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烈马》来旺

13、见面 老家是哪里

　　一个衣衫整洁的双髻小丫头提着灯笼猛地推开门，皱着眉虛着眼朝里看，嫩生生的摆出上位者的气势来，问：“你，是不是，白天沧澜院送来的……那个小？”
　　舌头明显是轮了个圈，小郊早已听出原本是要叫小叫花的。

　　“是我，怎样？”他蒙在被子里问。
　　“你来陪我睡觉的？嘿嘿”

　　小丫头没听清，保持着威严的表情道：“没怎样，你跟我走，我们小姐要见你！”

　　“是娜爷？娜爷这么晚见我？”
　　小郊眼睛一亮，抖开被子就下床，两脚在地上划拉找鞋穿。

　　原本已经转身的丫头回头瞪他，“在家里不作兴叫娜爷！传出去不好的！”

　　小郊歪着嘴轻笑，慢吞吞站起来，把毡帽压低，遮住大半个脸。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这样叫多好听！我走南闯北，还没听见那个姑娘的名字这么帅气这么有趣！”

　　“唔噜噜吹牛皮！还走南闯北，像只老虫跑来跑去！”小丫头撇嘴。
　　“快走啦！”
　　小郊拖着大棉靴跟着小丫头在夜色中穿过两重院墙，大约他的脚步声不太动听，丫头回头照一下他的脚。
　　嫌弃道：“你穿的什么鞋子？跟两个乌篷船一样，不要拖鞋皮头，难听死了！”

　　小郊哼一声：“你哪儿看着像船了？我这是羊毛皮筒靴，正宗关外货皮毛一体！你们这里买都买不到的！”

　　小丫头撅嘴，一扭身子领进了个安逸的小院子，南面一幢精致异常的雕花小楼明亮亮暖融融，海上蓬莱仙岛一般。
　　小郊细细观赏，心想这还差不多，有点江南绣楼的味道了，佳人倚栏杆，风月无边……

　　停在天井里，小丫头抬脸甜甜的叫：“春萍姊姊，人来了，要带上去吗？”

　　阑干后站着白天见过的那大丫头，往下细看他一眼道：“上来，这冷风呼呼的，还叫小姐下来不成？”
　　小丫头哦了一声，转脸看小郊，马上又竖起眉。
　　“跟牢我！”

　　红漆楼梯窄窄的，柱子是螳螂腿型，一尘不染，散发着蜡油和茉莉混合的气味。
　　头顶上挂着个瓜形灯笼，黄色的灯笼穗儿裹着墨绿织锦带，剪得齐齐的，小郊才抬头望了两眼，小丫头在顶上两步处回身，脸红着怒道：“你在看什么？”

　　小郊眨了眨眼，忽然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人不大心思还歪，呵呵呵。

　　故意道：“是啊，你屁股扭什么扭，没肉，瘪瘪的又不好看！”

　　“你！……死不要脸的臭瘪三！”
　　小丫头气的呱呱叫，“当心我叫人挖了你眼睛！”

　　“哈哈哈……”小郊大笑。
　　心里却想，圆鼓隆冬的，其实也还可以了……

　　觉得自己受辱了，小丫头撒腿就往上跑，震得楼板响，灯笼打转，很快人就不见了。

　　小郊自己走上最后一级楼梯，面前的板壁上挂着一副湘妃竹图，下面一个小巧的香案，供一只白色太白尊，里面插两支莲蓬。

　　绕过壁板便是连着的两间屋子，副屋门口，大丫头打着帘子逆光站着，面目不甚清晰。
　　语气低而平，“小姐有话问你，你”
　　她想了想说：“要好好的答，别惹她生气！”

　　小郊不看她，昂头往里走，臭屁道：“那要凭我高兴！……”

　　屋里只有右菱在伺候，锦娜长长的黑发绾在脑后，素净着一张脸坐在桌边，肩上披着件真紫色的缎子小袄，绣着水涡纹，眉目立体，如一幅笔墨简练的青竹图。

　　小郊自进门后就没再说话，也不请安，选了个明暗交界的地方站着，毫不掩饰的看着她。

　　右菱痛恨他这眼光，厉声道：“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叫小姐！……还有，侧过身去！”
　　小郊白她一眼，仍旧看着锦娜，“娜爷！”

　　右菱要发脾气了，锦娜朝她摇摇手，然后指着桌上的点心，“先吃吧！吃完再说……”

　　小郊摇头。
　　“我不饿，吃过饭了。”

　　锦娜观察他。
　　作为一个看起来毫无争议的叫花子，不是随时都饿的吗？碰上好吃的狂塞一通，一顿前后管三顿？
　　他不饿？瘦得晃晃荡荡的了。
　　这可有点奇怪，她经常和饥寒交迫的人打交道，往往没说上两句就饿晕过去了，早已养成先拿食物来续了命再同他们说话的习惯。
　　而这些人看见食物的表现也都如出一辙，先是发傻，等明白过来就扑上去了，哪里是他这个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带回去等饿了再吃。”

　　锦娜睫毛轻闪。
　　“你原先是哪里人？”

　　“怎么个原先法？”
　　“老家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