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我有所念人》王家四小姐

95、有缘即为师

　　第九十五章 有缘即为师
　　“医术相关联的学问太神秘无穷了。”青玉望着那青年离去的背影满脸崇拜：“夫子，以前在唐国认识您时，知道您有才气，诗写的好，会蛰藏之功，通丹术。这次我们来到青城，才见识到您医术更是出神入化，特别是这个施鬼针的病人，您将医理与玄理相融一同讲解，实在太过神奇。”
　　“想不想学？”
　　青玉点头，复又摇头：“您的医术很有趣，但我要跟他回宋国的，不能在这长呆。”
　　“那就退一步跟我学到年底再走呗？”
　　青玉笑了：“年底？几个月光阴，能学得什么？”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谭峭抚须笑道，“我自会删繁就简，拣紧要的传授于你。能领悟多少，全看你的本心与悟性，这门学问，本也没有旁人想的那般艰涩。”
　　青玉看看柳俊卿，这次只是顺便来青城看望谭峭，大理之行已是延误了半年时间，远在宋国的柳家父母，还日日盼着儿子回家呢。
　　从古至今，皆是弟子登门苦苦求师，哪有高士主动开口，反倒劝人学艺的？这位谭夫子，当真是性情迥异。
　　柳俊卿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亦是失笑。他久闻谭峭淡泊尘俗、心胸坦荡，近日相处下来，果然名不虚传。世间多数医者方士，皆视技艺为私藏，不肯轻易示人，此人却一心想要将毕生所学传于世人，以医术济世救人，这般胸襟，世间少有。
　　“你想学？”柳俊卿柔声问她。
　　“是很喜欢。”青玉点头。
　　“想的话我就陪你。”
　　听到他的鼓励青玉回过头对谭峭说：“那我就在这儿学到年底，夫子，拜师仪式要怎么举行？”
　　“拜不拜师不用刻意，我就是希望这门技艺传扬出去，真正造福人类的传承就是告诉你就好了嘛。”
　　柳俊卿闻言，心中对谭峭又添几分敬重。不重虚礼，降低传承的门槛，方能让济世之术走得更远，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胸怀。
　　青玉执意要拜师，谭峭也顺着应下，遂将拜师仪式订到次日。
　　既然主意打定，柳俊卿与青玉商议派遣两名随从先回宋国向他父母报平安，以免他们焦虑挂念。
　　青玉让他们途中绕路到唐国金陵给李煜、徐崇嗣、巨然、王屋山分别送去书信，让他们别再担心自己。
　　诸事悉数安排完毕，青玉看向谭峭，好奇发问：“师父，想跟您学医问道者数不胜数，为何偏偏选中我一介女子？”
　　谭峭仰面而笑，长须随风微动：“你我二人，不过二字——有缘。”
　　次日，青城山道院清静肃穆，拜师仪式如期举行。
　　礼成之后，青玉取出随身珍藏。这串青琅玕玉珠还是昔日李煜所赠，颗颗玉珠莹润通透，色泽清雅，不缀金饰，风骨简约，最合道家清修的气韵。她双手捧起珠串，恭恭敬敬递到谭峭面前。
　　谭峭见状，连忙摆手推辞：“好家伙，我收徒弟从来不收外物礼品。你要记住，师父的父，便是父亲的父。生父如何疼惜教养子女，往后我便如何待你，这才是师父二字的真正含义，收礼？好家伙这也太不讲究了。”
　　柳俊卿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敬佩。谭峭一心只在传道护徒，不慕外物，这般心性，当之无愧为一代世外高士。
　　青玉执意要送，谭峭不推脱了，他反手取出一卷古籍赠予她，竟是孙思邈所著的《千金方》。
　　“往后有病患前来问诊，你便在一旁留心聆听。闲暇之时，先将卷首《大医精诚》熟读再讲与我听。”谭峭神色郑重，“医者德为先，以后要学的术远不及这第一卷的德更为重要。”
　　说罢，他逐字逐句，为青玉拆解《大医精诚》的核心要义。
　　“大医精诚”第一讲医术精通‌。医学是极精细的学问，专心勤奋不懈怠，不能道听途说，一知半解，就以为懂了 。
　　‌ 第二讲诚心救人‌。医生治病要先发慈悲心，对患者不分贵贱贫富、老幼美丑、亲疏远近，一律平等看待，像对待亲人一样，一心赴救 。
　　‌ 第三讲好生之德。修行医者当敬畏生灵，若非危急存亡之时，不可残害活物入药。世人虽分尊卑，可生灵性命皆是平等，为救人而杀生，已然偏离医道本心。像虻虫、水蛭之类，市面有已经死了的可用，便不必取用活物；即便如鸡蛋这般尚未成形之物，也唯有万不得已之时，方能忍痛使用。遇上疮疡污秽、形貌不堪的病患，亦要心存体恤，不可心生嫌恶。
　　‌‌ 第四讲行医品行。病患深陷病痛折磨，医者万万不可只顾自身享乐嬉戏，漠视他人疾苦。
　　‌ 第五讲守正本心。莫要依仗医术谋取私利，不可因人身份显贵、家境殷实，便滥开名贵药材。行医的初衷，自当是救济苍生。”
　　柳俊卿默默颔首。《大医精诚》为孙思邈所立医德典范，谭峭将立心立德放在授艺之首，先塑品行，再传医术，这般教法，方能教出心怀苍生的医者。
　　讲完医德，谭峭又取来一具打磨光滑的木人。木人身周细致绘满周身经络与数百处穴位，纹路清晰分明。他让青玉以此木人为范本，辨识穴位、练习行针。
　　待到一日青玉读到书中《大医习业》一篇，见文中提及医者必修《周易》：
　　“天地靠阴阳化生万物，人体靠阴阳维持生命。
　　《易》讲阴阳动静，医讲阴阳消长。天人、医易，本质都是阴阳变化。
　　所以医易同源、相通，学医要懂易。”
　　她问谭峭：“师父，书中说学医要通晓《周易》，您也钻研此术吗？”
　　“谈不上钻，懂上一些。”
　　“太好了，能给我略讲一下吗？”
　　谭峭便徐徐讲解：“《易经》之学，大致可分为四层境界。
　　第一层为四柱八字，解读生辰八字后知命改运——识命理见天机。
　　第二层为易数推演，看吉凶断祸福。
　　第三段为奇门遁甲，观天地万象，洞悉世事始末，预测事情发展的来龙去脉，解读终身命运。
　　第四段为风水堪舆，这个就厉害了，借气运助人生，改善风水，避祸开财保健康。昔年张良辅佐汉高祖刘邦，诸葛亮辅佐刘备三分天下，就是将易经中的风水运用到作战布局之上。”
　　“哦——”青玉若有所思：“师父，我真是拜对师门了，可是您这么厉害，为什么那时拒绝钟隐哥哥呢？唐国的局势真的是需要您的帮助，钟隐哥哥他是很好的君王，他是真的想为国家和百姓力挽狂澜。”
　　谭峭笑了，“你太看得起我，师父只是通点易经的基础，辅助点医术而已，没那么大神通。而且我只是酷爱黄老之术，志不在辅佐君王，我去唐国之时，意不在李煜。”
　　“哦，您当时途经唐国另有缘由？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赌约。”谭峭笑着捋捋胡须。
　　“赌约？什么赌约？”
　　“该知道时你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