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14） 可这却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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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魏璎宁想，贵妃娘娘应当再不会唤她去储秀宫了。
她似乎也确实没猜错，接下来的大半年，除了去储秀宫送新制的衣物，她确实没有再去过那儿。便是偶尔路上遇见出来办事的芝兰，对方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并无更多的话。
日子不过是回到了之前的模样罢了，她未曾应下贵妃娘娘的提议的那一刻，对这样的结果便早有预料。只是……
为何总是会有些隐隐的失落感呢？
——太可笑了，魏璎宁你以为你是谁呢？那般不识抬举，贵妃娘娘还仍旧把储秀宫的绣活儿都交给你，已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指望着什么呢？
璎宁叹了口气，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一个漂亮的天青色络子便完工了。
她将络子和明日要送去储秀宫的新制好的皮裘放在一块儿，用绸布盖上。
——她记得贵妃娘娘有一个天青色的荷包，一直随身带着，若配上个络子，应当会更好看些。正巧近来绣坊新得了颜色合适的上好丝线，她便额外打了一条。
说起络子，她身上也一直带着一条，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丝线，有些地方瞧着手艺还磕磕巴巴的，但这却是她最为珍爱的络子，因为，这是她临入宫前，璎珞一晚上没睡，打给她的。
璎宁还记得那天入宫时，小姑娘眼泪汪汪地跟在后头，满眼的不舍。
璎珞从小就要强，便是被爹打了罚跪也倔强地仰着头，从来不哭。可那天，璎珞的泪珠子就和断了线似的，怎么都止不住，直到最后她再三答应小姑娘，一定会好好地从宫里出来，小姑娘才抽抽噎噎地勉强止了泪，将这个络子塞到她手里。
璎宁轻轻抚着蓝色的绣线，像是在轻抚小姑娘头顶的软发。
——璎珞，便是为了你，姐姐也会好好活着的。
然而她没想到，才这么想完，第二天她就在井边见到一个人失去生命的模样。
那口水井使用的人不少，绣坊的人要用水也都是来这里打的。璎宁向来比绣坊的其他人起得早些，她提着水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前面有三两个人，可还没等她上前，就听得最先到了水井边的宫女发出了一声惊叫。
璎宁事后很是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非要将头往那井口里一探？
——里面是一个女人的浮尸，她仰面朝上，披头散发，脸被井水泡得发胀发白，认不出原先的样子了。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女人身上穿着的裙子，身为绣娘的璎宁，一眼就瞧出这条被井水泡得皱巴巴的裙子不是凡品。
“这……这个人是……云贵人！”旁边有宫女捂着嘴惊恐地道。
云贵人？
兰花苑的那位？
璎宁脑中依稀浮现出那个艳丽而又趾高气昂的女子，是了，璎宁想了起来，这女人身上穿的，不正是绣坊前两天刚刚完工的“百鸟裙”吗？当时若非储秀宫正巧送了新皮子过来，她也是要被安排做这活儿的。
可是，云贵人为什么死了？
璎宁甚至还记得前两天云贵人来到绣坊，看到“百鸟裙”时明媚而骄傲的笑，拥有帝王的宠爱，拥有最漂亮的衣裙，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孤零零地躺在水井里，再无生气？
璎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这一幕对她的冲击太过巨大。
她一直知道紫禁城的可怕，可这却是第一次，让她觉得可怕有了具体的形状，就这样真真切切地摆在了面前。赤.裸.裸地令人胆寒。
“大胆奴婢，没长眼睛的吗？竟敢冲撞娘娘的仪仗！”厉声的呵斥在耳畔响起，吓的璎宁一个激灵，没看清前面的人是谁，也没来得及细想，就条件反射地伏在地上请罪。
本是倚在仪仗上眯着眼睛假寐的高宁馨，听见声音便抬起了头——
“阿满？”高宁馨自言自语了一声，旁边的芝兰却是听见了，仔细一瞧，刚刚离得远她没看清，这个径直往贵妃娘娘仪仗上撞的可不就是那个小绣娘么？
高宁馨看了伏在地上的人一眼，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抬手示意仪仗继续往前走。
璎宁暗自懊恼自己的不小心，倒没料到她冲撞的贵人竟是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惩罚都没有，就这么过去了。等队伍全部离开，璎宁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忽然反应过来——
刚刚呵斥她的那个人……好像说了“娘娘的仪仗”？
仪仗……这宫里头用的仪仗的，可只有一个人啊。
