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烈马》来旺

39、还甜 右边脸颊带

　　锦娜默默走着忽又站住，茶楼的伙计端着茶盘，小厮拎着茶壶和炭炉小心翼翼跟着后面，见她站定忙问，可是要喝茶？
　　她摇头慢慢出了大门，顾娘给她披斗篷时听得她低声问：“小郊可曾跟你打听过我的事？”

　　顾娘手里不停顿，“不曾，他没问过……”
　　抬眼看锦娜眼光里有看不懂的光在闪，奇道：“怎么想问这个，是不是那小宗（桑字差点出口）……说了什么过份的话？”

　　“他……知道我以前的事，我奇怪，是谁告诉他的？”锦娜语气平平，顾娘却听出点异样。

　　“要么我去替小姐问问，顺便正告他，如今他也大了，身份又不低，不能和小时候那样没轻没重瞎来腔”
　　“不用”
　　锦娜长腿一迈便犹如足下生风，顾娘步步紧跟上。
　　“等我忙完眼前的事就回东山去，同他也不再会碰上……”

　　会吗？
　　顾娘可不信，你回东山，那小宗桑不会追过来？半天的船路而已，别看他如今像模像样，她总觉得他还是之前那个恣意乱来的孩子，像团打了十几个结的麻绳，摸不到头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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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珺珺望着锦娜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对身后跟着的人说：“你们去给我打听清楚，这个穿男装的女人是谁？她来湖州做什么？怎么会认识平陵的！”
　　一个清瘦的家仆连连点头道：“她是谁我知道，她来做什么我马上去打听”

　　“你知道？”
　　方珺珺转脸过来。
　　家仆嗯了一声，“她肯定是东山齐家的二小姐！”

　　方珺珺眼珠一转，蓦然明白，双手一拍道：“哦哦哦，对了，我听苏家姊姊说过的，对呀对呀，齐家有个戳天婆（个子高的女人），撑门面做生意，五湖四海都敢去的，是，齐锦娜，她还有个笑死人的称号，叫小娜爷！”
　　她一脚踢开路旁的雪道：“原来她不但会做生意，还会跑到湖州来抢男人！”
　　“哼，我这就告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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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刺伤的黑狗兀自躺在地上翻滚抽动，嗷嗷叫着，瓦瓦和老侯帮着客栈伙计将它捆了，收拾了去，锦娜胳膊上挂着毛斗篷走上楼，看着高挑的人影迎面走来，小郊像一只鸡般冲过去，对着她张大嘴长长喔了一声，举起大拇指。
　　瞪着的两只大眼光晕在荡漾，既有钦佩也有紧张。

　　“你好厉害！娜爷，你棒棒的！”
　　什么是棒棒的？这孩子说话总这么奇怪。

　　锦娜看他一眼，气息微促道：“你能看见了？”
　　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提起手腕，上面沾了两滴血。
　　小郊跟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脚就撞上椅子，疼得龇牙咧嘴嚯嚯跳。

　　锦娜把带着血迹的匕首放在桌上，斗篷反手挂在衣架上，到脸盆架前洗手，动过刀见过血的她此刻有种锋利在身上。
　　小郊看得迷怔不已。

　　她擦干手突然说：“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小郊走过去，直勾勾看着她，这么无礼，若换了别人，锦娜早就发作了，但是他，算了，他何时有礼有度过呢。
　　她声线凉凉，“你来说一下……怎么知道有狗？”

　　小郊舔了舔翘皮的嘴唇，“你看你，你又怀疑我了？在你看来我这人就没有好心的对吧？”
　　他表情臭又浑，“我提醒了你，你却怀疑是我放的狗？我怎么这么难啊！不告诉你你有危险，告诉你我有危险……我为什么要放狗？”

　　锦娜摇头，“不，狗不是你放的，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搅蛮缠加偷换话题，这孩子一气呵成。

