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谨皇子插翅 ...
-
慕如怡默了默想抽回手,用了点力气居然没成功——就那么一下子,石谨已经很自然地反握住了她的手,笑得一脸诚挚:“樱樱妹妹,我在宫里常听母后提起你,想见你很久了,”
他大方的介绍自己:“我是你姑姑的儿子石谨,比你大四岁,你可以叫我谨哥哥。”
石谨正是介于一团孩气和英姿勃发之间年龄,朝她温柔的笑起来时,还留着婴儿肥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的酒窝,这样子可能很能打动青年女子的慈母心肠?慕如怡不确定的想。
至少院子里属于她的两个青年丫鬟此时都无视了她的求助目光,搬的搬桌子挪的挪椅子,屹然要在院子里开个小集会。
慕如怡孤立无援,加大了力度也抽不回手,只得颤巍巍的扶着塌站起来装鹌鹑:“这不合规矩,谨殿下。”
石谨无视她的抗议,自行弯腰把她重新摁在了贵妃榻上,很自来熟的东拉西扯:“我都叫你樱樱妹妹了,你怎么还叫我殿下?樱樱妹妹,我可以叫你樱樱吗?你才十岁居然就这么聪明,听到我的名字就知道我是皇子啦。”
石谨皇子殿下乐观的发问:“原来樱樱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吗?”
这时候小姐只要接口说对姑姑思念已久、很是关心姑姑或是从没见过挚亲的姑母,只好多听别人说上几句姑姑和表哥在宫中的近况都是很暖人心的回答了,一下就能拉近兄妹间的关系,表面上忙忙碌碌的兰芽和绿雪都竖起耳朵,期待地听慕如怡回答。
显然慕如怡并不打算把天好好聊下去:“民女只有一个姑姑。”
她侧着脸,带着烟雾的双眸透过密密的眼睫盯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可爱,要表达的意思也很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我只有一个姑姑,姑姑也只有一个儿子,姑姑是皇后儿子自然是皇子,我又不是傻子。
绿雪在边上听着急得打转,恨不得抢过话题,替她家一点不会聊天的小姐向高贵的皇子殿下诉上几句苦,被兰英狠盯了几眼才安分下来。
石谨不以为忤。穆和帝石谨的好处就是心胸宽阔,对臣下尚且如此,更别提这辈子认定了的小妻子——石谨并没有通知慕如怡他单方面和她的约定。
慕如怡就算啐他一脸他都能赞扬她不畏强权,何况她只是拿话在刺这个刚见面就拉着她手不放的陌生男人?石谨毫无被慕如怡用话刺的这个奇怪男人正是他的自觉,他这会正为自己不自觉发出的难听声音所烦恼。
石谨死前很幸运的没有经历痛苦。除夕夜里他感觉意识再也坚持不住,做好了永远醒不来的打算,结果却是睡了很饱足的一觉后,于九个月前醒在自己未满十四岁时。
少年人从韶龄到束冠要转变的东西很多,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声音和身高的变化。石谨个子拔得早,光看身高已经是个英气勃发的小少年了,但他声音变化来得晚,到醒来后才开始变声,这一年里正是声音最难听的时候。
偏偏慕如怡是半个声控,叠翠宫选用的宫女近侍都是嗓音柔和温雅,说话轻声细语的。
石谨是要来让慕如怡知道好的成亲对象该是什么样子的。
来幕府之前他特意让六安给他梳了今年京城少年中最流行的束发,换上锦袍对镜子仔细端量了许久,确定这样看起来的确很有君子端方如玉的样子后才出门。
因为声音近来实在不好听,石谨还特意含了两颗润喉糖,力求让声音清朗一点——可惜糖在等待慕如怡醒来时已经化掉了。
这会没了润喉糖,他总觉得自己嗓子变得干涩很多,刚才樱樱听他说话表情也有些奇怪……石谨心里不大自在,但他扔是强装镇定,左手拉着慕如怡不放,一副贴心大哥哥的样子,右手捏拳挡住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慕家这些旁支越来越过分,这些年借着嫡脉的名义在外头搅风搅雨,五服外的族亲也敢称国舅都罢了,现在竟敢欺负到真的国舅头上,为了舅母的一点嫁妆连你的婚事都敢算计!”