——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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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云贵人坠井身亡的消息，是早上众妃嫔们给皇后请安时，传到容音这里的。
啊，不对，或许已经不能称为云贵人了，因为昨儿她惹得皇上大怒，削了她贵人的位分，直接降为了官女子。
这样的结局，在容音看来并不意外。
就如她过去曾经猜想的一样，这个姑娘就像是一朵昙花，刹那的绽放过后，便会被紫禁城吞噬得一干二净。而她那与自身能力并不相符的野心和欲望，无疑加快了这一进程。
容音将下首那些妃嫔们的表情一一尽收眼底，她们或者幸灾乐祸，或者麻木不仁，一个生命的逝去，似乎并不能在她们的内心里激起丝毫波澜。
可，这不也就是紫禁城里的常态吗？
“照规矩好好葬了她吧。”最后，容音叹息了一声，吩咐道。
高宁馨对于云官女子死亡的消息其实是不太在意的。她从未将这个人放在眼里过，这个人是生是死，自然与她也无关。高宁馨从来都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比起那个微不足道的云官女子，反倒是回来的路上浑浑噩噩直接往她仪仗队伍上撞的小绣娘更令她在意些。
于是，这一回来储秀宫送新衣的璎宁，就被芝兰带进了正殿内。
殿里头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烘得暖乎乎的，确实让在外头寒风里冻得手脚冰凉甚至都有些发抖的璎宁好受了许多。只是，贵妃娘娘已经许久没召见她了，怎么今日会……
璎宁暗自揣测着，直到听见贵妃娘娘开了口：“你今天似乎精神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一些小事，不敢劳烦娘娘费神……”璎宁垂眸道。
——好像，上一回在重华宫附近的甬道上，阿满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呢。
高宁馨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倒是本宫多嘴了，行了，你下去吧。”
——瞧瞧，同情心泛滥可没什么好事儿，人家大概还觉得你多管闲事儿呢。
“娘娘——”可这一次，璎宁却没有听话地告退，而是重新跪下了。她总有种感觉，若是她再不做些什么，或许，她和贵妃娘娘之间，就真的再无瓜葛了。她不愿如此，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强烈愿望。
“今天早些时候……奴婢在打水时……瞧见了云贵人的……尸身……所以才有些恍惚，冲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竟是……如此么？
这个答案倒是让高宁馨没想到。她将小宫女叫了起来，看着对方脸色还有些煞白，刚才冒头的“自己大概是自作多情了”的想法立马就被抛诸脑后了，反倒是多了一丝心疼，想都没想就开始解释加安抚：“你这称呼不太对，昨日她便不是云贵人了。”
“诶？”这件事璎宁倒是才听说，她只是个宫女，消息自然没有高位的妃嫔们灵通。
“你说你见到了她的尸身，她身上穿的‘百鸟裙’，你应当也知道吧。”
璎宁点头：“那条裙子是她特意到绣坊定制的。”
“也不知道是她蠢，还是受了别有用心的人蛊惑，那百鸟裙是仿照唐朝时安乐公主的百鸟朝凤裙所制，美是极美，但作价昂贵。宫中近来尚节俭，皇后都不会让人做这样的裙子，偏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就敢这样做，皇上便骂她以奇装艳服，行媚上之举，当场削了她的位分，贬为官女子。”
听到这，璎宁已经大致明白了始末，她想了想，小心地问道：“那……云……官女子是因为失了圣宠，才投井自尽……？”
“不论她是因为被皇上训斥了，一时想不开而投了井，还是有人拿这个做借口送了她一程，归根结底都是她自个儿太贪。想要的东西太多，最后却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宫里头便是如此，行差一步便万劫不复，有这样的果，也是她自个儿种下的因罢了。”高宁馨顿了顿，看着璎宁道，“你也无需太过在意这件事，守着本分，本宫总归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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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兰算是看出来了，每回遇上阿满的时候，贵妃娘娘都会变得完全不像贵妃娘娘了。她可从来没见过贵妃娘娘这么好脾气地说了一大堆，就为了安慰一个被吓着了的小宫女呢！
待璎宁离开，芝兰才呈上了璎宁刚才送过来的新衣。
高宁馨翻了翻便在下头发现了那条天青色的络子来。
芝兰还不解怎么会在皮裘里找到一条络子呢，就看见自家贵妃娘娘握着络子，笑意从嘴角蔓延到了眼底。
——阿满不愿来储秀宫伺候也无妨。反正她多唤人过来几次也一样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