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罩》藻色

10、早熟

　　陆燕破天荒地在平常的日子里给吴森打了一个电话，她告诉她，小姨来了。
　　吴森有点欢喜。
　　在陆燕的姐妹中，对吴森最好的当属陆燕最小的妹妹，在记事起吴森的很多又精美价格又不菲的礼物都是她送的。每年的两个大假，陆燕都会带着吴森回老家，期间都会住在小姨家里。过年的时候小姨给的红包永远都是最多的，平时逛商场她总会把挑选零食的权利交给自己，自己可以随意挑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拘束着等待其他人的安排。她太喜欢回去了，去程中总是看起来欢天喜地的，因为小姨家有很多好玩的，甚至连电脑里都装着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游戏。
　　不得不说，很多年后吴森在看到身边的人都这么迷恋游戏，为了升级通宵熬夜不吃不喝，一时都会想起自己的计算机技术就是从娃娃抓起的，为什么自己却不沉迷呢，可能是因为玩过了尝到甜头了，也就罢了。
　　在印象里小姨也是每天半夜还趴在线上聊天、逛bbs、打魔兽，那幅画面总能使吴森心潮澎湃。
　　论她印象最深的当属仙剑奇侠传这个游戏。也是小姨教自己玩的，简单而且并不用花钱充点卡，一张碟翻过来倒过去的玩，随你开心。
　　很多人都说仙剑奇侠传就是自己的青春，在懵懂晦涩的年纪中绚彩的画面，动听的配乐，荡气回肠的故事剧情那就是影响这一代人最重要的元素，大家也是图个热闹，但真当这一批人慢慢长大，乐趣从简单的RPG游戏到了如今各种类型，再到各种玩游戏的途径的衍生，回味过来还是最初的简单最打动人，或者说最铭刻。
　　她看不明白这些男男女女为了去追寻最后一个并不怎么好的结局，耗费了将近一整个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想老师总是说付出总是能有收获的，失败是成功之母，可为什么就连在虚拟世界中的他们都过的差强人意呢？
　　她不会问陆燕，也不会问小姨，如果真的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她们肯定又会说她早熟。她不喜欢早熟这个词，听起来很讽刺，如同畸形一般，好比早产儿，催熟了的瓜果这类早了的结果。可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早熟，去做一些不符合这个年纪做的事，去想一些这个年纪不该想的问题，忧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愁，这些东西都通过冥冥中的早熟引申而来，虽然不符合规律，但是日后是一定会存在的，存在即合理，那为什么又有错呢？只不过来得早一些吧。但没有人去称赞早熟的她们，明明是一种聪明的表现，谁又能责怪聪明的小孩呢？
　　这一次小姨来的目的却是，相亲。
　　是陆燕同事安排的，男方是同事的弟弟，双方订好周天在市中心广场见面。
　　吴森专门起了一个大早，从橱子里找了很多件衣服但都没有合适的，最后还是套上了表姐穿旧了给自己的一件蓝色帽衫。
　　出门前还冲着洗手盆前的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露出了一排铁森森的牙套。
　　她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好看的，可惜笑容里那一口煞风景的钢牙。
　　这一天天气很好，风很凉爽，也不热，心情也因为这周遭美好繁茂的一切而更加兴奋起来。
　　陆燕和小姨在车站等她，见她下了车就拉着她快速地朝广场中心跑去，陆燕的同事就站在那里等。
　　吴森不太明白其中的奥秘，便想张口问小姨要不要吃冰激凌，哪知陆燕推了她一下，呵斥她不要插嘴。
　　她悻悻地别开头，发现一个小男孩站在陆燕同事的身后，滴溜溜的黑眼珠看着她。她那同事对小男孩说：“你去找那个小姐姐玩去吧，妈妈跟你陆阿姨有点事。”
　　小男孩伸回了头。
　　吴森没有注意听其他人的对话，她的目光早已经被广场上的鸽子吸引住了，这时小姨拉住她的手，对她说：“吴森，我带你去买冰激凌吧。”
　　她回过脸来看陆燕，结果陆燕什么都没说，再看了一眼她们身边的那个男人，一脸的窘迫。
　　买了冰激凌，小姨一直怔怔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陆燕过来了，问小姨：“她没有跟你闹吧？”
　　“没有，应该是没听见吧。”
　　“还好她没听见，不然依她的性子早就闹起来了。”
　　吴森好奇地抬头问：“什么呀？”
　　“吃你的冰激凌吧，真好事儿。”陆燕不客气地回道。
　　回家的路上吴森小声地问陆燕，今天怎么样。陆燕以为吴森问的是小姨的情况，没好气地说大人的事小孩别搀和。吴森解释，不是问的小姨，她只在乎陆燕的同事有评论自己什么。
　　陆燕脸色变了变，很快接过话来：“没说什么啊，就是说你高了，也变样了。”
　　“是说变好看了吗？”她开始咬文嚼字了。
　　“是是是。”陆燕心想，这孩子真早熟，才多大就开始在乎别人的眼光了，真不知道随了谁了。