他说的这些有的是前世就调查过的,有的是昨天到了苏州府后自行叫人查的,这会说着都忍不住满腔怒火,只觉得前世对慕家的处置太轻,抵不过面前瓷娃娃般弱不禁风的女孩儿受过委屈的万一:“母后收到你的来信急得不行,令我加快赶来苏州府接你回宫,她好腾出手收拾这些族人。樱樱妹妹,你睡觉时我在你院里里略转了转,并没有看到需要带走的贵重物件,晚上你就带着你的丫头们跟我到行宫住吧。”
慕如怡听完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泪光闪闪。
她揉揉耳朵终于做出一直想做的事——毫无教养的对他翻了个白眼。
石谨嘴上说得好听:慕皇后派他亲自来接她。这着实给她抬了不小身价,然而他是自作主张来的苏州府,偷溜出京之前皇帝皇后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慕皇后安排了接慕如怡进京的仪架,也准备了妥当的人为兄嫂讨个公道。东西还没打点好,就收到了儿子的留信,说是不忿舅舅舅母遗物被族人侵吞,表妹像路边的野草谁都能踩几脚,忧愤之下亲自去为舅舅舅母做主了。
收到信的皇后只得找皇帝商量,又能商量出什么花来?轻车简骑的几人早已出了京城近百里。慕皇后只道是儿子到了淘气的时候,哪里又知道石谨是存着尽早去见慕如怡的心思呢。
说起慕如怡的信里头又另有一桩公案,现在的她并不知道。
要说她送信往京城是前世并没有过的,旁人不知道所以不感诧异便罢了,若是她递到了信给慕皇后,也不至于要一年后石谨去江南时才顺手捎上她了,为什么石谨收到信不但不奇怪怀疑,还赶忙来了苏州府要把十岁的慕如怡带回京城?
却是慕如怡只知道慕皇后宫里大太监夏影的私宅地址,却不知道这一处不过是夏影朝外宣布的住所,其实夏影在宫外时并不待在这宅子里,真有重要的消息信件早送去了夏影真正的私宅,留在宅子里的信件都是些想拉关系求得好处、登门拜访的拜帖、敲门砖。
她前世在凤仪宫住了半年,但和夏影并没什么交情,自然谈不上知道这些隐秘。
说来也实在是巧,石谨自醒来后都会趁休沐出宫,为慕皇后的身子搜罗各种药方,信送到的第二天他恰好在夏影名义上的宅子里歇脚。
石谨自重生后连心态都年轻不少,那时他在书房里翻翻书画看看话本,好不自在,不知怎么就留意到了书信堆里厚厚的一封。
原来慕如怡把信写好后,想到自己这时应该还不认识太多字,又叫兰英去打听过消息找人重写了一份。世家家私再怎么说也不容外传,她干脆临时把写的信分作几份,交给了苏州府里专门给人写书信的几个书生誊写。
不同纸张拼在同一封信里显得信封越发厚实了,石谨知道这书房里送过来的信基本都是找夏影求情、走关系的,堆满了就会被拿去烧掉。他这厢对这封信感兴趣起来便把它从书信堆里抽了出来——光看信封上的署名石谨就变了脸色,匆匆拿信进宫了。
慕如怡在信里并没有哭诉自己这几年过的是什么生活,她简单的说了父母遗产到现在的遗留情况,并客气的请求慕皇后:父亲、姑母与我,性命教养都来自宗族给予,这些年父母留下的钱财珠宝,族人要的我便不争;忠仆能役,我没本事留住也任凭他们打发了。但族中想将我嫁给痨病难愈之人却万万不能,并非侄女不孝,我是父母留下的最后血脉,若真与那人定亲守了望门寡,父母的血脉便彻底断了。这事听从族中长辈,是对父母的极大不孝,侄女愿在家中招赘婿继承大房香火,恳请姑母劝族人改变主意。
慕皇后难得发了次火:“慕家这些人现在是脸都不要了,打着本宫的名义作威作福,欺负起本宫唯一的侄女倒毫不手软起来!”
她发过火又是伤感又是愧疚,“也是怪我总想着为这孩子好,却没亲自问过她到底好不好。若不是我的谨哥孝顺发现了这孩子的信,不知道日后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子呢。”
石谨跟着跳脚,想到前世她应该也是这样将信送到京中,却因为和母后没单独联系过,信没能进到宫里。要不是他重生过一次,恰好这日改变了行程到夏影这宅子里,这封信要再次被付之一炬——
石谨万分庆幸起来。
他之前只记得自己前世到苏州府时,她隔日就要和信中提到的痨病秧子定亲了,还想着这次要提前个把月把她带出来,不想慕家旁支竟然这时候就打起了这桩亲事的主意。
思及她不过十岁就要和宗族里豺狼般的长辈周旋,石谨心疼不已。他在心里排演过对慕家贪得无厌族人的处置无数次,终于感觉解气了一点,拿起慕皇后拍在桌上的信纸又看了一遍,关注到新的重点:侄女愿在家中招赘婿继承大房香火。
招赘婿?这可不行,他得赶紧拉扯拉扯小姑娘的择偶观。
石谨蹭到后殿,慕皇后没空搭理他,还在细细同夏影春霞商量派人去接慕如怡的细节,讨论怎么敲打惩罚慕家,怎么收拾凤仪宫的偏殿让慕如怡来之后住得更舒心……石谨眼睛转了转,回到自己住的偏殿招呼六安:“六安过来,本殿下有件事,需要你今天就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