　　小郊冷笑，“说过了，是天赋！……没有天赋的人永远不相信别人有，而我却百口莫辩被当做阴谋家，我真是倒了血霉！
　　……自从上错船到了江南，就没碰上一件好事，所有的人都对我不好，我迟早死在鬼地方！”
　　想了想点头，“算了，我这就走！”

　　肩头的衣裳却被一只手拉住，他回头看一下，暗光里那手可真白，好像有点蓝莹莹的，那么优细，刚才可是爽利的削了一只疯狗……他象征性摆脱一下，那只手也没太坚持，而是塞了一支瓷瓶给他，她毫无波澜说：“那带上药，一天三次，走好！”

　　小郊因这一拽和一只瓷瓶而心花半放！又因这话生气，不过，很快自己调整好。
　　将瓶子举到鼻子前闻闻转一圈，“你配的药我可不敢吃了，昨儿那药丸对眼睛是有用，但是晚上不停的打嗝，弄的我跟打鸣的鸡似的，心慌失眠！
　　……娜爷，你的医术是灾难派的！难为你胆子还这么大，佩服……”说着放在桌上。

　　锦娜抓重点，疑惑道：“打嗝？”
　　“怎么你的反应都这么奇怪？你到底是不是人？”
　　小郊做个咬舌自尽的表情。
　　“那我是鬼！”

　　倒是差不多，鬼也没他古灵精怪。

　　锦娜直视他，“大金勒丸我问过了……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我身边的人都是来历清白，没你这么一笔糊涂账的”

　　“想跟着你，还真难！”
　　他表情严肃起来，背着手骄傲抬起头，“其实呐我是个王子！由于长得太好看又受父母宠爱，哥哥们嫉妒我给我下毒，然后被国医用大金勒丸救回来，后来国破家亡我就流落到江南了……”
　　“有没有看出我气度高贵？”

　　锦娜叹口气对他摇摇手，“行了你出去吧……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小郊慢慢往外走，笑容一点点消散，“说实话你又不信，女人就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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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锦娜没有伤黑狗性命，但是客栈老板将其溺死了，说疯狗留着终是祸害，锦娜听了默不作声，顾娘悄声问：“小姐有没有觉得奇怪？”
　　“为什么狗只追咬你？”

　　锦娜道：“奇怪啊……不过我会查清楚为什么”
　　“那明天我们还要出去吗？”
　　顾娘满脸担忧，“要不，还是早点回家去算了”
　　“这次就不该出来！”

　　锦娜清了清喉咙，“那不正中别人下怀？”
　　又拢了长发扔到颈后，“事情不办好我不会走……再说我也没那么好吓唬！”

　　第二天天刚亮，客栈的伙计便来敲门，说特地送了汤圆过来，刚煮好的要趁热吃才好。
　　顾娘打开门就见阿胖汤圆店的老板娘亲自计端着食盒，“昨天你们给了铜钿没吃，还被那狗吓到了，今天我烧了头道汤煮的，多加酿芯，吃吃看米道好不好？”
　　几人道了谢接过来，一口咬开皮糯馅儿美，都是赞叹，吃完打算出门，小郊隔着门帘在唤：“娜爷，娜爷我能进来说句话吗？”

　　春萍直接拒绝：“不行！小姐梳头呢……”

　　“她早梳好了，别骗我！女人不会披着头发吃汤圆……”
　　春萍没忍住问：“为啥不能披着头发？”
　　外面传来笑，“笨死了，那不就粘在皮子上啦！”
　　他语声轻快，仿佛挺开心，开心的声音总能感染人并带给人开心。

　　锦娜低声吩咐，“你让他进来吧。”

　　小光头挺着胸膛走进来，笑眯眯，“托娜爷的福我眼睛好多了！你这次给的药相当有水平，起效快，没有任何不舒服！妙手回春应该送面锦旗。”
　　又凑近睁大眼睛，“不信，给你看看？”

