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烈马》来旺

11、等候 走路这么快

　　右菱坐在茶房里，背靠着顶箱柜门，最舒服的姿势。
　　几个少爷的贴身小厮围着她说话。

　　她在下人堆里是个出挑的，样貌好，手脚爽利，懂规矩，又是家生子，她娘是大房太太的陪嫁娘子，爹是采办处管事，还有两个兄弟，从小伴着锦娜长大，也算小半个主子了。

　　“菱姊姊，刚才那个……小叫花子真是二小姐的人？二小姐怎么会认得这样的人？”
　　右菱脸一黑，将剥了一半的柑橘往果盘里一丢。

　　“谁认得这种邋遢东西！肯定是领粥的时候看见小姐，就以为遇到了善心菩萨，起了妄想！”

　　瞧着她一脸嫌弃，另一个年长些的将冒失鬼往身后赶。
　　“去去去，别在这里讨人厌！”
　　又堆起笑捡起橘子剥好递给右菱。

　　几人都凑着她说话，右菱俏生生爱答不理的，倒也聊了好久。
　　突来一阵冷风激得几人打抖，抬眼看向门口，帘子后又钻进来一个人，是南源身边的。
　　他呵着气道：“哟哟，这天阴的来，他们都进去大半天，怎么还不散？再晚就不好走路了”
　　说着挤过来烤火，找火钳扒拉里面的栗子。

　　年长的那个跑出去转了圈回来，连连叹气。
　　“再下这个年也过不好！后山吴湾坍了好几家了……桔园也冻坏了。”
　　听见外面阿荏在喊了，“人呢？来接人！少爷们出来了！”

　　右菱笑盈盈第一个站起来，拍手上的灰，再理衣襟束腰带，又噼里啪啦拍裙角的灰。
　　“来了哟，我先去！”
　　一把抓起桌上的手炉抱在怀里，三两步就不见人影。
　　看她走的急，有人笑道：“二小姐就是她的活菩萨！没人比得了……”

　　一个小厮凑在年长者耳边问，“唉！老太爷真的很看重二小姐，要扶她坐交椅？”
　　年长者高深一笑。
　　“那可不一定！老太爷这么做明着是公道，其实还不是向着二房？说起来各房人都到齐了，别人也挑不出错来！
　　二小姐毕竟是个姑娘……真有要出头担肩胛的事，难不成还叫她去，让人家笑话齐家没人了？”

　　小厮连连点头。
　　“嗯嗯你说的对！”
　　……

　　右菱一出门就看见自己的小姐披着斗篷站在廊下，这些人里她最小，要等哥哥们都走了才能走，身旁站着三房的齐北源和齐秋源，便屈膝唤三爷、四爷。

　　南源已经下了台阶，绷着脸看他们一眼，猛地甩开斗篷戴好帽子大步离开，他的贴身小厮一路追着他出门去……
　　家里人都知道二爷刚勇脾气大，早已司空见惯。

　　秋源用眼角余光看着他走后才转过头，“看他那样子，像几年的银钿没结给他一样！”
　　又笑眯眯看着右菱，“哎，你哥哥几时再去巴蜀？上次带回来的花椒真真好极了！我家厨子说泡腰子一点膻味都没有……”
　　右菱没心没肺答：“不知道，少爷自己去问他的好。”

　　北源拍他一把，看着锦娜道：“什么花椒胡叔他们还买不到？走了！”

　　右菱朝两人欠身，转身将手炉往锦娜手里塞，锦娜摇头不接。
　　“不用！身上热着呢。”

　　“那小姐吃点栗子肉，我刚剥的还热呢……”
　　锦娜道“不饿，里面吃过了！”

　　主仆二人沿着小道往前走，天色阴暗，寒风裹着雪片兜头落下，右菱要撑伞，锦娜推开，抬头深吸一口气，脸颊同雪色相差无几，眉峰鸦青，淡红唇微抿。
　　“让我透口气，里面好闷！”

　　她总是脊梁挺直，走路时也是，再冷也不会缩头缩脑，身条本就高，窄平肩细腰长腿，一身出尘不染的气质，即便站在男子堆里也是不卑不亢，引人注目。

　　“小姐是不是从太爷那里领差事了？”
　　“嗯，领了”
　　“那，二爷和三爷有没有多话？”

　　锦娜神色平淡。
　　“没注意……”
　　又道：“有也无所谓，我做我想做的事，不用理会。”

　　自己家小姐话不多，很少与人有口舌之争，也很少烦躁懊恼发脾气，但是她要做什么，从来都明明白白，谁也拦不住！

　　到了岔路口，右菱直往西面大房去，锦娜居高，伸手抓住她的伞顶轻轻一旋，伞上的积雪扑簌落下盖了鞋面。
　　哎哎哎，右菱像被逮住了尾巴的猫，慌乱跺脚，从伞下歪出头，两颊冻得红红的叫：“小姐小姐！又欺负我矮！……咱们还不回家？太太要骂了！”

　　“去义仓看看！”

　　右菱瞪大了眼，“啊？这么大的雪去干嘛，你鞋湿了！”
　　“没湿！”锦娜放手便走。
　　不过一愣神的时候，自家主子已经迎着雪向大门外去，风把她的大氅吹得如同饱满的帆，仿佛下一刻就要远航而去。
　　这架势哪里拦得住？
　　右菱叹了口气拔脚去追。

　　走路这么快的大姑娘，这镇上绝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