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眸切切（GL）》第五·Laserparadise

6、章五

　　杜大老板将来会是个贤妻良母。
　　当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时，我如是自言自语。一分钟前，她的那位帅气非常、风流倜傥的先生“神奇”地开车出现在餐厅外，然后她留下自己的汽车钥匙，再三叮嘱我下午去上课，再然后，她坐上他的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前后不过两分钟。我瞪着那枚闪烁着银色光晕的钥匙，杜璃狸如何就会那么天才地认为仅骑两轮儿过日子的方秋水能驱动那四轮儿的帕萨特……
　　最终还是打的去学校了，穿着那傻了吧唧的的校服，背着五行山般沉重的书包。虽然车费可以找杜璃狸报销，校服和书包都是阿迪达斯定做的。

　　到学校时，方秋水被拦在了校门口。
　　在该死的艳阳当空的下午时分。
　　我把校徽扯到最外面，瞪着门卫，“我来上课。”
　　“方秋水是吧？”门卫指名道姓，然后从我吃惊不小的神色里得到确认，他转身进门卫室打了个电话。
　　我被笼罩在太阳神的光芒中，热得快焖成七分熟。
　　一会儿，门卫慢吞吞地招呼我，“你等一下，你们班主任让班长出来接你。”
　　这算不算高级待遇？
　　……不算。
　　当了解到那位“班长”是如此的熟人之后，我只能把此归结为班主任老师对我的过分照顾。
　　这次不等她开口，我抢先展开一个无比灿烂闪耀的微笑。
　　“诸葛……你胖了……”
　　“你……”她措手不及，再次被我打击到。
　　“我还想谁架子那么大呢……竟然连续旷课几天……”她侧头作出不屑的神色，“现在一想，也就你这家伙做得出来。”
　　“无法无天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次，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我回忆着诸葛身上应有的似曾相识，却发现，她的过去在我这里已经支离破碎，记忆保管不周。
　　初中是遥远得触目不及的过去了，诸葛是方秋水的这个故事里横空出现的人物，却并非新人。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她问。
　　我在斑驳荫翳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它握得很紧，却什么也没有握住。
　　我说：“我堕落了，诸葛。”些许哀伤，些许惆怅，“你还在悄悄地学医么？”哪怕家里人极力反对她继承这个职业。
　　年少的我们都不知道家长们的用心，虽然百般猜测。
　　拐了个弯进了教学楼，终于进入了凉爽的呼吸空间。诸葛忽然前跨一步挡在我面前：“方秋水，我爷爷邀请你去家里吃晚饭。”
　　“我没有人身自由。”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到头来，真是打哪儿都不自由呀～”我看着她扳起的脸无可奈何，为什么我身边尽是些强势的女人，而偏偏我从来都习惯，把锋芒展露在文字间。于生活中弱小而无能。