　　原以为她会拒绝，不想锦娜真的弯腰下来，借着天光细看他眼底，瘀血散尽，眸子清亮睫毛温和，随着茉莉香的呼吸洒下，小郊忽然间有点不自在。

　　锦娜却觉得有些可笑，这孩子真是性子无常，之前不是丢了药瓶没拿？再看一眼桌子，不知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小郊知道她想什么，舔着嘴皮道：“我让顾大娘拿给我的，娜爷给的，就算是毒药也得用啊……”
　　说着极其不像话的话，嘴上绽了口子流出点血来。

　　锦娜看一眼顾娘，顾娘立刻便找出白獭膏子给他，“擦一下，别去舔了！”

　　小郊倒也不扭捏，伸手接过开盖子，“好油啊！是娜爷用的？那我要！”

　　春萍听着不舒服，觉得有必要解释，“不是不是！小姐用的是馥春丽的巧杏膏。”
　　巧杏膏芬芳细腻颜色淡红，二两银子才杨梅大一小瓶，贵得很呢！怎么可能给你？

　　哦！小郊立刻去看锦娜的脸，肤白细腻带仙气，饱满的唇瓣上果然有淡的粉/色，比那些红彤彤油光光的唇膏好看多了！待发现她冷冷的目光时，才若无其事低头打开塞子，抠出一块抹在嘴上，凉嗖嗖的，倒也挺舒服。

　　撅着嘴问：“你还有事？”
　　“有……你今天能不能带着我？”
　　“不能！”
　　锦娜说着就出门。

　　春萍拍他一下，“你能不能不撅嘴，白獭膏又不是浆糊”
　　嗯嗯，小郊抹一把追出去，捉住锦娜的胳膊轻摇，仰头用一种小孩子的语气：“带上我吧！我第一次到湖州，还没见过这个地方！再说我眼睛才好多病多灾，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瞎了，万一以后彻底瞎了就都看不见了！娜爷娜爷……”
　　“娜爷！”
　　锦娜拍掉他的爪子，他咧嘴吸气，喊疼，随即又讨好的笑，表情不可谓不甜美，右边脸颊带一个绿豆大小的涡，像极了乖巧的弟弟在跟姊姊撒娇。
　　“求求你带上我吧！我一定乖！”
　　他举起三根手指比在脸前，恳求期待。

　　这声音听得顾娘和春萍都发懵，感觉像被一块猪油糖年糕给糊在了心口上，透气不畅，又有点甜，比刚才的汤圆还甜！
　　这小宗桑作的什么妖？小姐可千万别心软啊！

　　他有这么可怜吗？

　　“真想去？”
　　“是哒，昨天闷了一天，你的猪油渣拿我当猫抓板咬我，我又不敢打它，难受！”他在胸口抓挠着，眼睛扑闪。

　　“保证不惹事？”自觉问了废话的锦娜马上自嘲道，“算了，你答应了也做不到，多余一问！”

　　“不多余！你问得好好！我给你点赞！”他干脆蹲下，一手抱住锦娜的腿，一手捉住锦娜的斗篷捋着，还拎起来嗅一嗅，那上面整整齐齐包了紫色的缂丝锦，很是精美，关键还有好闻的茉莉味。
　　啪，锦娜又拍掉他的手。
　　“不许动手动脚！”
　　“是！”
　　“信我一次呗！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个……奇迹”

　　锦娜才不打算理会这些层出不穷的怪话。
　　“起来……走吧！”
　　他这才雀跃而起，紧紧跟上，嘴里不停道：“我们上哪儿？今天还去不去水陆堂？”

　　锦娜眼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去码头看看”。
　　“码头？我们又不回家！我们去码头接谁？”

　　春萍和顾娘几乎想捂住耳朵，这小棺材话怎么这么多？小姐怎么忍住不发火的？

　　“去看看郑二今天来不来？”
　　居然还有心有向的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