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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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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京城在北方,南方的宵禁根本没人管,大半夜的云州红火的灯笼照亮了热闹的坊市。余府老爷余明刚刚送走来拜访的客人,正欲回家,就见一个瘦弱的身影闪到门口下跪。
这人形容狼狈,声音凄切:“余老爷,你还记得小人吗,小人是黄小妹的哥哥,但是白天来拜访的时候,却被门卫拦住说不认识小妹。不知道小妹惹了什么祸,小人只想去见见她。”
余明刚才面对客人时候的热情温和的神色蓦地褪去,他衣袖一挥:“放肆!哪来的刁民再次饶舌,我儿对杨氏情深不寿,什么黄君曦根本不认识。”
黄二再次高声喊道:“老爷您在说什么,当初您可是陪同大少爷一起……”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门卫捂住了嘴巴,余明眼睛冷若冰霜:“若是再让我看到你造谣生事,就等着全家完蛋吧。”
黄二眼睛含泪,盯着余明的背影消失在扣紧的门后。一瞬间无助和绝望升上心头,人生的头些年,他只需要吃饱,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幸福了,现在面对偌大的余府,对金钱的无能和余明的翻脸不认人,他痛不欲生。更让他恐惧的是余明以及整个余府对黄君曦的漠视,余明确实当时亲自去了黄二他们家,把黄君曦带走说当初黄爷爷对余府的恩情历历在目,余大少会遵守余老爷生前的嘱托娶了黄君曦,好好待她,此时却翻脸不认人。
黄二被守卫拖到一边扔在地上,他知道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一顿毒打。
守卫的靴子还没碰到自己,就听见一个夸张的声音:“我的天呢,余府的门卫仗势欺人啦,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啊。”
黄二顺着声音看去,一张年轻俊俏的脸正微笑鼓励地看着他,正是何乔。
何乔他们白天找不到黄二,三个人只能晚上分别守住余府的几个门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何乔抓到了黄二。
守卫恶狠狠地说:“乱说什么,是他在那造谣。”
何乔当然听到了全过程:“我想这中间有点误会。”
“穷酸的人想要攀亲戚的多了,你算老几。”守卫毫不为所动。
何乔有些苦恼,在现代的法律和人民素质普遍高的情况下,乱打人这种事,别说被害者一起诉一个准,就连路人都会报警。守卫这种帮忙打人的何乔还真么见过,关键是蛮不讲理。何乔努力回忆他贫瘠的看古装电视剧的历史,想起还有贿赂这回事。对于这些小人物,受贿意味着随时有可能会被举报,意味着丢掉职权坐监狱,但是这古代似乎没这回事。
何乔试探性地掏出两个银瓜子给守卫:“我们再谈谈?”
守卫眉开眼笑:“这位小兄弟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问我,我李三在余府当职十多年了。”
何乔被他的变脸速度惊到了。他悄悄隔着衣袖按了下腕表,许奈和杜幽绮应该已经向他这赶来了,他把千恩百谢黄二拉起来,才冷静地对守卫说:“你可知道五年前嫁过来的黄氏?”
守卫笑脸又一秒变:“不知道。”但是看他那贪婪的眼神,何乔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套出来。
他又摸出来一枚金瓜子,放在掌心抛来抛去,守卫的眼睛在灯笼的灯光下,也跟着金瓜子动。何乔叹了口气:“你既然不知道的话,那我这个金子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守卫咽下口水:“黄氏可不只值这些钱。”
何乔转身就走。
“别别别,我说行了吧,我说!”
何乔的腕表一震,他掀开衣袖,上面显示出杜幽绮的消息:“无人机好像监测到了黄君曦,速来。”
他微微一笑:“不用了,一枚金瓜子不值得。”黄二老实巴交跟在何乔的身后。
杜幽绮给的地址是余府附近的客栈,何乔还顺手给黄二开了间房。摸着良心讲,黄二真的是一个老实过了头的农民,应该是家庭的成长环境有关,在他口中,全家人都特别勤劳踏实。所以何乔自己内心偏向于黄君曦被余府给骗了。
何乔让黄二先回屋睡觉,并保证这两天绝对能见到黄君曦,才转身去了杜幽绮那。
只有她一个人注视着屏幕上的监视画面。何乔好奇地问:“许奈还没来吗,我记得他守的那个门离这比较近吧。”
“好像是接到了总部的电话,一会儿就过来吧。”杜幽绮漫不经心地回答,“先别管这个了,你过来看,她是不是就是黄君曦。”
无人机的夜间拍摄效果不是很好,杜幽绮把亮度调到了最高,只见一个简陋的小屋里,挽着发髻的女子正用手背上都是烫伤的双手缝衣服。她看上去才20岁出头,五官姣好,但是手指实在是粗糙,在昏暗的油灯下眯着眼睛企图看清楚针在哪个地方。
黄二曾经说过,黄君曦手被烫伤得很严重。更何况其实仔细看,这个女子五官和黄二隐隐有些相似,应该就是黄君曦没跑了。
何乔急忙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杜幽绮,她若有所思:“我原来还想着是黄君曦骗了黄二,比如说认了刺史当干爹就想摆脱贫困的娘家,现在看还是我阴谋论了。”
何乔沉默了一瞬:“余景行既然娶了黄君曦,又这么对待她,”他指了指屏幕上寒酸阴冷的房间,“还是不是男人。”
许奈刚回来就听到了这句话,他挑了挑眉:“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何乔的好奇心被吊起来:“怎么了?总部还管这事呢?”