　　“啊呜在那些没有昼夜划分，朝暮交替的行走中，一点一滴地回忆。把脑海里每一时刻的每一张她的脸，从纷乱中寻觅出来，然后一丝不苟地重新描绘，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的明暗，任何一抹笑意或悲伤的痕迹，任何一眼眸子里的灿烂光华或黯淡幽暗。”
　　“不觉得那是无用功，因为如此，整个的她便烙印在了自己继续向前翻滚的意识里，仿佛，每一刻的记忆都是最新版。仿佛，她时时刻刻地拥有着她。”
　　“尽管，她早已失去了她。”
　　在语文课上，我把手稿写在崭新的语文课本的扉页上。坐在后面几排的我，偶尔从文字里抬头，便看见了斜前方不远处的诸葛回头望着我，四目相接的一刻她快速地转回去了，却在那瞬间被我看出了淡泊眼神里的一丝惊奇。
　　大概，从小她就没见过我上课如此认真地记录笔记。初中的大多时候，方秋水从不卖哪科老师的帐。上课时段，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那时，她总担任着我同桌以及救急的角色，以及放学时间的闹钟。
　　“方秋水！！”陌生的语文老师站在我桌前点我的名，她看着我翻在页码不对的地方，写着多出板书N倍的文字，立刻明白了一切。
　　人民教师总是聪明的。
　　她问：“方秋水同学，我们在上哪一课？”
　　下意识地，我望向前方的诸葛，她不露声色地侧身让出桌上的课本。
　　油然而生的默契。
　　“老师，我们正在上《小溪巴赫》。”
　　老师横了我一眼，“那么这篇课文的作者是谁？”
　　我的脑海中闪过电光石火，杜璃狸忽然跳了进来。
　　无名之火立刻烧了起来。全般N双眼睛前后左右地投来，冥冥中似乎有双戏谑的目光在等着我发作。
　　却在这时，我包里的手机响了，语文老师咬牙切齿地盯着我在包里东翻西找地挖出手机，“方秋水同学，学校规定在校上课期间手机必须关机！！”
　　在她说话的当儿，我也已经翻开手机盖，“杜璃狸”三个字流动在屏幕上。
　　“老师，我接个电话。”
　　老师目瞪口呆，同学膛目结舌。我看见，唯一没有回头的诸葛兀自叹了口气。
　　衬托得我尤其目无王法、无可救药。
　　我在走廊上接通，听到杜璃狸的声音里有些微不爽。
　　“你再不接，我就准备挂了……”
　　“拜托……”我无奈，“是你要我上学啊……我在上课……”
　　半晌，她才悠悠地应了一声，“噢……”
　　忽然觉得她似乎有点魂不守舍。她的那头有些噪音，一个带着固有职业频率的声音溜进手机里面。
　　“杜小姐，那这个提案是否……”
　　杜璃狸叹息，“你下课后，我的司机在校门口……”
　　“那个，”我忽然打断她，“下课后，我有点事情，有同学邀请我到她家吃饭，是以前认识的同学。”
　　那个职业化的声音又响起：“杜小姐，董事会的成员正在等待您的答复，你是不是先……”
　　她充耳不闻。
　　“方秋水，那让司机送你去。”
　　“你终于想到我不会开四轮儿了……”我笑道。
　　“今年夏天你放假的时候去学开车。”说完，她匆匆地挂了。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慢慢地僵硬、冷却、凝结。
　　然后，笔直地伫立在风里，被渐渐侵蚀。宛若点燃的蜡烛，献出光亮的同时，流下一串串不间断的象征生命流逝的烛泪，干了的痕迹淌满了一地。
　　语文老师站在门口叫我，“方秋水，你电话打完了没有？！”
　　“打完了……”
　　令自己惊讶的，方秋水的回答里为什么也有魂不守舍的影子。
　　不明白那莫名的悲伤，自己不懂还有谁能懂？
　　还有半节语文颗，得罪了语文老师的方秋水没有一刻的安生日子了。敬爱的人民教师说：“方秋水，下课后交一份笔记给我。”
　　方秋水不予理会。
　　我抛弃世界般地书写，黑色马克笔的字迹已经布满了扉页，然后在页角折下痕迹，找下一面有大片空白的地方。
　　“啊呜在路上遇见一个陌生人，在那条大路上出现的第一个人。啊呜问他也一个人么？他却指着身边说，‘我和他们一起的。’他拉过啊呜：‘小心不要被撞到了。’”
　　“原来那条路上一直一直有许多人。他们行色匆匆，赶着轮回。啊呜却看不见他们。她一直以为在这个虚空里，只有她孤独的一个人。”
　　“那么，她或许可以找到那个失去的人了。她对陌生人说：‘我想找个人，她叫嗒嗒。’你能帮助我么？”
　　“陌生人拉低宽沿礼帽鞠了一躬，‘愿意效劳，只是作为酬劳，我想知道你们之间的故事。’”
　　落笔段尾的最后一个字，下课铃同时响起。我如梦初醒。
　　笔下的文字开始有了个大概了，但啊呜和嗒嗒的故事，我却尚未有任何的想法。忽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方秋水似乎不懂得如何编造故事，于是只好将幽灵搁置在一旁。
　　搁着一条走廊的一位同学伸手推了推我，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语文老师正站在讲台边注视我。
　　是了，欠老师一份笔记。
　　我瞥瞥嘴，不知道上课第一天就和老师吵翻了，杜璃狸会不会给我收场……
　　“诸葛……”只好叫她。
　　她背对着我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路过我的桌子去找另一个同学聊天。
　　路过之后，我的桌子上多出一本本子，一份自己娟秀的笔记。
　　在很早之前，她就在我的“帮助”下，养成了做笔记一式两份的好习惯。
　　我曾笑着说：“诸葛，你成绩那么好有时该谢谢我让你巩固了笔记内容。”
　　她瞪着我的不知天高地厚，“方秋水，你的脸皮真厚！”
　　现在，我厚着脸皮把那份笔记递给等待良久的语文老师，欣赏老师硬压下去的怒气，觉得快活得宛如全国解放、工人阶级终于得以翻身。
　　诸葛在身后提醒，“为了让你晚上到我家吃饭我才帮你的，否则你就陪语文老师值班到黎明吧。”
　　“诸葛，你不用脸红呐。”我嘿嘿一笑，“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方秋水……你脸皮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