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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雪 齐南从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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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南从休息室里出来,就看见在门口打转的吴锡。
“怎么样?”吴锡问道,“可吓死我了,宁家这小孩太不懂事了,怎么拉着季迎冬就来了,挡都挡不住。”
齐南无奈揉揉眉心:“喝酒呢,能怎么样。”
他刚要和吴锡细说,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许砚西手上拿着一件外套,步伐迈得很大,齐南和吴锡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去。
许砚西的目的地果不其然是花园的小露台。
男人站在植物丛后面,步子便停住了。
齐南看见季迎冬在抽烟,宁远那个傻小子站在旁边缩手缩脚,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外套都不知道给人家披一个。
想到这里,齐南抬头,果然二楼的休息室可以看见露台的场景,难怪刚刚许砚西进休息室喝酒。
齐南难得见到许砚西做一件事情犹豫。
他走过去,伸出手。许砚西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把衣服递到他手上,转身就走了。
步伐依旧很急。
齐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衣服递给在夜里吹凉风的女人。
季迎冬看见来的人是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来。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叼着烟把衣服披上。
齐南自己不抽烟,忍不住说:“少抽点。真的不好。”
季迎冬笑容带出苦涩:“很久不抽了,这两天抽了几支。”
大家都知道是为什么。
齐南也再无可劝。
只有宁远昏头昏脑,感觉这一切他都看不清楚了。
“齐南哥,你和迎冬认识?”
齐南看向宁远,原本不想说,想着这小子不懂得看眼色,还是想提醒一句,他语气无奈:“我们高中就是认识了。”
宁远面色疑惑:“齐南哥不是和砚西哥是同学吗?怎么会和甜儿认识?”
齐南一听,幸好许砚西不在,这小子连小名都敢叫。
他回头看了眼季迎冬,女人耸耸肩,露出一个随便无所谓的表情,于是他便直截了当地说了。
“因为你砚西哥,我才会认识迎冬——还有你这小子,别没大没小,要叫姐。”
“因为砚西哥——”宁远重复一遍,脸色倏得变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砚西哥和她……谈……谈过?”
季迎冬嗤笑。
“很奇怪吗,小屁孩。”
她睨了一眼吓到的宁远。
“和许砚西谈恋爱,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骗人。
季迎冬刚说完,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反驳。
对于当时,十六岁的她来说。
和许砚西谈恋爱,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季迎冬在露台抽完一支烟,便提前离开了宴会厅。
不知道这里还会有谁出现,若是许家夫人莅临,她便该真的是落荒而逃。
季迎冬走时只和宁远打了招呼,自己叫车离开了。
宁远在季迎冬走后只有一个人,只好一直和几个朋友在一块聊天,吴锡来叫他的时候,宁远脑子里还被刚刚的消息炸得晕晕乎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吴锡是在叫他。
吴锡是许砚西这一圈儿人里最会玩的一个,和宁远也最熟。
宁远被吴锡带到了许砚西在的休息室里。
许砚西站在窗边,看他进来,迈步走到了他的旁边。
“砚西哥。”宁远有点紧张,他看着许砚西,腿肚子都有点软。
许砚西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他的身后。
宁远摆了摆手,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呃,那个,季迎冬她自己先回去了。”
齐南拍拍宁远的肩膀:“好了,紧张什么,砚西找你过来是要说你工作的事情。”
是吗?宁远非常怀疑地看着他表哥。
看起来,好像对他的工作一点儿都不关心啊。
被几个人围着聊了一会儿工作,宁远晕乎乎地又被放走了。许砚西从头到尾没有说几句话,都是齐南和吴锡在打圆场。
宁远走出休息室的门,扶了一下墙,感觉那道深沉又意味深长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背上。
许砚西知道自己有些太失态了。
宁远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年轻的。他看起来还是稚嫩的雏鸟,眼睛里的光都是干净的。宁远站在季迎冬旁边,确实毫无一点暧昧的气息。
