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都男子图鉴》具火

2、第二章·百色香槟 时常踏足夜

　　第二章·百色香槟
　　百色香槟是惠都一家小有名气的夜场。
　　花幼熏和人谈完了事情，便随便点了个伎子陪她回房休息。
　　屋子里灯光昏暗。体态修长的男子侧卧在床榻上，慢慢脱下外套和马甲。当他脱到只剩最后一件衬衫的时候，负手站在落地窗边的女子突然转身。
　　“滚出去。”她冷冷地说。
　　男子一愣，随后便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这副惊慌失措也是装出来的，其中还带着些楚楚可怜。他还想再试探一次，看看这女子是否真的如此不解风情。
　　花幼熏却是直接走到门口，拉开木门。
　　一道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
　　“滚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男子被她的目光剜了一道，便再也顾不上仪态。他慌忙捡起衣服，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跑了出去。
　　他心底暗暗叫苦。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
　　这个名叫花幼熏的女子是玉林帮有头有脸的人物。传闻她出手阔绰，但凡是陪她出过台的伎子都对她念念不忘。只是可惜，她永远只点百灵鸟手下的伎子。如今百灵鸟因为得罪了小老板而失了势，自己才有了机会。
　　进入包房之前，领班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听从花姐的意思，不可自作聪明。是他仗着自己的皮囊艳丽，主动勾引对方。如今被金主赶出房门，反而成了百色香槟的一大笑柄。
　　花幼熏望着空荡荡的房门，不觉微微地蹙起眉头。
　　那伎子的心思，她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点。他无非是觉得，自己这个冤大头只是邀他在房中坐坐就能出如此高价，倘若他伺候就寝，自己一定还会添上一笔价值不菲的小费。
　　百色香槟的伎子有这种小心思，根本不值得奇怪，问题在于有这种心思的人根本不应该被派到她的房间。
　　花幼熏是百色香槟的常客，百色香槟自然熟知她的秉性。她点人进房间陪伴，多数时间是静默而坐，偶尔会寻些话题聊聊天，最多也就是做个全身按摩。所以，一般被送进她房间的伎子不求多靓丽，却一定要懂得分寸。
　　负责接待她的一直是一位名叫“百灵鸟”的领班，两年以来从未出错过。据说百灵鸟年轻时依靠歌喉成为了百色香槟的红牌，后来因为私人恩怨被人弄坏了嗓子。但他一直没有改掉“百灵鸟”这个花名，丝毫不在乎它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一种讽刺。
　　花幼熏走到前台，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今天百灵鸟没来上班吗？”
　　“那个……”前台的少年有些犹豫，“百灵鸟哥哥被调任了。”

