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冬》七夜不眠

6、惊蛰 我觉得以后

　　第六章

　　上高中时，季迎冬是个最爱逃课的主儿。

　　她和学校里的乐队成员玩得颇好，虽然自己不是队里人，但是也有自由出入乐队活动室的权利，所以每当到了她不喜欢的课，她就会飘飘然离开教室。

　　一开始班主任还找她麻烦，后来也实在是懒得搭理了。

　　季迎冬的窝就在综合楼四楼尽头的乐队活动室里，有懒人沙发，有他们安的无线网络，有电脑……

　　简直不能再舒适了。

　　而她见到许砚西第二面，就是在逃课的路上。

　　后来她想起来，也会对于世事的巧合而感到惊讶。

　　恰逢自习室空调坏了，备战物理竞赛的许砚西便和老师要了物理实验室的钥匙去一个人自习。而去往乐队活动室，就恰恰好要路过物理实验室。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

　　如果说要季北陵来描述，那她没装什么墨水的脑子估计也只能想出来“这场景很像韩剧开头”的形容了。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在生活里，就是比别人要耀眼一些，就算同样坐在实验室里自习，他也比别人坐得更有气质，光打在他的身上，也比别人更加好看。

　　这个人就是许砚西。

　　第一次见面的惊鸿一瞥，季迎冬从主任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读音是“yanxi”。是哪个字呢？季迎冬有在脑海里设想过，是不是《金粉世家》里那个风流薄幸的少爷金燕西的燕西？

　　她记得少年垂在裤缝边的手，修长纤细，指骨分明。

　　记得少年的声音，像晨间滚落的朝露，又像寒霜压枝落下的积雪，是她会竖起耳朵去倾听的，难以言状的美好的事物。

　　季迎冬偷偷在窗边拍下少年自习的样子，然后边走边发给自己的各路朋友询问，没多久就得到了答案。

　　她堂哥也读高二，和她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许家独苗儿，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许砚西。

　　季迎冬的堂哥季夏安是个混不吝的玩意儿，和季迎冬可谓是沆瀣一气，从小一起摸鸡偷狗，做过不少不上台面的事情来。要说如何翻墙去网吧打游戏他可谓是头头是道，要说学习为校争光那他可是呆若木鸡。

　　所以，就算季家也算得上小富小贵，季夏安也从未想过要往许砚西一圈人里挤。少年心性不免自傲，他也挺看不上这类装得和天仙下凡似的公子哥儿的。

　　一听季迎冬要打听许砚西微信，他猛翻八百个白眼。

　　许砚西高二分班以来，是出了名的不见人影。

　　天天忙着竞赛，一日在班里出现不了多久，别说是微信，就连手机他都很怀疑许砚西有没有。

　　他直言：如果季迎冬能要到许砚西的微信，他直接把头砍下来给季迎冬当球踢。

　　季迎冬刚入学不久，活动范围仅限于宿舍、高一教学楼和乐队活动室。目前只和老师达成了互不干扰的和平协议，其他地方尚未涉足。比如学校里的什么风云人物几大帅哥美女之类，一律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

　　所以就算季夏安如何和她描述许砚西的高傲冷漠，她都没有放在眼里。

　　从小到大，因为一张漂亮的脸，季迎冬在交际上可以说是无往不利，只有她赶别人的份，哪有别人赶她的份儿？

　　更何况，她不太在乎脸皮之类的玩意儿。初中的时候她和班里的男生一起逃课打游戏，每天纵横电玩城、迪厅的时候，女生圈里也不是没有议论，但是她从不在意。

　　她对自己身边那些男生一点兴趣都没有。季迎冬看起来像个黑脸美罗刹，其实内心和大部分女生一样都喜欢小白脸——简单描述，就是那种偶像剧里带着点仙气儿的冷漠又清秀的学霸。

　　至于那些和她一起在游戏里骂街的红毛蓝毛绿毛非主流们，不过就是叫一声“冬姐”的关系罢了。后来班里的女生也渐渐发现，她们嘴上叨叨的那些季迎冬根本没放在眼里，也没听说季迎冬和谁谈恋爱。与她们相比，季迎冬只是喜欢玩的东西不同罢了。

　　到了最后，都变成季迎冬带着一群女生一起纵横年级的地步。大家喜欢她大方、坦荡，又开朗，季迎冬不缺钱、不缺情商，自然是混得如鱼得水。

　　上了高中，还有不少妹子每天找她倾诉感情，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知心女神。

　　季迎冬并不是无所不能。

　　至少，追人这件事情，就是她头一次干。

　　季迎冬在正式去追许砚西之前，想了许多方案。

　　比如摔跤偶遇、饭堂偶遇、走廊偶遇……等等等等。

　　苏摇作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好友，真的是下巴都要被惊掉。

　　和季迎冬这种坦荡荡的混日子不同，苏摇从小就心气高，初中也是考了最好的学校，所以和季迎冬不在一个初中。苏摇情史丰富，谈一个甩一个，看起来是乖乖的学霸女，其实和季迎冬比起来，她才是浪的飞起的那个。

　　苏摇把季迎冬提出的这些方案通通否决。

　　最后，季迎冬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那是个非常普通的课间。

　　语文课刚下课，老师还在讲台上收拾教案，和季迎冬窃窃私语一节课讨论作战方案的苏摇才端起杯子喝水，就看见趴在桌子上和季夏安发消息的季迎冬突然站了起来。

　　直直往门外就走。

　　季迎冬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是很能想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但是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这个决定做得又好像非常有道理。

　　她和苏摇说，算了，我直接去要微信。

　　与季夏安确认过许砚西在课室以后，季迎冬直接穿过高一和高二楼的连廊，来到许砚西的班前。

　　熙熙攘攘热闹的课间，抱着杯子打水的、在走廊闲聊的、甚至是围城一团踢毽子的学生挤满了走廊。

　　季迎冬站在班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梳头，还穿着粉色的洞洞鞋，看起来……实在是有点不修边幅。

　　但是来都来了，她也没打算回去。

　　随手拉过一个要出门的同学，季迎冬眉目冷淡地说。

　　同学，帮我叫一下许砚西。

　　季迎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来要微信的。

　　就围观的季夏安描述，季迎冬像学生会干部来处理公事的，那气场，起码窜出了八米高。

　　许砚西的座位在后排，同学喊“许砚西，有人找你”的时候，所有还留在班里的同学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全部都锁在了许砚西的身上。

　　而许砚西起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每一步，窥视的人就多一些。

　　走到班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

　　季迎冬拿出了手机。

　　她说：“你好，我叫季迎冬。”

　　“我觉得以后我们一定关系匪浅，所以……”

　　“加个微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