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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四 开不起的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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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水吃了一堑,她现在长了一智,以后无论如何无能碰红酒,特别是十年以上的醇度。
我只有喝啤酒的命,躺在床上双臂抱头的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宿醉的头痛是很遥远的印象了,但往往更痛的是宿醉之后忘了一些事情,那些不能忘记的事。
我挖空心思地想要找回那些遗失。
昨天,杜璃狸竟然给我倒了红酒,她说:“我只是想找个人庆祝。”
我一边荡漾着酒液一边问:“庆祝什么?”
她回答:“订婚。”
酒太醇,暗红色的光晕晃荡着眼里的黑色。她身上华贵的黑色绸制连衣裙以及黑亮的天鹅绒披肩,与我身上她挑选的黑色正装。
纯色。
我盯着淡雅灯光下她深邃的眸子,黑色,黑洞。
“为什么不找那个人庆祝?”
她抿了抿唇,望向别处“他很忙,晚上有会议,然后还有应酬。”
她眼里没有人,我,或者那个他。
方秋水觉得自己掺和进了一些不该掺和的事情。
“为什么找我?”
她沉默了。
一如我现在的沉默。方秋水在无数个笔下的悲剧里保持沉默,以此表示对每个lesbian爱情中的牺牲者的缄默。
只是现在的沉默却与谁有关?
方秋水从不依赖任何人,或许对那张被老板娘卖掉的折叠床有些依赖,但也一如曾经说的,方秋水也可以睡地沟。
无所谓。
我和老板娘曾经有如下对话:
“你随便睡哪儿都行么?”
“无所谓。总不见得地沟都没有吧,那是广大人民的。”
“你随便吃什么都行么?”
“无所谓。只要不是那饥荒年代的观音土,‘腹下坠而死’,想想都恐怖……”
“你随便穿什么都行么?”
“无所谓。衣衫褴褛也行喽,只要该遮的都能遮住”。
“你出门没你那辆破自行车也行么?”
“无所谓。朝圣者爬也能爬去耶路撒冷。”
“那么……你爱上哪个人也是无所谓的了?”
“……”
方秋水有曾经的折叠床,有能果腹的冰啤或是零食,有二十五块一件的地摊版汗衫,有一辆骑了N年的锈迹斑斑的破凤凰牌。
但方秋水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人,用“爱”这个字眼来对待的人。
所以最后一个问题拒绝回答,老板娘嘲笑我:“你就是个幻想病的重症患者。”
幻想爱情,从未经历,却嚣张的提笔书写。
是不是很不自量力?
现在仰躺庸懒的方秋水挠了挠后脑勺。老板娘说的有钱可赚正静静地躺在床头柜的大理石桌面上——一打洁白的稿纸。
老板娘了解我有写手稿的习惯。
其实,我却不过是习惯以书写的姿势,去讲述故事。
“啊呜静静地飘在空中,俯瞰着前世那些不为世俗所接受的种种,随她的死去被一并埋入土中。她的墓碑上排着那一对对女孩献上的花束,其中,却没有来自她的亲人的。”
“啊呜偶尔回到过她出生的小镇,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承诺陪伴永远的人。”
“永远,多么好听的字眼。呢喃着那两个字,她在往生的道路上前行,因为孤独而觉得漫漫无边际。”
这篇文暂时定为,幽灵。方秋水第一篇不为记载的书写。老板娘神奇地找到了愿意出版一些关乎伦理的文字的出版商,那么方秋水便拜倒在了商业文学的石榴裙下。
觉得,没有丝毫不齿。
似乎为了活着,可以有一些无关文字本身的书写;可以有一些无关爱情本身的暧昧。
我用宿醉之后的一个上午书写自己的堕落腐化,书写幽灵的兀自碎语,主体大纲处于未知阶段的文章在我的笔墨间被悄悄把玩没,我用往常有既定命运的故事的书写态度,看待笔下的新生儿。
它,可以肆意生长,在没有丝毫警惕心的我的书写中,兴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变异成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午饭时分,杜璃狸打来电话,“我在楼下,带你去吃饭。”她毫不客气地垄断我的生活,与垄断房间里的电话机一般,不再有其他人问津。
大概应该把自己分给别人一些,以免垄断不再的时候自己输得一败涂地。我想,比如我应该把公寓电话号码发给老板娘,那么,打来的电话就可以引起一些猜测,方秋水式的自娱自乐。
出门前,我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整整一个隔间的罐装可乐,满满当当地排列着。第一瓶上写着那样的字迹:
方秋水小朋友,请学会用可乐代替啤酒。
“甜的,会胖啊……”我不满地嘀咕,却还是打开了一瓶。
桌上的稿纸随窗外柔风轻悄浮动,如胚胎在母体内的心跳。
“啊呜常常在想,等到了往生之路的尽头,自己会不会因为害怕下一辈子再也遇不到那个人,而产生了迈出最后一步的迟疑……”
当杜璃狸透过车窗玻璃看见我一身松松垮垮的类睡衣时,我明显看见了她的眼角悄然抽搐。细框眼镜下的眸子眯了起来。
“方秋水,把后座上的那袋衣服换上。”
我听命打开袋子,“青野高中”的校徽赫然映入眼帘。
“校服?”
“是的。”
“要我去上学?”
“没错。吃完饭我亲自送你去。”
“娘啊……”我作势扑倒。
“我不是你娘!”她不满地回头。
“那你算我什么?”潜台词是:你凭什么对我管头管脚!
她却猛地刹车,我险些撞上车前座,却正巧迎上她的回头,几乎“嗑”个正着。她注视着我,毫不避让:
“目前我是你的女人,管你衣食住行,认可么?!”
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