　　吴森却在一旁沾沾自喜，如果她要是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重，可能她就一直都以为陆燕说得真话。
　　并不是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貌，但它却是能让你得到某个人的敲门砖。
　　第二日上学她走进班看见一群女孩子正围着自己的同位叽叽喳喳，见自己走过来都仿佛商量好了一样哄散开了。
　　敏感是天性，这番情景又怎么能让自己心安理得？
　　“你们在说什么？”
　　女同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反正说的不是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吴森正在掏桌洞，听到她的话一下子僵住了，嗫嚅了几下嘴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女同桌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问：“你知道你出名了吗？”
　　沉默是一种回应，可沉默不代表软弱，但在有一些自以为掌握了真相与真理的人眼里，她们自恃尊主，总用一种匡扶正义的方式狂妄地、肆意地、一厢情愿地、单方面地惩治她们认为的敌人，并将敌人的沉默视作被动的懦弱。
　　听到她这么说，再傻都能明白这其中的言外之意。
　　“什么啊？”
　　“你知道的。”女同桌的样子令她想到了深夜里的蠢蠢欲动的黑影，欲动不动，张牙舞爪般地出现在墙壁上，使人心惊肉跳却又耐不住好奇心想往前更进一步去试探。
　　余光看见了刚刚那些走开的那群女生正在一旁偷偷地嘀咕着什么，边说话边往这边看。
　　吴森心一冷，把胳膊叠放在桌子上，脸沉沉得埋了进去。
　　她努力地让自己不去动摇，不再去深究她们到底说了什么，不去想她们那些张啼笑皆非的脸，不去想她们嘴里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有点想吐。
　　下了第一节课，吴森还在座位上对着刚发下来的卷子苦思冥想，只见身前那个衣服快要洗得发白却还浅留着原子笔印记的背影站了起来往身后的位子挪了挪步子。在这刻她又看见那个带着意味深长笑容的脸在自己眼前一闪而灭。
　　他的脸低了下来，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张极具讽刺的脸露出了真正的笑意，边说着边惹得他笑了出来。
　　吴森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子，那些印刷体的字开始变的歪歪扭扭，慢慢的变得几近模糊。
　　喵喵中午站在自己班门口等她，却见她一直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起身，喵喵饿的急了大声地喊着：“吴森，你赶紧出来啊！”
　　各个班的学生都挤在走廊中，人流涌动，说话音浪不高却十分嘈杂。喵喵这么一嚎，所有人都转过脸来。
　　喵喵看着吴森涨红着脸走出来，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楼梯口处走，这样异常的吴森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吃午饭的时候，喵喵忍不住问：“吴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被别人……”她一时找不到形容词，这一句话只说了半句。
　　“被人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说，吃饭吧。”
　　喵喵放下了筷子，眼睛直盯着吴森，她见喵喵也很反常，又关心起她来：“你怎么了？”
　　“吴森，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今天的猜谜题游戏已经是第二道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和脑细胞去推理了，毕竟不是有奖竞猜。
　　“我听我班人说，你追求你们班男生的事已经闹的满城风雨了。”
　　“哦。”吴森继续吃饭。
　　“我还听别人说……”喵喵很艰难地开口，“算了……不说了。”
　　“啪”地一声，喵喵被吓了一跳，吴森低着头声音也很低沉：“你说啊。”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你干嘛呀，又不是我说的，你朝我发什么火啊。”喵喵也急了。
　　吴森没有抬头。
　　“你有什么不满的你冲我发什么火啊，真有意思，也怪不得别人说你。”喵喵像是憋了很久一样，话到嘴边打了个滚就溜了出来。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时喵喵就已经看着她用飞快的速度离开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