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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女情怀总是春 在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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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中心的一家迪厅临近舞台的一张大皮椅上她找到了高飞,此时的他已经喝的烂醉,还从那扯着嗓子大喊:“怎么没人喝了?”
吴森一把拽起他来,盯着他喝的醉眼迷蒙的脸,试图能看出一点尚存在他意识中的清醒。桌子上的酒狼藉地倒着,酒杯也稀稀落落地散在桌子上,还有一些被踩在脚下的玻璃碎片。
“回家。”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不是特别壮但也是有重量的。
“不回家,陪我喝!”他像一个执拗的家长不给买玩具的小女孩,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
终于在凌晨三点,吴森扛着这么一个重达一百六十斤的男人回了自己的房子。
高飞瘫软在沙发上,头上明晃晃的灯直直地照在他的眼皮上,愣是睡死过去了。
吴森满身粘着他的酒气,从壁橱里揪出一床夏凉被,毫不客气地扔到他的身上。
终于歇口气的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烟吸完了,走到沙发旁边开始对他上下其手——掏遍了他的口袋终于找到了一盒皱皱巴巴的烟,里面歪歪斜斜欲折不断地倚着两根。点上一根,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一根烟抽完了,高飞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
“吓死我了,你怎么醒了?”
“几点了?这是在哪啊?”
“我家,自己家,你喝水不?”吴森站起来给他找矿泉水。
“喝。”他斜倚着沙发靠背,看见桌子上的烟盒,动作迅速地拿过来点上了最后一根。
“不跟你抢,我都抽完了。”
“我还以为你带我去酒店了呢,再被你这个花痴玷污了我的清白。”
“赶紧滚啊,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大马路上,跟那些醉鬼回家你就开心了。”
高飞不紧不慢地说:“我的酒量不错吧,今天晚上喝了多少啊还能陪你在凌晨三点地时候唠嗑。”
“你还好意思讲?刚刚在酒吧死活拉着我不走还要继续喝,还喝吗?”提到喝这个字,高飞突然“呕”了一声,像是要吐出来一样,吓得她冲进洗手间,又迅速地回来把一个水桶放到了地上。
“不吐,不太想吐。”他竟然还云淡风轻地抽着烟。
“讲讲吧,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喝的酩酊大醉,又因为哪一位?”吴森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还能因为谁啊,不就是劈腿的那位,每次想起来都揪心,不想从那里待了就回来了,我回来的事谁都没说,可别往外讲啊你这个大嘴巴。”
吴森大笑起来。
“那你就先在我家呆几天吧,等我放完假要回去了你就得滚了啊。”提前逐客令先下好。
“你还有多久毕业啊?”一根烟吸完,他有点意犹未尽地抖了抖烟盒。
“还有一年多吧,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净是剥削我们这些无产阶级人民了,待够了。”
“你家还有烟吗?”高飞可怜巴巴地看着吴森。
“没了,我下去买一盒,你别睡啊,等我回来继续问你。”吴森站起来。
认识高飞也有十几年了。
自己也算是眼睁睁地看着祖国母亲培育地一棵根正苗红的小树慢慢地长成了一株食人花,带獠牙那种的。从一个清新阳光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如今满嘴毒液的样子。
如果把朋友和自己的恋情归档,他应该属于从原子笔时期一直硬挺到现在,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大家各自成为了有着独立世界独立人格的成年人,甚至这个年纪的人有的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时间奇妙的地方在于它在暗地里改变着你的模样、你的一切,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现,既熟悉又陌生。
就是那一个冬天,补习班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戴着一顶并不起眼的棒球帽,穿着银白色的羽绒服,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直处在低头的状态。
喵喵拉了拉吴森的袖子:“这是新同学吗?”
吴森好奇地伸长脖子,试图想看一看帽子下的脸。
连着两次上课,吴森都没有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背影寂静却挺拔,有一种不同于其他男生,却又说不出来的倨傲,仿佛是告诉她们: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第三次上课时,喵喵来的有些晚坐在了离自己隔着一排座位的位置上,而那个男生正被她们夹在中间。趁老师出去接电话之时,只听见喵喵对着谁说了一句:“请把我传给你前面的那个女生。”肩膀又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顶棒球帽下的脸清晰地映入视线。
后来,吴森经常取笑高飞:“当初你的眼睛这么小,为什么那么多女生都会喜欢你?”
就在那堂课这个男生被老师点名喊起来回答问题。原来他叫高fei。到后来看见他在作业上签自己的名字,原来是飞翔的飞。
喵喵好像比自己更花痴一些,自从高飞的脸清晰地进入大家的视线,班上的女生不自觉地都会往高飞所待的方向行注目礼。喵喵也比平时更加热切地盼望着周末地补课,每一次补课的清晨喵喵故意都挑高飞后面的座位。
那个年纪的女孩怎么会轻易承认并且表现出自己对一男生的好感,唯一能露出蛛丝马迹的地方就是她们经常会做出一些吸引对方注意的举动。比如这天。
吴森带了一整包糖,分给了喵喵以及她们桌子前的高飞。喵喵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出人意料得,那张糖纸被蜷成一团直直砸到了高飞的后背上,隔着厚实的羽绒服察觉不出,但他还是回过头来看她。
“不好意思,嘻嘻。”喵喵眼睛笑成一条线。
高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
吴森用手肘碰了碰喵喵,用眼神表示诧异,喵喵吐了吐舌头,一脸无所谓。
那是各种言情小说肆意横流的年代,校园里穿着白色衬衣的男生,白色连衣裙的清秀少女,朦胧清纯的情感在浮动在半空中的粉尘中味道格外酸甜。
那些年看过的某本小说里,她只记得这样一句:他桌上并无书本,单单放了一支笔,眼眸低垂。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神伤。仿佛一株在暗夜生长的植物,忧郁,形单影只,却依然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气息。
现在想来也是愚蠢够极,但那时候对于这个穿着银白色羽绒服的男孩,她想不出别的形容。
“吴森,我好像喜欢上了高飞。”周三放学回家等公交时,喵喵这样对吴森说。
“不会吧,这么诡异的一个人,你喜欢他什么?”
