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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跳河 钱虽然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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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娘慢吞吞道:“他啊,还是不碰面的好,我和瓦瓦去,小姐别去了。”
锦娜轻笑一声,“那怎么行,你们去有什么用?”
“莫非你想劝他不续约?……他,恐怕不会听小姐的?”
锦娜摇头,“当然不会”。
会才怪呢。
顾娘还想说话,一直没脸没皮紧跟着锦娜的小郊突然说:“去看看也对,高手过招只要心神乱了就输了一半,他一下船看见娜爷竟然守在码头,露出“大局已定你这厮来晚了连屎都吃不上一口”的微笑,他肯定脑袋嗡地一下就懵了……想想都好玩!”
锦娜无语。
什么叫大局已定你这厮来晚了连屎都吃不上一口的微笑?郑旦开哪里那么好骗?再说她也不是这个目的啊,在杨潮那里没打开缺口,这一招守株待兔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连下策都算不上。
郑旦开么……但愿不要和这人打交道!
和他抢生意无异于虎口夺食!
何况还有之前的过节。
“娜爷”
一只手又贱兮兮拉她的斗篷,这孩子的坏习惯,像个千手皮猢狲,是该改一改,嗯,等空了再纠正吧。
锦娜拍掉他的手,他嘶了一下依旧自顾自不停的说。
“怎么这路上人也没有?都回家过年了?”
“郑旦开长什么样?”
“……”
“哎这家店好奇怪,大冬天的还卖草帽哈哈哈,不是该卖棉帽子毡帽子吗?”
“你看,门口台阶上这么脏,窗台都长草了,哪个客人会光顾,关门算了!”
锦娜终于停下,“我看你眼睛比我还好!”
“没坏以前肯定是的”
小郊停下来直勾勾看着草帽店,右手不自觉抠着嘴皮。
“你看,店主也无心做买卖,只管聊天打屁”
锦娜顺着他所指看去,面色慢慢凝重起来……
店门只开了半扇,依稀可见柜台上挂了几只草帽,有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说话,一个背影和一个侧脸,锦娜在门后静静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往里走,小郊第一个跟过去。
屋里有沉闷的气味,从窄窄的门缝透了天光进去,为了防风窗纸糊得厚,她脚步轻盈并没有马上惊动两人,只听得一人在讲:“好了好了,今天把这批货转了你就回去过年去,其他的先不管,别再叫苦了!哪个不苦?我不苦?”
另一个问:“二爷今天真的到?”
“说不好,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最好紧一紧皮!”
“那不是还要等?他来了也没功夫接我的货吧!”
“你算老几?一个个排着吧……”
“阿大!你怎么在这里?”
清丽的女人声吓了两人一跳!背坐的扭头过来看,那个侧坐的人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发出急促一声啊,跳起来就往里跑,锦娜好气又好笑,店面这么小的地方他能去哪儿?这不是乌龟壳里转,昏头了吗
那人却毫不犹豫的拉开后门,刹那间通透的寒风带着水腥味扑进屋里,他在门口两边一望,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从阶梯上跑下去。
原来这一面的店铺是临水的,正门朝马路开,后门就是河,三五级台阶下去就是水面,小河七八尺宽,对面是菜田,如今是冬天,种的都是萝卜和青菜,叶子上覆着雪。
锦娜来到后门只听见哗啦响,逃跑的人已经在河里游了,水声慌乱,吓得鸭子纷纷逃窜。
锦娜站在岸边道:“你跑了不正说明你心虚吗?阿大你回来,有什么事说清楚,未必没有办法……”
阿大听了游得更快,黑色的棉衣吃足了水份鼓着,看起来是相当吃力,但他还是拼命刨水像个巨大的甲鱼,小郊追出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吹了声口哨,接着鼓掌两声。
“哦哟哟!大冬天游水这么酷的事的不光是我啊!”
说完仰头看锦娜,一脸无辜,“娜爷,你看,他不要脸,学我!”
什么时候都胡说八道大概也是改不了!
锦娜抿嘴沉着脸看着筋疲力尽的阿大到了对岸,笨拙的揪着枯草和荆条爬上去,在菜地边上躺着喘了几口气,又迅速翻身起来拍打掉身上的水,踉跄向前而去,从始至终不敢回头看一眼!
小郊突然叫了一声哎,扭头就往屋里跑,对着门口的老侯瓦瓦问:“刚才那人呢?”
瓦瓦一指门外,“刚出去啊!”
小郊大声道:“追啊!赶紧把他追回来,娜爷有事要问他!”