但是许砚西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季迎冬了。
季迎冬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变了许多。
这和在电视上看她来的不同,季迎冬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带着时光旧潮的回忆和如今她的成熟丰韵才会有这么鲜明的对比。
这种对比很刺眼,刺眼到他心绪难平,话一出口,便带满了刺。
他以为他早就收拾好了一切,才踏上回国的旅程,但这也只是他以为的。他们分开了将近七年,这七年里,所有关于对方的消息都是间接的,这七年里,所有一切都是陌生又漫长的。
所以,就算此刻,是一个看起来还是小孩的男生挽着季迎冬的手,他都心生嫉妒。
而这种嫉妒……
他这些年,夜里酿过无数,滋生蔓延了无数,早已控制不住自己。
许砚西有什么厉害的,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爱而不得,爱而不敢。世间困难事,人人都一样,他也从不例外。
季迎冬回到家里,刚刚打开门,苏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摇显然是听说今天许砚西也去了宴会,问的时候话语里充满兴味。
“宝贝,怎么样,有没有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季迎冬把高跟鞋脱下,单手解开颈后的蝴蝶结,礼服顺着肩颈线往下滑,露出里面的抹胸来。
叼着皮筋,季迎冬把电话外放,然后换上睡袍。
路过镜子,她瞥了一眼镜中的女人,还带着郑重的浓妆,穿着真丝睡袍,看起来妩媚又多情——像是立刻要去爬谁的床一样。
她把头发扎起,躺进按摩椅里,一边卸妆一边和苏摇聊天。
“干柴烈火没有,假意虚情倒是有。”季迎冬回想了一下和许砚西的聊天,嗤笑,“你是没见到他的表情,和吃了苍蝇一样。我看你说的没错,掌控欲极强。”
苏摇发表评论:“说不定是旧情难忘,喝了一缸醋呢?”
季迎冬把卸妆棉扔在桌子上,不置可否:“谁猜的透许砚西的心思。”
“看你嘴硬。”苏摇笑着说,“这个世界上你能遇到几个许砚西?我可不相信你现在毫无波澜。”
季迎冬当然不是毫无波澜。
她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
人家都说不蒸馒头争口气,她就像是和人家赌气的小学生,好像谁表现的超然脱俗一点谁的段位就比较高一样。
都是在骗自己。
苏摇说:“那同学聚会——”
每到新年前后,B实验高中的同学都要搞聚会。这倒是一个传统。
季迎冬好笑:“去呗,许砚西又不和我们一届,怎么他来了我就什么都不能干了?”
苏摇钦佩:“你是真的看得开。”
季迎冬沉默半晌。
其实她根本看不开。
当年分开前,她是一个上着普通传媒大学,过着得过且过生活的人,没有志向,不想奋斗。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以及和许砚西谈恋爱。
她的家境尚可,也不要求她奋斗什么事业,继承什么家产,几个表哥都对她很好,所以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许砚西临近考研出国的关口,她十分焦虑。
当时高考之前许砚西就因为她决定留在国内,她怎么好这样再次断他前程?
许砚西注定是要走得很高的人,她那段时间看了雅思书,报过班,但是基础实在是太差,就算勉强一起出了国,也是只能上野鸡大学。
而许母只和她见过一面。
她和许砚西谈恋爱,高一就开始,一直到许砚西大四,也有五年,这五年里,许砚西等她高考,异地也没放弃。
许家人对她有所耳闻,但是从未见过面。
大四不是简单的人生关卡,许母来见季迎冬,没有半分不礼貌,也未曾拿他们的前程说任何事,只是亲切地吃了一顿饭而已。
但是季迎冬在那种巨大的家庭落差和许母理解但是并不同意的目光里落荒而逃。
她的人生从未承压,是一根稍重就会压倒的芦苇,几乎纤弱到了她自己感觉羞耻的地步。
她进电视台,也是自己的选择。
B市电视台很不好混,里面水深人杂,混出头也难,但是毕业以后这几年,她一步步走了出来。虽然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不喜欢人际关系,不喜欢背稿子……但是她还是接受着别人的口舌纷论走到了有一些知名度的今天。
她怕当年不分手,他们会消磨到感情全无的地步。
可是到了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比以前好上几分。
这个连她自己都感受到陌生的季迎冬,又该如何去和他说重新开始?
苏摇叫她:“小甜,你不比任何人差多少。”
季迎冬压了压唇角,卸完妆以后的女人皮肤保养得不错,一点看不出来已经二十好几,仿佛还是青春鲜嫩的样子。
季迎冬打开电脑,点开文件夹。
里面存着一张照片。
是她第二次见到许砚西的时候偷偷拍的。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做题,傍晚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一边肩膀好像接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