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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剑心通明 ...

  •   一个人练剑太过孤独了,就像是挑山搬海,看不到止境。
      阮灵又怀念起在家时候的时光了,在院子里攒个局,桌上都是万宝斋顶好的甜点,一群人一边吃酒饮茶一边聊剑法。哪一家的公子外强中干,哪一门的弟子吃苦耐劳,天赋高的谁谁谁将来一定会一飞冲天,睢园论剑一定有他一席之地。又或者谁和谁被老人家们看好,在伯仲之间,都是玉圭象笏之才。
      与自己结交得也都是大门大派的弟子,也有好武小郡主小王爷们,大家练功也很勤勉,只是路并不是只有一条,也许过几年就出仕任官,也许要调离京城驻守一地,有的会嫁入豪门,有的高中皇榜,大家的命途都是不相似的,各有委屈心酸,但是都不要靠一柄剑去搏命。所以风雅终究是风雅,白衣纵马求得是欢歌,而不是未来。
      过去的二十年,阮灵见到过许多在江湖上拼搏闯出名头的剑客,他们若是没有被江湖统战指挥收押牢中,多半都拜入某个豪门名下。有些人做门客后发福走型得厉害,也有些会韬光养晦,但是无一例外,对于他们而言,剑不再是行走世界的唯一之物了。
      阮灵望了望剑堂。
      大约也只有三才山这样纯粹的地方,才会有闻人明月这样的痴剑人。
      三才山上没有人还是太无趣了,只剩下剑了。
      想到剑,阮灵就想到了听潮亭的那三道剑痕,看一眼剑痕就能乱人心境,她是不信的。这点心思就生根发芽挠的她心底直痒痒。
      阮灵提起素雪摸出了后门,苏侯正站在门口吃叶子,一人一驴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分头离开。
      阮灵沿着小路一直向上,听潮亭建在极险峻的陡崖上,有几处甚至要轻功点跳踩顽石才能上去。
      她躲在树丛里远远的看着亭子里没人,之后才放心的走过去。
      亭子里没有寻常的石桌石等,正中间只立着一道残碑,那些细小的篆刻早就被风雨打磨看不清,唯一能见的只有上面模糊的刻着总纲两个大字。
      残碑上确实有三道人力劈刺出来的剑痕,第一道从左至右入口宽而出口窄,第二道入口窄而出口宽,第三道入口窄出口也窄。
      阮灵思来想去也没看出什么,她拔出素雪比划着顺着缺口走了一遍,然后收起了剑。
      “果然是骗人的。”
      听潮亭风景尤为好上一些,山间滚滚白岚如蛰龙白鳞,山风从两崖间擦过,有金石击鸣惊涛拍案壮阔啸声。阮灵都有些怀疑闻人明月是来这里偷懒来了。她向山下眺望,却不觉在崖边看到了几点斑驳血迹。
      阮灵走了过去,那血迹越靠近崖边越发清晰起来,暗紫的点滴慢慢变成丝线又变成一滩殷红。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挂在崖壁的枯枝之上,他的身上中了大大小小十余处剑伤,整个人气息微弱神志有些不清,全凭着那根系带吊命。
      荒郊野岭剑伤夜行衣大约不是好人吧,阮灵心思有些复杂蹲下身去张望。那人却突然醒了过来,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干净眼睛,看着阮灵似乎在说救命。
      阮灵叹了口气。
      她还是把他从山崖上拉了上来,搬扯的时候碰到了那人怀中的武器。阮灵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阎王剑,想起那天小镇上绝去的两人,大约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我救你,你的命在我手里,你们九重楼的那些规矩不许讲了。”
      九重楼的刺客点点头,应下了。
      “希望九重楼的信誉真的那么好吧。”阮灵想到,“反正山上还有师父镇场子。”
      阮灵直接拉开刺客的面罩,倒是让她有些吃惊,这刺客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惨白但是眉角高扬透露出一股锐利,出鞘的剑砥砺的锋,天生的武道胚子。另外,他的腰间系着一块温腻透亮玉牌,正中只有一个白字。
      “公子白?”
      九重楼虽然神秘,但是也并不是完全不透风的墙,九重楼的刺客都以公子子开头,公子白就是其中赫赫有名之一。阮灵没有想到老练的杀手竟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剑客,这让她有些意外。
      在家中的时候,阮灵就从母亲那里学了不错救急医术,所以第一天登山门时候才与闻人明月说去帮忙救治病人,只不过当时的病人不是病人是苏侯,白白闹了个笑话。
      阮灵将公子白身上衣物剪去,有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半糊的伤口填了很多泥沙。她用灼好的小刀一点点挑开污秽粘黏的伤口,用净布抹掉草芥污泥,擦完的血又不断从伤口涌了出来,阮灵就再撒上些许止血粉盖住涂匀。有些剑锋割过翻起的死肉已经开始溃烂,这种只好用刀子全部割去。
      躺在床上的公子白咬着布巾一声不吭,两只手死死的抓住床板,青筋暴起。
      “山上也没有麻沸散这样的药品,你这能忍着了。”
      阮灵嘴里咬着刀背,用手指扒开公子白自己草草包裹地腰上的伤口,她用清水冲洗掉血污和砂石,切掉腐肉撒上止血粉,拿出刀在火上过了几遍。
      “你这伤口太大,忍着点。”阮灵掂了掂手里的刀。”
      过了火的刀片贴在肉上,空气里发出了烤肉的香气,公子白痛苦的哀嚎了一声,高高的拱起身子如同反曲的虾米,他大汗淋漓的抽搐着,渐渐的脱力,最终昏死过去。
      阮灵擦擦额头的汗,随手把沾着皮肉的焦黑的短刀丢进水桶。
      她还记得曾经听母亲闲谈说起过,九重楼的刺客有侠客古风,只结恩怨不杀无辜,事了拂衣深藏功名。每个人身手高明,却又甘于寂寞,统战部是动也难不动也难。
      “终于摸到了江湖的一角呀,这样回家也算是检举有理了。”
      阮灵给公子白打好了绷带,见他呼吸平稳了下来就伸伸懒腰出了门。想起当时和母亲学行军医术时候血肉模糊的场面,她第一次觉得是这样的值当。往日里用出的辛苦钱兜兜转转最后还会到自己的口袋里。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院子里树影婆娑,鸟鸣优扬,三才山上每天都是这样的安生日子,今日又有些不同,阮灵愈发的喜欢了起来。
      她提起素雪,运气、立架、出剑,气息比之以往流畅了许多。剑锋从空气中游过,荡出一片涟漪。心境通透之后,剑随心意,如臂所指。
      剑招本不是招式。
      僧问洞山:“如何是佛?”
      一如问剑,如何使剑招。
      答曰,皆是“麻三斤”,如遂心意,无处不在,无所不可。
      阮灵登上三才山的第四十五天,一朝入剑心通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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