“并非如此,”许奈含糊地略过总部,“我问了人,说余景行现在的妻子杨氏在五年前过门,就比黄君曦出嫁那天晚了几日。余府自从有了这么一个刺史女儿夫人,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渣男。”杜幽绮骂道,“明天让黄君曦和黄二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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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天刚亮,杜幽绮就在余府门口逮到了黄君曦。其实还挺不容易的,黄小妹挽着丫鬟发髻,穿着丫鬟的衣服,要不是杜幽绮看到了她的手,差点把她漏过去。
于是正常点起床的何乔一下楼就惊悚地发现其他人齐聚一堂,看样子连早饭都吃过了。黄二和黄君曦正坐在桌子。
何乔凑过去悄悄问许奈:“怎么回事?”
许奈示意他坐下来才淡淡地开口:“黄氏正要讲。”
等黄君曦与黄二叙完旧,才开口道:“多谢几位相助才让我又看到了哥哥,自从知道家里出了变故,我就一直在攒钱回家,但是……”她低头看着自己长满了茧子的手。
“我苦命的妹妹啊,”黄二挫败地低着头,“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活着就好了。”
“我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银子的,”黄君曦连忙解释,“父母他们还好吗?”
“没有收到过银子。”黄二摇摇头。黄君曦脸色瞬间煞白,喃喃道:“怎么可能?”
许奈冷冷地问:“银子是你亲自寄的吗?”
黄君曦黯然道:“并非,我在余府并没有太多自由,只能趁天色还早丫鬟打扮出门卖东西赚点钱,那时候驿站还没有开门。所以我都是让交好的丫鬟替我寄,半年前原来的那个丫鬟被打死了,现在是府里的王婆,我都是把银子交给她。自从知道父母病重,除了路费,我没有留下任何余财。”
古矿办三人组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寄给娘家的银子正是半年前开始就没有收到了,多半是遇人不淑被骗了。
熊熊怒火在何乔心头升起,对于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不提供帮助也就算了,反而落井下石。
杜幽绮柔声问道:“那你都是一个人在余府生活吗?余大少都不管的吗?”
黄君曦脸色惨白,刚要开口却看见外面已经开始变亮,她蓦地起身:“抱歉,我要先回去了,再晚就会被他们发现的。”说要就要去捡堆在地上的刺绣带回去,平时在早市多少能卖些钱,只不过今天应该时泡汤了。
三人默默地掏出钱付给黄君曦表示要买下来。
泪水又开始在她眼睛里打转了,刚才谈起自己的境遇她都坚强得一滴眼泪没有掉,这会儿面对难得的善意,仿佛才突然意识到偌大的委屈。她擦干眼泪,强笑道:“感谢各位好心,实在是无以为报,以后做牛做马我都毫无怨言。”
杜幽绮笑了:“说哪里话,你在余府受到这种对待实在是不该。一路上多亏了黄二当马夫,我们才顺利到达云州(还不影响办公和玩游戏),你放心好了,我们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黄君曦留下刺绣就急匆匆走了。她留下来的刺绣多半是在粗布钱袋上绣些荷花桃花,做工精细,着实好看。何乔正观察着这个在现在看来有点土的钱包,黄二就一拳锤在桌子上:“我、我和他们拼了!”
许奈冷眼相看:“你能打得过他们那么多人吗?有勇无谋那是莽。”
黄二黢黑的脸上露出了绝望:“我该怎么办,我妹妹从小就没过过好日子,在余府更是猪狗不如,余大少他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当然是没有。何乔暗暗回答,内心也窝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