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念经 ...
-
当夜,齐家内院的勤玉小楼,右菱和春萍正忙着把锦娜换下的鞋袜收走,又倒了热水给她烫脚。
春萍拿了药箱来,往水盆里撒艾绒,锦娜皱眉躲避:“停停,太多了吧!”
春萍不依,又扔一把。
“多?那你穿着湿鞋走了这一路,便该知道回来躲不了这出!”
“寒气都上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受不得寒!”
说着蹲下去试水温,继续抱怨,“这也不过是补救的法子,这么冷的天顶着雪往外跑,什么要紧事情,就不能明朝再去么?”
她长锦娜一岁,是太太从自己的丫头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就是看中她恪职细心可靠,锦娜一向敬她几分,由得她在自己院里作主。
她看着被褐色绒草盖住的脚,浓烈的气味一点点蔓延,只得蹙着眉头,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捏紧鼻子,转开头,少吸气。
很快,热水烘得她脊背冒汗,白玉色的脸孔也慢慢晕上些绯红,头发梳得溜溜的披在肩后,一件半旧的象牙色小袄贴身穿着,她耸耸肩,黑绒披肩便从光滑的长发间溜下来,落在杏子红的被褥上。
春萍抓起她的脚,在涌泉和三阴交穴交替按着,顺便絮叨说着大半天里发生的事情。
“……大奶奶又让人送温方来,做成膏的,说这次比之前的都好,也不会苦,让小姐无论如何坚持吃下去……”
然后抬了脸看着右菱,说端来吧。
“我都蒸好了,用黄芪水泡着放在捂壳里,我尝过了真的不难吃,小姐也试试吧!”
锦娜长吐一口气,无奈道,“等会儿不行吗,闻了这个味道我都快呕了,怎么还吃得下?”
两人却不为所动,好容易哄着她含了小半块在嘴里,等水凉了,又拿了干净热水给她洗脚洗脸漱口通头换睡衣,正要放帐子,坐在床上的锦娜忽然瞪大眼对着右菱问。
“那孩子呢?”
“哪个?”右菱挂着她的衣裳没心没肺的问,忽然手下一顿,道:“哦……那个小叫花子啊”
“嗯,你把他安顿在哪儿了?”
“就在前面工人院的柴房里,不是正好有一间空屋子嘛”
“那里能睡人?”
锦娜理了理腮边的头发,露出晶莹的耳垂。
“能……吧!”
右菱是贴身丫头,寻常不去那种地方,心里没底,不过在她看来,小叫花子能住进那里已经是天开眼了,他不是只配睡猪圈的吗。
春萍进来,将裹着棉套子的茶壶放进捂壳里,锦娜夜里要喝一次参茶,温度都是几经实验过的,入口不烫不凉。
她弯着腰说:“放心吧,能睡!我去看过……里面本来就有个木板床,铺的盖的都有……我都忘了问了,小姐为什么收留他?明天要不要送出去?”
锦娜坐着想了一会儿,开始自己穿衣裳。
“叫他进来,我有话问”
右菱急道“这么晚了……不如睡吧!”
锦娜又拢了头发编辫子,春萍见状就知道她不会听劝,只好给她套袜子穿棉鞋,又对着右菱道“你找人去叫他来吧!”
右菱根本不愿意去,只是一对二,反对也没用,只得重新拉栓开门,压低声叫来一个小丫头,吩咐她去了。
锦娜看着高柜说:“方才那两碟酥饼端过来。”
……
小郊已经蜷缩成一只海米状,睡了,寒风时不时在门窗缝里穿行,发出呜呜声,如入无人之境。
自打晌午被送来这里,除了见着一个众小厮簇拥的大丫头过来安排,随意问他了几句,他早烦透了那种无意义的盘问,连应付都不屑,只低头装聋作哑,大丫头站了一会儿没耐心了,甩手便走,只留下一阵脂粉香。
之后就再没人问津。
午饭有人送,荤素菜都有,倒不曾作贱他,下午又有人送铺盖来,他饭后要求上了趟茅房,顺便简单看了看齐家外院的规格,占地不算太大,也不算很精美,但是用料非常实在!
木料石料金砖都是上等的!
风格保守又古朴,和想象中江南富户的奢华有些距离。
看过后穷极无聊,就裹着被子躺在床板上,院里的人不让他到处溜达,只能背书诵经。
听见诵念声的小厮好奇的推门探头看他一眼,打趣他。
“你念的什么?讨饭唱的词?”
小郊翻个白眼又翻个身,回答他以一个响亮的屁。
你懂个屁,你还没我的屁懂呢!
小太爷我念这是三藏法师嫡传下来的梵音诵。
终于《大般若经》念到第五会,天都黑得似锅盖,估摸着今天是没人会出现了,小太爷我这里也不是青楼,没客人!
打烊睡觉!
开院门了,有脚步声朝自己这小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