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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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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才山上淡出个鸟。
没有人烟,没有声响,便宜师父闻人明月也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最可恨的是他还留下一堆杂活任务给自己。这些日子除了杂物就是练拳,还总挑刺儿说这里不好,那里差些力道。
阮灵拿着抹布站在揾剑堂,刚刚打扫完屋檐上蛛网尘土,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有时候想想自己本来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了学艺成了打下手的仆人,也不得不感慨一下时也命也,抱怨一下自家老爹推女儿入火坑,唉声叹气。
”嘿。”
阮灵跳到一旁站定故作一脸严肃,手里把抹布拉长如同亮剑一般。
“什么江湖英豪,不过土鸡瓦狗耳。”
阮灵拉长脸重复闻人明月的话。
“嘿,土鸡瓦狗耳。”
阮灵哧哧哧的抱着肚子笑起来。
“你在干什么?”
闻人明月冷着脸站在门口。
阮灵呃呃的捉头说不出话来,被捉了现形有些尴尬。
“随我过来。”
阮灵挑挑眉头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闻人明月。
从小院后门走出去,有一块开垦好的田地,上面稀稀疏疏种着些植物,阮灵一样也不认得。
“师父,要教我种田吗?山上的菜蔬确实少了一些。”
闻人明月非常惊愕,露出一脸看白痴的模样。
“这是药圃。”
阮灵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嫌弃死闻人明月这么不给面子。
“我只示范一次怎么取药,然后你来试一下,注意不要伤到药根。”
闻人明月挽起袖子动作很轻柔,他斜向铲开土块,百炼草的根系直接暴露了出来,为了不伤到药根,他用刷子扫净了浮土,一只手握住土上的根茎,一只手抄到土下,两只手腕一齐用力,带着土的百炼草就轻松完整的取了出来。
闻人明月把铲子递给阮灵,他蹲在一旁盯着她。
阮灵全神贯注的看着百炼草,她完全的投入了进去,就如同自己练武时候那样。手中铲子插进土里就没了深浅感觉,就像蒙住眼睛练剑,知道前后却不知方向,又像在水中用剑滞涩寸步不前。约莫了一个距离,阮灵一咬牙挖出药根,她抖着手取出来,虽然泥粘了许多,但是根系保护的很好,用刷子刷土,也是一株好药材。
“没想到你在取药的耐心和嗅觉上很灵敏。”闻人明月称赞说。
阮灵有点小雀跃,虽然这个闻人明月有时候很恶毒,但是有时候也很讲道理。
“百炼草很贵吧,看着根须生长不是很容易。“阮灵小心翼翼的放进药篮里。
“大概一株四文的样子吧。”
“什么,便宜还是贵?”阮灵问。
“比杂草好上许多了。”闻人明月抱着篮子满足的说。
“啊?那我们费那么多力气做什么?”
“取药制药这是我们三才山的传统,魏夜雨师父说取小而见大,李苦禅师父说知晓药性可以治伤,白蘋师父说你们都滚蛋,山上就它好养活。“闻人明月说道,“所以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对于我而言百炼草是他们留下的遗物,入三才山门必须要经过这道考验。”
“三位先师好像是很有趣的人。”阮灵说道。
闻人明月似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他突然笑了一下:“是啊,那时候的日子很快乐。”
“我经常回想起以前的时候,魏夜雨师父站在那边浇水,燕蘋师父就坐在你这里,那时候她病的很重了,但是总是会淡淡的笑着,把夜雨师父说的一文不值。李苦禅师父修闭口禅很早就不再说话了,只是偶尔和我一起乘凉,单纯听蝉鸣蛙叫。过了几年,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我就记得不那么清楚了。我八岁之后就开始自己生活,他们的记名弟子柴叔会经常上山来帮我照看山门,我十岁的时候那年秋天他没有来,我便知道他以后都没办法来了。“
闻人明月抱着篮子去晾晒草药,干燥好的百炼草用药刀全部切碎。哪些药材需要研磨汁液,哪些药材需要晾干切碎,凉热寒暑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他粗略的和阮灵介绍了一下,大约是低估了阮灵的记忆力,没想到她全都能复述出来。
“还在京城的时候,那些名家的武功招式我看一遍也能学个七七八八,你说些药性药理我有什么记不住的?”
阮灵用手背拍拍闻人明月胳膊略显神气的说。
“阮前辈书信里写了许多客套的拜托,我以为是真的了。“闻人明月捏捏额头,”在记忆力和悟性上你的天分确实非常夺目。“
“我爹把我说的有这么的不堪吗?我以后定会是一代大侠。师父,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你也比我大不上几岁,一点江湖侠士的豪气没有,反而像那些老人们的行事做派。”
“大约是山上呆久了吧。”
“师父,你该下山走一走,喝喝酒作作歌,比武练剑争个年轻辈的第一人。”
闻人明月摇摇头说道:“还不到时候。”
“睢园每年都有青竹论剑,那个时候各大门派的年轻一辈都会去的,全都是英才俊杰。“阮灵笑着说,”当然师父你是参加不了了,作为三才山掌门,你怕是只能和那些老头子一起舞刀弄枪咯。“
闻人明月摆摆手示意算了。
“来练剑吧。”
傍晚的两仪庭院余晖成影斜斜,夏末的焦躁消退的很快。
阮灵站在闻人明月右侧,看着他提剑、握剑、拔剑、出剑、收剑。她的脑海里一遍遍重新回溯刚才的画面,模仿着他的动作一遍遍的出剑。
三才山的剑确实是与众不同的,出剑不局限于招式,快慢似乎变得没有意义。
不知不觉之间她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而那种将剑刺出万钧重的剑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捉到。剑法有的走轻灵路线,有的取大巧若拙的思路,但是三才山剑法杂糅两种剑意,说不清搞不懂弄不明。
阮灵放下剑擦擦额头汗水,练剑似乎和在家的时候变得迥然不同了。
江湖似乎很近,也似乎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