　　花幼熏是在地下一楼的洗衣房找到了百灵鸟。
　　他看上去比上一次见面苍老了许多。做这一行的通常懂得保养，百灵鸟已经年过四十，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可他现在，终于有些像个四十岁的男人了。
　　“怎么回事？”花幼熏皱起了眉头。
　　“昨天晚上，小老板来厂子里玩，看上了一个孩子。可那孩子是做服务生的，不下场伺候人。我们做这行的虽然不干净，但也不会把无辜的孩子往地狱里推。于是我做主把那孩子早早地送了出去。小老板知道之后翻了脸。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百灵鸟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浴袍。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花幼熏眯起眼睛，轻轻抓过他的手臂，撩起他的袖口。果不其然，上面鞭痕纵横。
　　仅仅是一条手臂就有如此多的伤处，由此可见，他的身上一定伤的不轻。
　　“放眼整个百色香槟，也只有你一个人会为了其他人赔上自己的前途。”
　　“不然还能怎么办？”百灵鸟拨了拨鬓角的发丝，“我当年也是被人灌了药，不知不觉地下了场。这一步踏错，一辈子都回不了头。我这一生算是被他们毁了，我怎么也不能看着其他人步我的后尘。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我是一定要救的。”
　　花幼熏定了定神道：“别干了，跟我回去吧。”
　　“什么？”
　　“我手下可用的人不多，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
　　百灵鸟的眼中露出温暖的笑意，可他还是说：“谢谢花姐的好意。我也不是没有试过换工作，可心里总是不踏实。我总是想着，出门在外会不会被以前的客人认出来，又担心自己的言行举止透着显而易见的风尘味，叫人一眼就看透了。花小姐还是让我留在这里吧，在这里工作，我心里才不会惴惴得难受。”
　　花幼熏嗤笑了一声。“我做的行当也是见不得光的。跟着我，你不必有这样的顾虑。”
　　百灵鸟依旧摇头。
　　花幼熏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的地址，如果改变主意了，随便找个报童给我带口信，让他管我要跑腿费。”
　　“谢谢花姐。”百灵鸟笑得愈发柔和，“认识花姐，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
　　“别这么说，我从来都帮不了你什么。”
　　“可你总是照顾我手下的孩子。每次他们遇见不想接的客人，你就让他们躲到你的包房里去。他们明明帮不上你什么，却依旧要收你的钱。”
　　花幼熏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既然点了伎子，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总要付给百色香槟一笔服务费用。不然，场子也不会允许花幼熏空占着资源，那些孩子迟早还是会被人扭送回去。
　　“花姐你快回去吧，这儿阴暗潮湿，味道也不好闻。”
　　“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找我。”
　　百灵鸟点点头，嘴上说着“我会的”，脸上却写着“我没事”。花幼熏也不好勉强他什么。只能回到一楼。

　　一过拐角，就看见一圈浓妆艳抹的男子在大厅里候着。
　　“花姐。”众人见了她，纷纷围聚过来。
　　花幼熏打量了一圈，发现他们都是原来百灵鸟手下的人。其中有一些是她点过的，还有一些只是见过，但都是熟面孔。
　　“怎么了？”
　　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百灵鸟哥哥平日里对我们很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想继续在百色香槟干了。”他犹豫了一下，赧然道，“其实我们一开始是想通过集体出走的方式给百色香槟施压，想逼他们放过百灵鸟哥哥。可惜小老板说，会所不差我们这十几个人。”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堪。花幼熏觉得他们还是太过单纯，却没好意思说出来。
　　百灵鸟手下的十七个伎子都不是红牌，在百灵鸟的刻意保护下，他们拉客的本事也算不得很强，多半是靠乖巧懂事和善解人意留住了客人。如今惠都各式各样的会所越来越多，排场越来越大，新鲜花样层出不穷，如果百色香槟要裁人，最先遭殃的就是百灵鸟和他手下的这些。
　　如此看来，小老板发落百灵鸟，可能是逞一时之快，也可能就是借题发挥。
　　“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安排新的工作？”
　　“倒也不是。”领头那个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是想，以花姐的身份，不可能只有百灵鸟哥哥一个相熟的领班。如果花姐在其他场子有认识的人，不妨帮我们介绍一下。”
　　“你们这么做，百灵鸟知道吗？”
　　“不知道……”那人的神色有些为难，“其实百灵鸟哥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被百色香槟赶走了，我们想等自己安定下来再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花幼熏面色一缓，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们。她原本以为他们看百灵鸟落难，便急急地另谋高就，却没想到他们有着这样的出发点。看来百灵鸟总算是没有白疼他们。
　　想到这里，花幼熏不免有些愧疚，便承诺要帮他们问问。男人们自然是感恩戴德。
　　花幼熏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便打算离开。
　　“花姐！”有人在背后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花姐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帮小渝？”
　　他话一出口，旁边人纷纷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花幼熏又一追问，才知道那个“小渝”就是被小老板看上的服务生。百灵鸟帮得了他一时，却帮不了他一世。他来应征服务生的时候，百色香槟就记下了他的住址。如今，手下人为了讨好小老板，连夜派人去把他家里给堵了。不过小老板似乎遇上了什么急事，连着几天没有来百色香槟，还顾不上享用小渝。
　　这件事，百灵鸟尚不知情，他手下的几个小兄弟也是无意间听人谈起，也不十分清楚小渝目前的处境。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百灵鸟哥哥奋力保下的人，我不想看着百灵鸟哥哥的努力白费。”
　　花幼熏思索了片刻，和颜悦色道：“不用多说了，我明白了。”
　　安抚好众人，花幼熏叫了辆人力车。

