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皇上和养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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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谨在一晃一晃中惊醒后发现天色已经极暗，他却还在七七竹条编成、铺了厚厚绵被的小窝里，兰芽正指挥两个小太监抬着小窝往前走，瞧着像是正殿的方向。
这会儿还在叠翠宫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体还没醒，石谨恹恹的阖上眼装睡。
一路安静，很快到了正殿，指挥着小太监们把竹筐抬到正殿后兰芽拉着两人叮嘱：“好久没一块儿说笑了，今晚是我值班，明日你们得了闲可得到我那吃果子去。”
小太监们笑嘻嘻应了说必定要来，放下东西退出殿中。
石谨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圆圆脸儿看着天真爽朗的兰芽。这两个小太监看着是膳食司的人，膳食司的小太监们没什么大本事，但常往各宫里跑腿，小道消息向来一等一的灵通，兰芽结交这些小太监总不会全无目的，只是为了什么总得花时间调查才知道……
他这厢正琢磨事情，突然身下一空，又被人抱起来带到了另一处。
暖阁外已经摆好了饭菜，慕如怡独自在饭桌前坐着，兰芽把他放到正对着她的另一边后也退了下去。叠翠宫早就开了小厨房，她面前摆的不是四妃份例，只有一碗简单的薏仁小米粥配茄煲，而他身前摆了盘炖得稀烂的肘子肉。
……他最讨厌吃的就是肘子肉。
慕如怡并没有理会他，微垂着头自顾自喝她的小米粥，他干脆趴坐在饭桌上看她喝粥。
她堆云般的长头发没有梳做妇人样式，而是松松的挽了个垂挂髻，穿着半新不旧的月白烟罗衫，因为常年不出主殿门且不上妆的面色带着病弱的苍白，但这苍白毫不影响她面部五官的秾艳，墨黑的眼睫、微微下垂的眼角和粉润的唇，比起别人的浓妆更显出稠丽来。
明明受了养母的影响喜欢和养母做相似的打扮，两个人却一点都不像啊……石谨怔忪地看着她，想起他的养母慕太后。
那是个淡得像水，却又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他刚出生就被抱养到了她身边，从学吃饭到上学的一水一饭、一纸一笔，都是她亲自准备的。无数次他想要偷懒不去上学、想做些坏事，她就用琥珀色的双眸忧郁地看着他，冲他撒娇：谨哥从前说要快快长大照顾母后竟都是哄我的吗？他只能投降，乖乖听话。
要是她不说，他一辈子不会知道她不是他的生母。
但他十四岁那年她把他叫到书房，给他看了生母的画像：“谨哥，你已经长大了，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的亲生母亲。”她温柔而残酷的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儿子，但你心里不该只有我一个母亲，谨哥，你得记住她。”
他从小得先帝喜欢，十二岁先帝就开始带着他处理政事了，但直到满十五岁，朝臣请立储君的声音越来越响，他还是没被立做太子。
他非嫡非长，亲生母亲母族低微，养母是皇后没错，但慕家倒是江南一等一的世家大族，慕太后也是主脉嫡女，但慕太后在的主脉人丁零落，反而是旁支势大，他六七岁时慕太后唯一的弟弟就已经病死，只了剩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儿。慕家旁支与主脉素来不合，他是个没有母族做后盾的人。
而他在朝中还没有自己的人时，他的兄弟们已经靠着母族势力陆续开始参政办事了。
他当然有野心，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那个母家卑微的贵人生下的孩子，排行不上不下身份不高不低，或许他会甘心做个普通亲王，但他自小当自己是唯一的嫡子，在慕太后身边接受最好的教育，被先帝抱在膝上处理政事……如果那个位子不属于他，那他和养母往后会怎样？他不想退，也不敢退。
没有人脉，没有母族，没有钱财，石谨花了一个月想出一个主意——下江南。
没有朝上的人脉，他亲自去拉拢人脉，没有母族，他可以推翻别人的母族，没有钱财，他可以收拢人心为他敛财。京城这些世家高官不是已经站了队就是滑不溜手，他能做手脚的只有给支持正统的文官一些暗示，这点力量太过薄弱，江南是他最好的选择。
石谨下江南去这事先帝本来是不允许的，养母劝先帝给了他三年时间。她只叮嘱了他两件事：保重自己爱惜羽毛、照顾好舅舅留下的血脉。他这时还是怨着她，不愿和她好好告别，抛下种种直奔了杭州府，路过苏州府时顺手抬出了她的名头将慕如怡从慕家带了出来。
杭州府是个极好的地方，有些人爱这里烟雨霏霏纸醉金迷，而他看中了这儿的文采风流生气勃勃。他进了江南最好的白鹿书院，和举子鸿儒往来，收拢住了几个有野心有眼光的年轻商人供他驱使……一年后他等到先帝密旨：彻查江南官场。
这是石谨必要抓住的机会，他也的确抓住了。他带着慕如怡在杭州府住了快三年，终于拿到足以让江南官场变天的东西。
他满载而归，一心想向养母炫耀自己的功绩，回到宫中却发现她缠绵病榻好几个月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任性，放下权欲和慕如怡一起专心为养母侍奉了小半年汤药。
但她还是撑不住了。
她和先帝聊过之后把他叫进去单独说话。
她背后靠着迎枕勉强坐着双手拉着他，面上青白交错，是脂粉也盖不住的病态。她三十往上才抱养的他，这会儿已经四十九岁了——十八岁的青年石谨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养母拉着他的手不舍的看他，良久才轻声说道：“谨哥，你是好孩子，母后信你会得偿所愿的，我要送你的话还是那句，只盼你保重自身，爱惜羽毛。”
“樱樱比你小五岁，是你拉扯大的孩子，你答应我，要把她当亲妹妹疼爱，护着她，庇佑她，替她找个好人家，不叫她吃丈夫三妻四妾婆母指手画脚的苦，让她一生顺遂。”
石谨心里闪过一丝迷茫，在养母温柔的注视下发誓：“母后放心，我一直拿樱樱当亲妹妹的，只要我还在，樱樱和她的子孙都会受我庇佑，”他咬牙，“若有那天，我会给她找最好的男子当丈夫，不叫那男子有别的女人，更不让人为难她一点！”
她突然明悟了什么的样子，叹息一声，疼惜的摸他的额头：“傻孩子，你只要看在慕家养了我的份上叫樱樱别吃苦就好了。她的子孙争不争气是他们自己的事，你才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做什么要为她儿子为难我自己的儿子？谨哥，母后只盼你没成事之前事事平安，之后事事胜意呢。”
她最后还是流了眼泪：“这是吃人的地方，我的谨哥又变成没娘护着的孩子啦……”
永德二十一年，永德帝元配慕皇后崩，谥号昭和端皇后，同年立皇后嫡子谨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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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谨被凑到面前放大了好几倍的脸吓得猛地往后倒了一下，骨碌碌地就地一滚。
凑在他面前的是慕如怡。慕如怡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同他说话：“又是突然流口水不好好走路，又是不吃最喜欢的肘子肉还看着要哭，听兰芽说还对人乱叫尿在身上……”她灵光一现：“七七，你不会是发情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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