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明月 你才是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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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岩桥的这个微笑，透出几分萧索。他默默垂眸看着桌上的那两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
长寿长寿，在这个世上，大概没人希望他顾岩桥长寿吧。
想到此，顾岩桥又抚着胸口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顾岩桥的母亲，是神鹰宫前任宫主的掌上明珠。
她奋不顾身的爱上了个一穷二白的江湖浪子，甚至为他抛下一切，离开了父母离开了神鹰宫。
十分不幸又非常老套的故事就是，多情总被无情恼。
浪子最终还是辜负了这位一片痴心的宫主家的千金大小姐，另娶了他人，后来又有了李岩亭。
更加不幸的是，顾岩桥长得与他这位负心汉生父十分相像，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他父亲。所以他的母亲每每一看到他，便想起那负心汉，因而从小就不愿亲近他。
小顾岩桥不明白，自己长得好，又十分聪明伶俐，在神鹰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乎人见人爱，为什么就总也讨不到母亲的欢心，母亲连多看他一眼都吝啬，从来只愿意隔着门和他说话，甚至每次都还没几句好话。
七岁生辰的那天，舅舅头一次为他庆生。
顾岩桥收到了好多好多礼物，琳琅满目，堆满了他的房间。
小小的他看着这美丽的珍宝海洋，却觉得有点孤单。
顾岩桥想起总把自己关在房中的母亲，这么多的宝贝，有母亲喜欢的吗？她看了会开心一点吗？
他很久没见过母亲了，想不太起来母亲的模样，但他知道母亲是个大美人，想必笑起来更加美丽。
顾岩桥想叫母亲来参加他的生辰宴会，可是他知道母亲不喜欢出门。他终于鼓起一点勇气，认真的挑了几件最珍贵最喜欢的宝贝，想要去与母亲分享。
这次也许母亲会开门见他的。
他捧着宝贝来找母亲，不小心听到了母亲与宫主舅舅的对话。
舅舅道：“姐姐，今日是阿桥七岁的生辰，你就算不出席宴会，好歹也见他一面，给他一点来自母亲的祝福。”
母亲声音是刻骨的冰冷：“我一看到他那张与他父亲效似的脸，就痛彻心扉，余怒难消。你要我给他祝福？谁给我祝福？他的出生，从来没有带给我欢喜，他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讽刺我的自负，愚蠢，痴心错付，和任人践踏的破碎自尊。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天，我就是一个笑话。”
舅舅不赞同道：“孩子是没有错的，你不该如此。”
母亲沉默良久，声音似有泣意：“是我有错，我不该生下他，这样我与他也就不必互相折磨了。”
舅舅不再规劝，只叹了口气。
顾岩桥默默将宝贝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提想见母亲，从此再也不过生辰。
赫连音看堂堂顾大护法竟然会露出低落的样子，心思一动，狗腿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立刻开始发挥小厮善解主人心意的特质，根据前文的线索分析了一下，发现自己此番这个过生辰的梗用的十分不妙，顾岩桥和母亲关系不好，从来不过自己的生辰。
得，赫连音本想用自己生辰的理由，制造点温馨的氛围，想煽煽情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一个没把握好，又把气氛变得尴尬了。
顾岩桥看赫连音在愁眉苦脸的思索，似乎有点纠结又十分尴尬的样子。他自是知道赫连音一贯会察言会观色，想来是自己刚才的落寞神色被他看在眼里，他在为自己担心。
赫连音一时也想不出，要说些什么来转移顾岩桥的注意力，他还真不太会安慰人，一个不小心可能又拍到马腿上了。他眼睛一扫，看到了自己立在墙角的那把琵琶。
都说音乐对抵抗抑郁，调节气氛有奇效，不如试试这个。
赫连音重新挂起笑容，道：“顾大护法，谢谢你给我的祝福，没什么好送你的，我为你奏支琵琶曲吧。”
顾岩桥随意点了点头。
赫连音将琵琶拿了过来，抱在怀里，调出脑海中储存的数据。
好在这具原身对弹琵琶这门技艺很是纯熟，赫连音整理了一下数据流，迅速将琵琶指法录入精神体中。
他调了调弦，从原身记忆中找了首相对熟练又欢快悠扬的曲子，开始认真的弹奏了起来。
随着琵琶第一声铮然的弦音响起，顾岩桥感到眼前之景迅速变换，彷如宁静的水畔上悄然升起了一轮明月。
曲刚奏起之时，明月初升，似朦朦胧胧的躲在一片云彩之后，犹抱琵琶般的露出小半的脸。此时曲调低缓柔和，平静淡然。
弹着弹着，曲调一转，月上中天，半遮半掩的彩云散去，流光倾泄，顷刻间洒满夜空，伴着夜色温柔，繁星闪闪。此时曲调悠扬清越，明朗舒展。
小时大漠中的点点滴滴清晰的在顾岩桥脑海里重现，伴随着悠扬明快的曲调，心头的阴霾都驱散了，闪现出的都是快乐的回忆。自己仿佛还是那个在连天大漠中纵马飞驰，弯弓射雕，自由如风的少年。