转身进来的锦娜正好听见小郊的话,忍不住看他一眼,这孩子脑筋是挺好的,就是心思太深,她嘴皮动了动,没说话。
又想到是他引自己进店来的,看似无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无心!
小郊在店里走来走去到处看,“你要不要翻翻柜子和抽屉,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锦娜捻了下手指,也许是不好意思,站着没动。
小郊倒是坦然,抄/家似的翻起来,不多会儿身后有点茉莉香,他笑笑拉开柜台中间的抽屉,里面有薄薄一本账,有蜡烛,有算盘,还有一把小灰帚一团线和一只肥壮的蟑螂!身后没传来大惊小怪的声音倒是令人奇怪啊!
蟑螂逃走后一只纤细的手斯文的伸来取走了账本,在他身后翻动了几页。
小郊耐心不动让她多看一会儿,再回身,账本已经合上,遇上她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眼神。
他找着话说,“还没问呢,刚才跳河逃走的人是谁?”
“是家里专门跑浙江的押货师傅!”
“这你也认得?”
“对啊……我很早就帮着大哥哥管事,六七岁上就见到他了……是齐家老伙计。”
“那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
锦娜顿了顿,“不正常”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郊,“两年前家里丢了两船贵重货,管事的就回来报,说他押船遇到风浪,船翻人死了!大哥哥感怀内疚,还多给了一倍的抚恤银子……”
他耸耸鼻子,“切,怎么什么人都能从你手里骗钱……这么好骗,你咋不给我?”
锦娜将他,“给你钱,你就走?……那可以”
他哼,“休想!给钱也不走!”
“钱虽然重要,但是和你比不了,我跟着你,虽穷犹荣!”
他把手伸进帽子里挠头皮,表情奇怪!比如一个吃惊表情,除了挑眉睁大眼,还要用舌头快速舔一下嘴角,很是调皮!
也,很不庄重!说不像画不像!
哪有男子是这样的?
锦娜想,终究还是无人教养的缘故。
她遇到的人里都没有这样声色栩栩全无顾忌的,下人们恭敬低眉又顺眼,常打交道的生意人都爱在肚皮里打算盘,面上讲究不动声色,家里,东源是病人,性子稳重持重,罗氏永远是一张不高兴板着的脸,就连小弟弟也被罗氏管得豪无生气……
可这孩子的脸能唱戏,什么角色都有,每一种都夸张生动。
锦娜说:“吃里扒外的事总是难免的,有赚钱就有赔钱,赔钱也包括这种散财,我阿爹说过,家业大人多,有时候眼睛不能盯得太细,手指不能不留一点缝……”
小郊嘿嘿冷笑:“果真是有钱不在乎!你给要饭的送米送布也就算了,这种人凭什么?其他人看了不寒心吗?要是他们也不肯老实干活也动坏脑筋怎么办?”
锦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解释说,“不会的……管家不是铁板一块,只是藤编的篓,你时时查漏也免不了,还累得好人不得安宁,不若大度一些,收服的是大多数本份人的心,不管世道如何,总还是愿意与恩义长伴的人多,事情也是靠这些人做出来的,投机取巧的人迟早会离开”
“带了骗来的钱拍拍屁股就溜了,还真是爽呢!哼……”
忽来一阵风,把这孩子的帽子吹歪,露出饱满的额头,锦娜顺手给他拉正,发现这孩子盯着自己的手看,他总爱盯着看她的手,还有脸。
又不露声色把手拢进袖子。
“……不是你说的那样”
算了,有些话不便现在讲,他不是齐家人,也不是生意人,又还小,性子偏激急躁,不用强迫他马上明白。
其实,齐家自有原则在的,有隐衷而不得已做了亏心事者,自会得到宽宥,阿大这种背主忘恩的,就算遁天入地了也会找回来的!哪里真的让他这么逍遥?
瓦瓦和老侯气喘吁吁的回来了,两手空空,瓦瓦还摔了一跤,哭丧着脸说:“到处都是小弄堂,东拐西拐的头也昏了!那狗东西一转眼就不见了,我还被卖扫把的别了一脚,差点跌到河里厢去……小姐,我的新棉裤也破了!”
锦娜温和道:“不碍的,才买了好布,回去叫顾娘给你做条厚的!”
她看向远处,“追不到就不追了,只要他还在湖州,我有办法找到他!”
看一眼小郊,“……阿大也一样”
几人从草帽店里出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顾娘把店门掩上,锦娜相顾左右,左边的店铺门窗紧闭,显然已经关门歇业,右边倒开着一家香烛店,门面不大,窗台兼做了柜台,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