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罩》藻色

11、暧昧让人尝尽委屈

　　临近期末，所有任课老师都投入到紧密锣鼓的补课大潮中，所有的素养课都纷纷为语数外政史地生物让路。
　　临近中考还有一年的期限，这次的期末却进行得仿佛马上就到了世界末日一样。
　　班主任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的脸上更是不带一丝和善，同学们避之不及，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请去办公室“谈心”，想想班主任那副神态都能令人毛骨悚然。
　　吴森自然也是，每日提心吊胆，就差出门前先看看当日黄历，再朝着置物架摆着的神佛鞠三躬以求当日的平安。
　　尽管这样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在物理课上走神。
　　青春期的孩子都叛逆，但她为什么偏偏挑物理课老师看不入眼，年轻漂亮的女老师那都是学生眼中偶像一般的存在，只是吴森看来对方更像是一株长在雨林娇嫩美艳的食人花。
　　她也有喜欢的学生，比如原子笔这样的男孩子，或者像同桌那样的女孩子。
　　安分守己的学生不好吗？难道只有张牙舞爪的女孩更真实一些？当然是因为她们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在各科中，只有英语和语文才能让自己稍感安慰，但学习成绩好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想只是仗着这两门课挤进班级前茅实在是太吃力，况且自己的心思已经没法集中在正常的学习中了。
　　在游乐场一样炫彩的少女年纪，她无法去享受那些美好的青涩和朦胧，以及如诗般心想事成的自由，现实不是人为构造的世界，它是真实的坚硬的，是在你炙热时天降霜雹，是在你灵敏时弄巧成拙，是在你欢喜时飞来横祸。
　　令她忧愁的不仅仅是原子笔，还有一些流言蜚语中的刺，戳着她年轻脆弱的心脏，徒留下空洞的伤口却流不出来血。
　　这一天在课间做操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女生突然开口对旁边的人说：“我有一个好朋友是市重点的，长的可好看了，我想介绍给他。”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隔着几个人站的男生。
　　同她说话的人不经意地回过头来，吴森的手死死得攥着衣袖，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
　　她与那个女生素来无仇，今天的这番话完全是在说给自己听的，言语里包含的讥讽不言而喻。吴森脸苍白得站在队伍中，嘴唇干裂，从没有过的一种羞耻感油然而生。
　　一直死死盯着原子笔的后脑勺，脑海里翻江倒海般得重播着关于两个人之间所有的交流，每一个片段都是定格再定格，非要找出一些可以证明自己也是被他喜欢着的证据才行。
　　就这样一直在无意识地进行着，一上午的课都没听多少，还好老师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不然肯定大难临头了。
　　中午放学时，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来到吴森的课桌前，双手撑在课桌的边角，陪着笑得对吴森说：“语文课代表，今天的作业名单能不能把我划掉？”
　　“为什么？”她本来就很烦，根本不想受理这种但凡动动脑子就知道根本不现实的请求。
　　男生是标准的娃娃脸，笑起来倒是很可爱。这个时期的部分男生还没有真正长开，身型个子都显得比女生弱小。
　　“求求你啦，我昨天家里停电了没办法写作业。”
　　“那你其他作业为什么都写了？”
　　“其他作业都是在学校自习的时候写的啦，好不好嘛？”男生的姿态放得比平时嚣张跋扈模样要低太多，不免会让人产生一种虚荣的胜者心。
　　如果每个班都需要有几个刺头，还需要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哗众取宠的活宝，那其中肯定是非此人不可的。除了长相具有欺骗性，在老师面前马首是瞻以外，其他完全是颠覆，班里的一半以上的女生都被他整蛊过，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你以为我会信吗？”吴森站起来，把凳子往桌下一推就要离开，男生一下子拽住她，个头不大力气不小，她憋了一上午的怨气直冲天灵盖，就差开骂了，“你干什么啊，多少次我都包庇你了，你怎么还好意思麻烦我，我要是因为你的缘故被开了，我看你怎么办！”
　　声音可能是太大了，周围的人都纷纷往这边看。那男生不急反乐：“不会的不会的，就这一次，拜托拜托。”不等吴森说话，直接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到她桌子上，风一般地跑出了教室。
　　吴森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心一跳。
　　是巧克力。
　　这家伙现在都学会贿赂人了吗？
　　还好这次的不正当交易并没有被语文老师发现，可能是因为要备课所以没时间去查人数，吴森把作业本抱回教室时深感愧疚，下次绝对不能这么好说话了。
　　分发作业时吴森看到那个娃娃脸冲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她回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继续转过身去发作业。在经过原子笔身边，她不由放慢了脚步，抽出他作业的动作更是明显，她多希望他能抬起头来看自己一眼。作业放到了桌角，原子笔像被打断了一样茫然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然后又沉沉地投入到作业题中。
　　当年有一句话还是很流行的，喜欢的人一个眼神就能高兴一整天。
　　而这样的一天过的又快又漫长，快是因为在这样的一天里并没有感受到自己希望拥有的回应，漫长则是那些无端端复杂的意外总是出现在不经意中，把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要考试，原子笔的训练也停了，作业都是他自己记的，吴森就这样盯着他的背影，浑身无力只有满腔的失落。
　　难道这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回想起之前原子笔带给自己的欢喜，不甘心的电波又充斥了大脑。
　　她一直在去证明，连同原子笔关系比较好的男生都曾给她说，原子笔其实是喜欢她的，只是害羞拉不下脸来。就这样一句话，让她做出了太多出格的事，可是原子笔就是不为所动。
　　原子笔从前上课总会给她传纸条，说一些有的没的，好在两个人坐的很近，递过来纸条的手总会不小心得碰到对方的指尖，就是这样，世界好像一直都在被晴天笼罩着。
　　他在面对她时还是会脸红，有时候她去操场找他，身边的人都在起哄，好像两个人真的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能看见原子笔脸上的笑和红晕，也是第一次令她感觉到了幸福这种虚无物质的存在。
　　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凝集在一起，让她胸中暗流涌动，从来不会收敛的她第一次在男生面前小心翼翼，三思后才吐出要说的话。
　　放学铃响了，大家都飞快地收拾书包，慌不迭地跑出了教室。
　　她心思复杂地坐在位子上，待身边的同桌已经离开了以后，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原子笔。
　　“喂。”
　　原子笔回过头来。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吴森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没有勇气去问出最想问的那一句，便转了一个弯。
　　原子笔有点迷惑，半天后他吐出了几个字：“不讨厌啊。”
　　吴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只听班门口有男生喊他的名字催他赶紧出来，只见他把包甩到肩膀上并丢下一句“我走了”就飞跑出教室。
　　虽然简短的交谈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回应，但吴森已经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