琵琶动人的音色绘成一幅画卷。
比琵琶曲音更动人的，是这奏曲的少年。他闭着眼沉浸在乐曲中，弹奏的手势娴熟又优雅，英气俊俏的面容光彩夺目，更胜冰雪。
赫连音只弹完了前半阙就停了。
因为他在弹奏的过程中，发现这曲子后半阙的调子有些过于悲伤沉重了，不太适合在此时奏出来。
顾岩桥意犹未尽，道：“想不到，你的琵琶着实弹得不错，除了奇怪的武功，做饭的手艺，你还有多少隐藏的技能？”
赫连音道：“隐藏技能我多得很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可是新一代集人类社会科学智慧于一身的优秀人工智能啊。
顾岩桥又道：“你这曲似乎没弹完。”
赫连音笑道：“顾护法好耳力，这曲的确未完，还有半阙。好东西怎么能一次就都拿出来呢，我得吊着你的胃口，等你下次不开心了，或者我又得罪你了，再拿出来安抚你的情绪，不是更好吗？”
顾岩桥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道：“就你心思多，还敢再惹我不快，小心我真剥了你的皮。”
赫连音好久没见顾岩桥这样发自内心的和颜悦色了，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淡淡的笑容，依然美丽的像漆黑夜空中破云而出的一轮皎洁明月。
赫连音暗道，顾岩桥若是有心向谁示好，他不相信一般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魅力。
不过他这个人工智能除外。
赫连音收起琵琶，温声道：“顾护法，快吃吧，面凉了，就快糊在一起了。这是我的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才能长长久久的，你不要白白浪费了我的心意啊。”
顾岩桥优雅的端起碗，将面前的这碗阳春面挑了一筷子，送进了嘴里。
面的确有些凉了，不过吃起来味道依然鲜美。
对面的赫连音大口大口吃的很香，只是看着他这样吃着，都会使人感到食指大动。
其实倒不是这面做的有多好吃，赫连音实在是今日用脑过度，有些饿的狠了。
堂堂神鹰宫首席护法，就坐在这样一个边城小客栈中，吃着一碗凉透的阳春面。如此平静而温馨的一个夜晚，在顾岩桥记忆中是没有过的。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赫连音，垂下眼，藏住眼里的一点笑意。
赫连音侍候顾岩桥洗漱完毕，自己收拾收拾，也准备在一边的榻上歇了。
他正准备吹熄蜡烛，顾岩桥忽然开口，道：“你......我似乎还没有问过，你本名叫什么？我只知道你是追月楼的玄组一号。”
赫连音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把真名告诉顾岩桥。
他想了想，他的真实身份之一肖寒落少主，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真的太陌生了，完全像是在叫别人。再说现在那还在追月楼的玄组二号，持着藏锋剑的那位少侠，还正顶着这大名呢。
而且还不知道肖少主这个真名，是否和神鹰宫有渊源或者有过节。
也许很快，他和顾岩桥就又成死对头了。到时与其让他天天诅咒赫连音这个名字，不如先不告诉他。
赫连音道：“我，我叫阿流，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他本人真的是个起名废，一时连个像样的假名也想不出来，干脆就借原身肖少主的马甲之一阿流来用用吧。
顾岩桥又问道：“阿流，你刚弹的那支曲子，叫什么名字？”
吓，赫连音刚吐槽完自己起名废，顾岩桥这又上赶着问他那支琵琶曲的曲名了，真是要命。
赫连音实在不知道这曲叫什么名字，编也不好编，便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那曲子我随意弹的，还没名字，不如请顾护法给它赐个名？”
顾岩桥思索了片刻，这曲子宛如水畔升明月般光华流转，阿流的容颜又像冰霜一样澄澈冷峭，二者交相辉映。
他微笑道，“就叫月华流霜曲吧。”
赫连音一拍手，赞道：“好名字，这曲子是我送给顾护法你的，正趁了你这皎然如月的美丽容颜啊，哈哈。”
听了赫连音这诚意满满的夸赞，顾岩桥一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这样被别人夸赞，一时间还是感觉有点尴尬，心中却又莫名很高兴，低头掩饰的咳了一声。
说完这话，赫连音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了。自己是怎么回事，真入戏太深，已经完全一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模式了，主子说个什么都要想着去拍拍马屁赞上几句。
虽然顾岩桥这曲名的确是起的不错。
赫连音忙吹熄了蜡烛躺倒在榻上，轻轻的道：“晚安吧，顾大护法，有事吩咐随时叫我。”
顾岩桥也躺好。黑暗里他再看不清赫连音的身影，但那少年如冰似雪的冷灰色眼睛映在了他的心上。
顾岩桥道：“晚安。”
晚安，阿流，你才是真正皎然如月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