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罩》藻色

4、变故的开始 陆燕拿着手

　　陆燕拿着手机，翻开覆去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则短信发给吴叙升。看了看身边的由新生熟睡的样子和粗重的鼾声，她不经意的皱了皱眉，也许她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皱眉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已经离开那个家有几年了，这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了，从发现两个人的矛盾已经激化到无可收拾的地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很深长的鸿沟，哪怕乘着泰塔尼克号都不一定能渡到岸。
　　鼓起了勇气，她点击了发送键。
　　手机显示信息已送达，她呼出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合上了眼。
　　只听嗡的一声，信息来了。
　　她条件反射般的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光亮处。
　　仿佛那是一只野兽，半阖着眼，待她把手伸过去可能一下子跳起来扑到她的身上撕咬她。
　　思虑再三她还是把它拿了过来，打开了它。
　　回信很短，但是让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妈妈，你发错了吧。”来信人竟然是，吴森。
　　电话那一头的吴森正坐在屋内，屋外一片喜气洋洋。今天是舅舅的婚礼。
　　表姐和姨妈们正在外面包着喜糖和饺子，电视里还播放着小姨特有的点播频道里的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的电影，正是宝贝计划。
　　这个电影吴森看了好多好多遍，就这个点播台播放了就已经无数次了。
　　她看了好几遍这则不长不短的短信，大意就是对不起吴森对不起那个家，因为她的原因辛苦吴叙升一个人带吴森。
　　吴森的直觉永远是比火灾报警器还要准确的。
　　很早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家庭不同于一般的家庭，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在家，甚至两个人同住在一间房子，而吴森却是一直跟着爸爸住，甚至很久前妈妈还在家的时候妈妈一直是跟自己一起睡的。
　　那时候她还很开心，自己怕黑，妈妈陪着自己睡还能给自己念故事书，这是别的小朋友完全没有的待遇。
　　邻居家的小朋友每次叫自己下去玩的时候，自己也提过这件事，还非常得意地炫耀。但后来这个大院的家长却用着一种不同的眼光打量自己，那眼中带出的情绪让吴森感觉后脊发毛 。
　　再就是很早开始她从家中翻出一本绿色的证明。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离婚证”。
　　三岁还识字不多的吴森却像被电击了一般，一下子大哭了起来。她还不真的明白离婚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三个字而难过，她只知道这是坏事的凶兆。
　　听见她哭陆燕闻声赶来，发现吴森在看这本证明，赶紧抱起吴森柔声对她说：“别哭了吴森，这本离婚证书不是妈妈的，你看看。”说着便打开了那个绿色的小本。
　　上面的照片不是陆燕，名字也不一样，除了一个“陆‘字。
　　陆燕继续安慰她：“这个是二姨的，你看看照片。”
　　吴森停止了哭泣，但还是抽着鼻子对陆燕说：“你会不会跟爸爸离婚？”
　　陆燕连忙摇头，连连说不会的，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爸爸的。
　　陆燕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才三岁的吴森会因为看见这个小册子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吴森解释这么多，按理说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离婚的意思。
　　后来很多年以后，陆燕给妹妹陆梅说：吴森这孩子太早熟了。
　　收到母亲短信的吴森，没有哭，只是呆呆地愣着，突然有好多好多的声音一下子从在三岁就已经封死的盒子里跑出来，灌满了全身。
　　“妈妈和爸爸已经离婚了。”
　　“他们一直都在骗我。”
　　“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了。”
　　就这样想着，门被打开了。
　　吴森抬起头来，发现是二姨，她正握着手机，那头还没挂断，看见吴森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给她讲。”然后就挂了。
　　后来姨妈说的话吴森已经记不住了，也许人真的有选择性失忆症，心理上的防御机能，就好像金山杀毒软件一样，只要安装上了就能适当地抵御外来病毒的入侵。后来慢慢的，吴森也选择性忘记了那晚上的一切事情，也许有印象只是具体的情节早就一干二净了。
　　第二天婚礼隆重的在一个饭店举办。在这之前吴森从没经历婚礼前的准备工作，感到无比好奇起劲，但自从收到那则短信她就开始惴惴不安，不知道如何面对父母将要抛来的解释说辞。
　　不出所料，陆燕同由新生来了。
　　吴森看见由新生就开始倒胃，眨着眼睛看着这些大人互相攀谈寒暄，聊着只有他们懂得事，笑着只有他们懂的话。
　　她想，如果自己可以一夜长大，此时是不是就可以打断他们的交谈，勒令他们给自己一个解释，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没有她长大。而且她们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她没有再给陆燕一张好脸，她认为陆燕骗她了，隐瞒了一切，而且这一条短信验证了她所有惧怕的东西，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不经意间启动了，释放出了为此付出了极多代价的恐慌。
　　有时候恐惧要比惩罚可怕，惩罚是有定数的，而恐惧却是未知的，令人越可怖越沉沦。
　　而真正给她闷头一击的是吴叙升对她对坦白。他没有一点愧疚，有的只是对这个女人的怨怼积蓄已久爆发后的冷漠淡然。吴森一直害怕他的阴郁。
　　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学写字。
　　“了”这个字在田字格里歪歪扭扭写了七八行，怎么写都不像样。
　　吴叙升的耐心临近爆炸，还是努力忍受着胸中的烦闷，继续教吴森学写字。
　　又是一行不成功的“了”。
　　吴叙升忍不住了，扬起手给了吴森一巴掌。
　　回忆起来，是挺疼的，疼的她吱哇乱叫，疼的她两行眼泪流下来。
　　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吴叙升不要再生气了。并不是害怕吴叙升生气，而是每一次生气完两个人陷入深深的冷战中，他总把自己锁在房内，时不时传出来一声叹息。小小的她哭完了闹完了，可怜巴巴地走过去轻轻敲父亲的房门，可怜兮兮地说：“爸爸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慢慢的，就没有用了，吴叙升有时候不答腔，有时候即使听见吴森的道歉还是硬着口气骂她：“不争气的东西，滚开。”
　　天真烂漫的年纪她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用这么难听的话骂她，到最后越骂越难听，仿佛吴叙升被一堆脏烂臭的垃圾弄脏了衣服，一时清理不干净只能靠着辱骂来发泄。
　　吴森真的感觉自己对于父亲来讲就像是一堆垃圾。
　　而陆燕的这则短信让吴森察觉到这一切谩骂、发泄、怨恨的矛头都是陆燕。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做什么都会惹吴叙升生气，就像是一点点碰撞都能擦出熊熊烈火，让她的人生变得如履薄冰。
　　她不敢反抗，只在心里留下小小的结，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