　　目的地是一间公寓。花幼熏暗了门铃，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女人披了件浴袍。两人一对视，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来。
　　“嘿嘿，又有新猎物到手了？”花幼熏一扬眉，笑得不怀好意。
　　“切，本小姐自然是要趁着年轻多享受的。”女子倚着门框，懒洋洋道。说罢，她又扭头对屋子里喊了一句，“宝贝儿乖，你先去浴缸里等着，我随后就来。”
　　花幼熏瞪了她一眼。
　　“所以是什么风把玉林帮的花姐给刮来了？”
　　“你姐姐是不是回惠都了？”
　　何珍珠愣了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百色香槟的人说小老板回来了。他们口中的小老板当然不会指你，那么就是指何雪娇了。”
　　“嗯，她三天前是回来了，不过今天又被我家老太婆带出去玩了。”
　　“生气了？”
　　“不是生气，是失落。”何珍珠纠正道，“别人家里有个私生女都是藏着掖着，她老人家倒好，天天带着何雪娇招摇过市，生怕外面不知道她有个宝贝一样的大女儿。”
　　“一个女人膝下能有两个女儿，的确是一件让人骄傲的事情。”
　　“不是两个，是三个……”何珍珠在电话那头哀嚎，“之前忘了跟你说，我妈养在外面的一个小情人又生了，还是女孩。”
　　花幼熏一愣。“这么准？”
　　“就是这么准。”何珍珠叹息，“那小狐狸精也是厉害得很，我妈摆明了是不想让他怀孕的，没想到他不但怀了，还一直瞒到孩子出生。现在生出来是个女儿，老太婆可高兴坏了，不仅没有责骂他，还打算收他入门做小侍。这正名份的宴会都筹备好了，何雪娇这次回来，恐怕也是为了参加宴会。”
　　花幼熏听得频频咋舌。根据不完全统计，每四个新生婴儿中只有一个是女婴。西方那边医学先进些，似乎已经测出了什么基因遗传定律之类的东西，说根据生物学，男婴和女婴的出生比率就该是三比一。何家老太婆一连有了三个女儿，的确是令人惊羡了。她大张旗鼓地为小情人开脸，大约是想借机炫耀一下她的小女儿。
　　花幼熏想着想着，突然发现自己跑了题，连忙刹住。
　　“何雪娇最近看上了一个孩子，想逼他下水。百色香槟的人为了讨好小老板，把那孩子给掳了，你有没有办法帮吗？”
　　“我去！有这事？”何珍珠听得兴奋不已，“老太婆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何雪娇就惨了！逼良为娼是要被抓进局子里去的。老太婆苦心经营二十年，才把百色香槟抬到今天这个地位，要是被何雪娇搞砸了名声，她不得把何雪娇赶出家门啊！”
　　“我看未必。”花幼熏摇摇头，“那孩子选择去夜场工作，本身就不光彩。你知道现在这社会风气，男人只要踏足了那种地方，不管他有没有下水，在舆论上永远是不占优的。你家老太婆最多是指责何雪娇几句，让她以后做事小心一点，不要被人抓到了把柄，除此以外不会有更严重的惩罚了。”
　　何珍珠气得直瞪眼。“幼熏，你就不能让我做一回美梦吗！”
　　“别做梦了，省点时间帮我想想办法，把这孩子救出来。百色香槟毕竟是你们家的场子，你出手比我出手方便。”
　　“好嘞。”何珍珠满口答应了下来，“我也想看看那孩子究竟是什么模样，让你如此上心。”
　　花幼熏知道她误会了，却也没有解释，左右何珍珠是听不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