“你不觉得他长的很像飞轮海里面的炎亚纶吗?”正是飞轮海“风暴”横扫港台娱乐圈的季节。
吴森作出大跌眼镜的姿势,努力用除了花费在功课上所剩无几的脑细胞构想,这个高飞长的什么样子来着?
周六上课的时候,吴森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一次意外坐在自己身边的高飞。
这下意识的、又小心翼翼的一眼正好被对方捕捉到,他也回过脸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次终于让他的脸在自己的脑海中变得清晰了。
下了课,高飞还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手边的教科书和资料,只见身边的女生给自己递过来一张纸条,她眼里闪动着不怀好意的狡黠和看热闹一般的期盼。
他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就写着几个字:“我喜欢你。”再看落款,他小小得吃了一惊。
中午下课,部分学生留在班里吃午饭,有的不甘继续留在这个充斥了一上午粉笔灰和风油精的小教室的学生跑出去寻觅食物,可能假借吃饭的名义偷跑去网吧打上几把。
吴森盯着原子笔的背影,他这天中午竟然没有跑出去和其他人去网吧打一种叫“问道”的游戏,据说他在他所在的服务器混的是风生水起,甚至加入的帮派都是响当当的。既然知道了他的喜好,吴森就忍不住抓住这个话题找他多聊几句。
正好两人从洗手间门口碰见,她叫住他:“你是不是玩问道呀?”
“对啊,怎么了?”
“我也想玩玩看,好玩吗?”她试探地问道。
他点点头:“好玩。”
“额……”气氛有点冷场,心里暗暗责怪他怎么就不能多说几个字,“那我要想玩你可以教我吗?”
原子笔看着她,稀疏的头发还有些发黄,像是给驴子吃的荞麦,牙齿被铁一般的牙箍包裹着,脑门有些平实,泛着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沁出了汗水的油光,唯独那一双眼睛闪闪亮亮。
“行啊。”他说完就离开了。
女孩顿觉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浑然而生,心还嗵嗵乱跳,双手逐渐失去了温度,复杂地看着他离开。
内心有一个声音叫嚣着:“他可能只是不好意思,但你们从网上聊天的时候多正常啊。”
她出神,像是回应那个似有若无的声音一样点了点头。
这时高飞走了出来,看着她竟然冲着空气点头,好笑地问道:“你冲我作揖干嘛?”
吴森缓过神来发现是他,有点懊丧地说:“你干嘛,也来取笑我吗?”
“取笑你什么?”高飞破天荒地继续回复她的话。
“没什么,我走了。”在这样丢脸的时刻如果继续交谈下去,她可能会更加痛恨自己刚刚的自以为是和信口开河,努力平静还能让她看起来自然一些,就像是在议论今天中午午餐的味道。那些长篇小说的角色总是深沉的寂默中带着澎湃的激情和沉着的思索,令各式前来揶揄以及讽刺者望而止步。
高飞叫住她,说了一句令她浑身汗毛竖立的话:“你不会喜欢刚刚那个男生吧?我觉得没戏。”
死喵喵,为了追爱连好朋友都出卖的吗?
喵喵安静了一下午,一到下午两点就犯瞌睡的她今天如同打西边出来的太阳般地做了一下午的笔记。
太阳落山的时候,老师才肯放过疲惫了一天的学生。吴森慢悠悠的收拾着书包,眼神还是一直投放在最前排的那个男生的身上,并没有看见身边高飞向她投来的眼神。
乘电梯下楼,喵喵也没有说话,突然身后的高飞开了口:“你们俩要回家吗?”
喵喵待了一下午机的模样仿佛这次刚插上电源,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吴森心领神会地回过头来对他说:“对啊,怎么了?”
“一起走吧?我正好要去你们的那个方向买东西。”
三个人保持着奇怪的队形,两个人走前面,另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戴着耳机走在后面。她胡乱想着,这样看起来她俩倒像是为高飞开路的保镖。
喵喵脸上带着红晕,小声地对吴森说:“高飞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意我们回家的方向啊,我们从来都没和他说起过。”
“可能之前碰巧看见过吧。”想起中午高飞说的那句话,吴森还是有点生喵喵的气。
等红绿灯的路口,三个人终于并排了,吴森被夹在中间,喵喵的手死死地扯着自己的衣袖,高飞则像一个路人。
如果有心人能够在三人脸上那流转的目光里考究出些什么,那一定会发现这是一则有趣的故事。
他到目的地了,转过身来对她俩说:“你们有手机号吗?或者□□号码?”
“有啊。”吴森机械地回答,是喵喵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来提示她需要代她回答一切问题。
高飞掏出手机。
回到家后,她就发现手机上有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几个字:我是高飞。
吴森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复他:我是吴森。
很快信息又飞到了她的收件箱里:那张纸条就是你这个朋友写给我的吧。
吴森有点紧张,喵喵一直等待着的答案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但下一秒她又浑身不自在起来,那如果他直接给自己揭示了谜底,那简直太荒唐了。她又不是情报站。
高飞只是回了三个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