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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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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刚开手机时收到两条短信,来自捕获的老板娘的亲切的“问候”和来自学校教导主任的严肃的“通牒”。
老板娘说:“秋水,五天了有什么收获么?有空来捕获转转,有钱赚了……”
看得我心花怒放。
而教导主任则说:“方秋水同学,本校欢迎你在进入大学前在青野完成学业,但假设你一直无故旷课,那么我们将对你做出处理。”
处理两个字,激起了来自我内心深处名曰“骄傲者”的藐视。
周二的时候,一条一模一样的短信就飞到了我的手机屏上。但其实只要它不要飞到那个女人的手机上了,那么什么也不能阻止我逍遥法外、无法无天。
可是消息总是有不慎走漏的时候,就如任何伎俩也瞒不过上帝的眼睛。
夜里兴奋而又失去了酒精催眠的方秋水,在某个下午艳阳高照的时分默默入睡。
除了第一天的夜,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鞋柜里不再有她的Autograph羊毛高跟鞋,让人幻觉她似乎其实并没有出现过。
就连那个,让不青涩的方秋水倍感青涩的亲密,都开始渐渐似真似假而不着痕迹。
终于承认,如果关于杜璃狸的一切都成立,那么方秋水于她大概真的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否则为什么对彼此存在的认证都模楞两可?
所幸,这种疑虑被正负抵消,方秋水对其自身的存在都不太了解。
方秋水是一个记叙者她须要像影子一样隐藏在每场生活的戏的幕布之后,做一个没有一句台词的沉默的旁白,书写最公正的剧本。
杜璃狸在我做一个关于歌剧演员的梦的时候来了电话,电话座机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暴躁地吼叫,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电话。
“喂?……”
“你没有去上课么?”
“我不用上课……”
“学校里教的你都懂么?”
“嗯……”
“《小溪巴赫》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
“正弦函数是奇函数还是偶函数?”
“What’s Toscanini’s occupion? ”
“动能的原理公式?”
“氨水是酸性还是碱性?”
“中国的财政收支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秦朝采用的是三省六部制还是三公九卿制?”
“光合作用在植物细胞的哪部分中进行?”
“中国的南北分割线是从哪里到哪里?”
“《梁祝》来自于那部音乐作品?”
“梁山伯与祝英台!!”我吼了出来,睡意已经被刚才宛如一盆盆冷水般的问题驱逐到了西伯利亚。
杜璃狸在那头轻笑,“终于答对了一道呢,那么《梁祝》的作者呢?”
“这个……不知道……”刚才壮士气势削弱锐减锐减,我已经完全从被窝里钻出来,盯着电话机,仿佛盯视着遥远空间里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那你说,十七世纪到十八世纪左右,那个发生在法国,使之金融系统与货币结构几近崩溃的事件是什么?”
“密西西比计划。始作俑者为约翰·劳,英国人。但使这一情况发生的罪魁祸首少不了摄政王奥尔良公爵,由于他的贪婪和愚蠢。”杜璃狸滔滔不绝,末了得意地说:“方秋水小朋友,你的问题对我而言,小菜一碟。”
“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在睡觉,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她问。
我冲虚空翻了个白眼,配合地接口:“你在干什么?”
“我在翻你们学校送来的一套教科书,之前的那些基础问题都可以在书中找到。而且,方秋水小朋友的课本中还夹着一张尤其刺眼的来自学校的书面警告。”
我在心里叫嚣:重点!这才是她打电话来的重点!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杜璃狸悠悠一叹,等我回答。
这似乎是个阴天的午后,我翻身仰躺,看着窗帘缝里透来一丝印在天花板上的光,苍白浑浊。
电话里无言语。
房间里无言语。
我沉默在死寂的世界里。
忽然她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两三点吧……”随便猜的。
“是四五点……”她纠正。
我瞥瞥嘴,“哦,学校已经放学了。”
“你可以起床了,晚上一起吃晚饭。”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真是很糟糕的提议……我在心里说。至少面对杜璃狸,和她共进晚餐,于我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但她的吩咐却正契合我的心虚,“一会儿我会让人送套衣服过来,会让你进高级餐厅而不被门童拦下来。”
“是……”那么明显针对小白脸的吩咐。
我想起三毛的词句。我的心情无边落木萧萧下,自信却不尽长江滚滚来。
这些,都是她给我的。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她?如此恩赐。
方秋水在黑暗里按捏着自己的左手,这只手多久没有书写了?
所以稍后衣服送来前,我又给捕获的老板娘打去了电话。她高兴地问候:“秋水?最近好么?巴掌抽在脸上的地方还痛么?”
我无尽黑线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第二天没有肿成猪头。”
“是么,说明璃狸下手轻的。”
“是呀,还没有开始SM……”我没好气地应承。话音刚落,老板娘冲手机边的人迅速报告:“璃狸,秋水还嫌不爽,下回建议你可以试试SM……”
我有如芒刺在背,开始海量地冒冷汗。
然后,大约二十分钟前听过的声音响起:“嗯,可是我对此没有兴趣呐……”带着50%的笑意,她接着说:“你问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老板娘直接调侃我,“让杜大老板亲自给你挑衣服,秋水,几日不见,今非昔比了啊?”
“你们联合起来耍弄我么?”我心底敢怒不敢言。只能阐明事实,一个高中小屁孩被两个成年人欺负了。
两个老女人。我在心里咬牙切齿。
同时,那头手机换到了另一个人手上,杜璃狸的声音传来,快速地打压了我的不爽,“方秋水,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在给你挑正装。”
恳切真诚的声音,不似那天晚上抽我两个巴掌的暴怒的她,不似先前用教科书讽刺我的狡猾的她。
这是哪个她?虽然很早就亲眼见识了那些社会能人、商场精英令人难以置信的多面性。但事到如今,却依旧不能适应。
潜意识里,杜璃狸是将要变得很重要、很亲密的人,但如此多面性的人,让人如何对待。
方秋水害怕去信任那样的人,发自内心的害怕。虽然,不知为何。
或许,信任杜璃狸会被伤害,由她的暴怒、讽刺、乃至温柔。方秋水消受不起的温柔,让她如坐针毡。
这些是生活的悲剧。
我还记得,上帝给我的报应。
生活无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