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2） 好像……得 ...
-
再一次见到那个叫做“阿满”的宫女，是在储秀宫里。
长春宫与储秀宫隔得并不远，所以永琏下了课去长春宫时，也多会顺路拐去储秀宫给高母妃请个安。今日高母妃似乎心情很好，这不，在院子里等着芝兰进去禀报的时候，他就能听见正殿里头传来的高母妃愉悦的笑声了。
进了正殿内，永琏规规矩矩地给高宁馨行了礼，便被高宁馨拉着坐在软塌边说话。
永琏基本算是高宁馨看着长大的，又是她自己给他启的蒙，教他写字，教他三百千。这孩子自小懂事又体贴，和她也十分亲近，在高宁馨看来，和自己的孩子也差不了太多了。
说了一会儿话，永琏看似无意地把目光放在了从他进来起就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垂眸立着的宫女阿满身上，好奇地问道：“母妃，这位宫女姐姐我还是第一次在您这儿瞧见，是新调来您身边伺候的吗？”
高宁馨抬头看了璎宁一眼，带着笑意道：“她是绣坊的绣娘，本宫喜欢她的绣活儿，便唤来宫里见一见。”
——当然，不仅仅是“见一见”这么简单就是了。
“噢，这样……”永琏假装没有多想地点点头，心里头却疑惑着——若只是唤来见一见，正常不是应该在芝兰进来通报说他过来请安时，就先行告退的吗？还在这儿显然是贵妃娘娘特意留下来的才对。再加上，他刚才在外头听见的高母妃的笑声，这感觉分明就不像是才第一次唤来见面的呀？
“对了，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在长春宫也见过这位宫女姐姐一回呢！”永琏摆出一副天真的表情，“皇额娘和纯嫔娘娘也都夸她绣活儿好，我记得尔晴告诉我，她叫……阿满？”
“就你记性好。”高宁馨被永琏孩子气的表情逗乐了，末了又抬头对璎宁道，“既然二阿哥记得你，阿满，你过来给二阿哥请个安吧。”
听贵妃娘娘如此说，璎宁自是恭恭敬敬地走到前面给永琏行了礼。
永琏其实一直不太习惯宫廷里的这种行礼方式，但身处其中，你不受着反而会让旁人觉得冒犯。他年纪小，身为皇后嫡子处在这样风口浪尖的位子上，并不愿意太过特立独行惹来麻烦，便也只能受了礼后连忙让人起身。
针对于之前的种种发现，永琏早已有八.九分确定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并非正史，而是前世大热的那部《延禧攻略》的世界。原本他还盘算过，要是能说动皇额娘将魏璎宁调来长春宫，或许就能避免她在乾隆六年的那场厄运，那么等到了魏璎珞进宫的年纪，以魏家姐妹之间笃深的感情，皇额娘或许就能更早一些遇见魏璎珞，更顺理成章地将她也调来长春宫了。
可是，自从上一回皇额娘给了魏璎宁赏赐后，都过了大半年了，也没听见皇额娘再提起过人，显然是并未上心，把人调到长春宫来就更是不太可能了。
永琏自个儿的身份是不太适合提这件事的，于是这个小计划就只能暂时搁了浅。
倒是今天在储秀宫遇见魏璎宁，让永琏有些意外。
虽说原剧里对于魏璎宁在宫里的生活几乎没有提及，但永琏却想到了曾经在微博上看到的一张未曾在剧情里看见过的剧照，对高母妃和魏璎宁之间的关系有了些许的猜测，于是便打算试探一下。
“儿臣瞧着，母妃好像挺喜欢阿满姐姐的？”
若真是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么那个搁浅的小计划由高母妃这边来执行似乎也是可以的。
“你这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高宁馨笑道。
“因为母妃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呀，儿臣刚刚在殿外都听见母妃的笑声了。”永琏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高宁馨笑意不减地又看了璎宁一眼，捏捏永琏的脸：“偏你机灵，什么都能瞧得出来。”
璎宁垂着眼眸听着上方贵妃娘娘和二阿哥的对话。
她自入宫起便在绣坊。
绣坊里的绣娘们不同于旁的宫女，后宫里头宫女是不让串门子的，平日里没事，便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各自当差的宫里待着。可绣娘们因为要经常给各宫的主子们量体裁衣，所以时常要在宫里走动，走动得多了，这知道的八卦自然也就多了，特别是关于后宫里头那几位有头有脸的主子的事儿，便是八卦聚焦的地方。
就比如这位皇后娘娘嫡出的二阿哥，打小聪明伶俐，深受先帝爷和皇上看中自不必说，还据说二阿哥小时候由贵妃娘娘启蒙，与贵妃娘娘极亲近。从前璎宁还以为只不过是不靠谱的传闻，毕竟面儿上瞧着，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可算不得十分融洽，可如今看来，这传闻竟是真的。
璎宁自顾自地想着，有些走神间，便漏过了永琏的那句话——
“既然母妃喜欢，那就把人留在身边伺候着，这样母妃不就每天都能高兴了吗？”
高宁馨承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有些意动的。
她条件反射地看了看璎宁，可却只看到对方低垂着头，半分表情也看不着。
直到永琏离开，天色已晚，璎宁也得回宫女所去了。
璎宁告了退，可还没走到内殿门口，就听见贵妃娘娘忽然叫住了她：“阿满，你可愿意到储秀宫来当差？”
璎宁怔了怔，她回过头，西下的夕阳给贵妃娘娘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橘色的光芒，让她有些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这是一个问句。
愿意吗？
来储秀宫当差，不论是待遇还是地位，自然不是她如今一个小小的绣坊绣娘所能比得上的。可是，她却说不出“愿意”两个字。
紫禁城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性命不保。若只是一个绣娘，没人会注意到你，只要足够小心，便能安安稳稳地混到25岁年满出宫。可若是在储秀宫当差，贵妃娘娘是宠妃，嫉妒的、不甘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在这里，旁人就有了对付你、利用你甚至胁迫你的理由，这些可不是你小心翼翼就能够避免得了的。
她还记得不久前听说兰花苑被杖五十发配辛者库的宫女，就是被云贵人推出去顶了罪才落得那般下场。
魏璎宁承认，她害怕了。
害怕死亡，更害怕旁人为了威胁她而伤害她的父亲和妹妹。
她答应过璎珞，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回到她身边。
所以她犹豫了。
沉默了许久，没有得到回答，高宁馨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用无所谓的语气扬高了语调：“本宫也就随意问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娘娘……”
“你去吧，不是说要赶不上下钥的时间了吗？”
“是……”
璎宁再次行了礼，这次是真的退下了。
高宁馨低下头端起茶盏，卸下了毫不在意的面具，没有人看见她黑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好像……得到这样的答案也并不奇怪不是吗？
她可是宫里头最是骄纵跋扈，性子阴晴不定难伺候的高贵妃呀。有几个奴才会真的心甘情愿到储秀宫来当差呢？
“娘娘，这阿满未免也太……”芝兰觉得小绣娘不识抬举，贵妃娘娘那般赏识她，竟然还敢拒绝——好吧，虽然只是没说话，但沉默和拒绝又有什么两样呢？
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高宁馨打断了。
“芝兰，本宫饿了，传膳吧。”
话就这么被咽回了肚子里。
娘娘不想让她说，芝兰只能应了“是”，规规矩矩地退下布置晚膳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