　他本来并没打算带她走，只是被姑姑叮嘱过顺道过来看看她这个便宜表妹。

　　三月的苏州府惯是下雨的天气，难得天朗气清一回，她在慕家待客的主厅里见到十五岁的石谨。石谨穿着绯色锦袍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他没有一点皇子的架子，主动朝慕如怡拱手：“表妹好。”

　　这个好看的小表哥明明说了这三个字后嘴唇没再动了，她却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困惑的在持续：“怎么这么瘦呢，她平时都不爱吃饭吗？好像来阵风都能把她刮倒。”“有点丑，跟母后一点都不像。”

　　十一岁的慕如怡确实不算漂亮，她面黄肌瘦、身子单薄活像跟豆芽菜，但为着这句有点丑，她还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换谁五岁开始学女红，七岁起每天要熬夜费神做针线换钱，一年到头饭菜难得碰到荤腥，还得提心吊胆着怕被族人卖掉都不会长得很好看的。

　　慕如怡明明在心里骂了何不食肉糜的石谨无数句，表面上却已经可怜兮兮的擦起眼泪来——这会兰英已经打听到消息，族里准备给她定下一桩注定守望门寡的婚事了，来得正好的石谨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必须抓住他离开慕家。

　　从这天起慕如怡发现自己多了个鸡肋的特异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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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从这十一两三钱里拿出零头，找驿站加急送信进京……信自然是送不到皇宫内院的，但是慕如怡有前世记忆的优势，她知道姑姑宫里的总管太监在宫外置的房子在哪，只要送到他手上，姑姑一定会很快派人来接她走，还能帮她收回父母的东西。

　　剩下的十两银子不够锦衣玉食，但也足够在等待消息的时间里过得不错……慕如怡不自觉的咬住唇瓣。

　　现在是深秋时候，离石谨下江南还有小半年，送信去了京城的话，他就不用路过苏州，可以直奔杭州府了。她可以趁石谨在杭州的三年，赶在江南贪墨案发前找个合适的人家让姑姑赐婚。她是世家嫡女，皇后亲侄，完全可以选个优秀的少年。再到日后有姑姑在，哪怕没有相处过的情分，石谨也会遵循承诺把她照顾得很好。京中风云诡黠，但她已经预知到了胜利者是属于她阵营的，即使踩进去也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慕如怡焦躁的在书房踱了一下午步，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不进京的理由。

　　她握了握拳头，终于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