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佩一柄剑》夏哀

10、剑心剑意

　　秋深空高，越来越多的落叶堆积在院子里。
　　阮灵最近开始喜欢喝酒了，每顿饭都要小酌一下，按照她的话就是以后行走江湖免不了喝酒，所以现在提早适应一下。
　　她每次喝醉之后也就闲话两句，然后就呼呼大睡，所以闻人明月也由得她去了。
　　自从阮灵身体康复之后，她的修行就直接提到最高的负荷。
　　闻人明月属于那种最严苛的老师，只要在练剑的时候从来不假以颜色，凶巴巴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平日的云淡风轻。
　　阮灵最受诟病闻人明月教的太严格，身体还是非常接受编排的。为了避免尴尬，闻人明月特意去后山削了一截棍子，他就抱着棍子在旁边的藤椅上喝茶，哪里出力姿势不到位就一棍子点上去。尤其是搭拳架的时候，力从地生拿捏的尺度很有讲究，心神一旦有偏移姿势就容易走样，所以在这方面闻人明月是完全不留情面的。
　　在被戳倒十二次后，阮灵终于爆发了，她站到闻人明月面前狠狠的把他的茶水都泼掉了。
　　“如果师父您敲打我的时候能稍微轻那么一点点，我待会就去给您满一壶新的热茶。”
　　“不然呢？”
　　“不然的话，”阮灵哼哼两声，“我现在就给您泡。”
　　闻人明月难得的笑了起来。
　　“师父，我好歹也是个细皮嫩肉的姑娘，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吗？我一姑娘家练拳容易吗？”
　　“你学的拳法是来自白蘋师父的，她能练得，你就不能练得？”
　　阮灵一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白蘋师父看来是翻不过去的高山了，她应该是那种看不到峰顶的那种高山吧。”
　　闻人明月想了一下说道：“如果只是单纯拼拳脚，魏夜雨师父和李苦禅师父绑在一起也打不过她。她让三招后，两人与她过招才能勉强攻守相当。”
　　阮灵眼睛瞪大了，拳脚这种男性天然优势的招式，白蘋师父竟然能独步一档，这让她不由有些神往。
　　“只是她病了之后，身体消瘦的很快，然后就不再出手了。”
　　阮灵看出闻人明月坐在那里眉眼有些忧伤。
　　“可惜三位先师行走江湖的时候没有出生，不然也能领略一下他们的风采。”
　　闻人明月摆摆手说道：“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还愣着干什么？”
　　阮灵不情愿的哦了一声，然后顶起水碗开始站稳拳架。
　　小白端着桌子走了出来，上面摆着豆糕和米饼，闻人明月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小白则是转身去给他烧水了。
　　阮灵眼珠子瞥了过来，闻人明月的手摸了一下棍子，她马上又转了回去。
　　做完了早课，阮灵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练习的强度比她在花间派强上了几倍不止。她也明白在长辈照顾下自己其实一直没有真正的走上到练剑的道路。
　　歇息的时候，阮灵去换了衣服，而闻人明月和小白在药圃里尝试搭架子，他们商量起明年种刺瓜的事情。
　　阮灵坐在台阶上一边系上绑带一边看着那两个人，闻人明月挥着手比划着他的规划，这么长这么高，小白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听着，偶尔会点头应一下。
　　阮灵吃了一口豆糕，甜甜的糯在嘴里，悠闲的日子也很美好。
　　她站起身用剑指向小白说道：“九重楼的剑客，让我们来一战练练手。”
　　两个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继续聊刺瓜架子。
　　“喂，试试嘛。”
　　她三两步跑到两个人面前，把剑塞到小白手里。
　　闻人明月摊摊手给两个人让出来地方，小白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九重楼的起剑势很奇怪，公子白弯着脊背，那柄剑像是被他藏在怀里，他的步子交错看不清发力的虚实。
　　阮灵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闻人明月举着胳膊拍手叫好。
　　公子白的气息消失了，他站在那里但是却感觉不到他的生机。
　　阮灵眨了一下眼睛，那边的公子白消失了，她错愕了一下。一种极大的恐怖感临近，她下意识的在耳旁抬起了剑。
　　素雪刺耳的哀鸣在阮灵的右耳旁尖啸，她的尾椎骨爆发的痛麻一路而上冲击到脑壳。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旁边差一点砍上脖子的剑锋，眼前的公子白浓郁的杀意像是飘荡在清水中的墨迹蒸腾上扬。
　　那一瞬间，阮灵感觉自己似乎是死掉了，小白收了剑拉开了距离，她才冷汗直流。
　　闻人明月走了过来啧啧称奇，这么几天就已经入剑心通明境界确实很不错。
　　“刚才差点就要死了。”阮灵回过神来，“小白你下手也太狠了。”
　　“他是收手了的，否则你的剑是握不住的。”
　　闻人明月招手让两人坐下。
　　“想来你之前应该也是有感觉了，每日的早课气息是根本，一口气的长短在战斗中很有可能觉得你在对阵中的优劣。而拳架演化而来的剑势则是将气息拔至巅峰，人与天地合二为一则出剑最强，所以每日拳架练习不得松懈。对于练剑者而言，剑法分由剑招和剑意两部分组成，像是你已入剑心通明就是剑意的部分，而你在花间派学习的那些技巧则是剑招的部分。”
　　阮灵舒了一口气，然后她发现自己全身肌肉已经僵硬了起来。
　　“歇息一会吧，你现在身体不能动的。”
　　闻人明月接过素雪剑挥了几下，不由赞叹是一柄好剑。
　　“师父，剑心通明是什么？”
　　“剑心通明是剑意凝练达到的一种境界，说起来比较玄妙，大约是那种福至心灵的后发先至，用剑在险峻时刻出手，不按常理招式出剑。方才你与小白交手时候，生死之间本能回剑，就是剑心通明境界。”
　　阮灵之前还从没有听过如此清晰明确的武学论述，她的概念里这一切是混杂交融成一团，境界更是神秘的云里雾里。
　　“剑心通明境界之上是什么呀？”阮灵软声细语询问，这种江湖秘闻她还需要更多。
　　闻人明月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气得阮灵咬牙切齿。
　　“剑意没有高下之分，是剑客在练剑的过程中不断寻找适合自己的放下从而凝练出来的本能动作，有的人剑意昂扬激荡，有的人剑意沉重凝练，有的人剑意外显如一条波澜大河，有的人剑意凝练成夏日莲花，在剑道上苦练和天赋缺一不可。”
　　阮灵点点头询问道：“那么你们的剑意是什么境界啊？”
　　闻人明月摇摇头：“剑意关系着剑道根本身家性命，不能与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