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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小白和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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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白!笑白!你千万不能去往南边前线,那里虽然说是由主军肃清了,可那里离着以色列也很近,附近的城市还有窝藏极端分子的可能,很危险的!”伊万一把拉过沈白,握住他的双肩。
“哎哎。是小不是笑啊。你这又是谁告诉你的。要采集素材,肯定是要去的。放心啦,有随行士兵保护,是不会有问题的。”沈白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
伊万几天前问了他中文系同事,说名字前带个小字,叫起来显得亲近,但他显然没有弄清声调,即便这样他还是坚持着这样唤着沈白的名字。
沈白想挣开伊万的束缚,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别箍着我。”
伊万却不理会,直盯着沈白的双眼,“你还不明白。那里的反对派还有极端分子,他们会出尔反尔,非常狡诈,狠起来不会管你是谁,你是来自哪个国家的。”
沈白也看着伊万,听出了他话里的担忧,“我知道了。可退一万步讲,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报道这里的前线情况。而且也不是立即就去,我们商量着找个安全点的地,等到三月开春,天气暖和一点,你就放心吧。”
可伊万却仍是没有放手,“我陪你一起。”
沈白望着这双黑眸子,忽的笑了,是打心底里来的欢喜,“好。”
*
元旦时候,伊万带着沈白参加了他们学校举办的新年晚会,沈白因此认识不少伊万的同事,朋友和学生,觉得自己在伊万这好像有了姓名。
于是到了农历春节的时候,沈白非要拉着伊万去大使馆办的年夜饭,还非得拉着伊万和熟人喝上几杯,像是也要给人家名分似的,可明明俩人还什么都没说呢。
酒足饭饱之后,还愣是装醉装糊涂,让伊万带自己回家,也就小天使是真小天使属性,还真给他带回家了。
等到了家,却又醒了过来,拉着伊万聊东说西,还问伊万要新年礼物,伊万拿这假醉汉没办法,拿出了圣诞节剩下的一些手持烟花,陪着假醉汉在阳台上放烟花。
绕着弯子,使劲套话,假醉汉终于问到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
伊万也没多想,“还是看命运吧。喜欢一个人没有绝对的标准。”
假借醉意,沈白又问道:“那命运让你现在遇到了你喜欢的这个人了吗?”
闻言,伊万顿了顿,深深地看了眼沈白,沈白只觉伊万看过来的时候,千万别说话,因他此刻心跳如雷,意识都有些浑沌了。
不过等了一会,伊万一直没开口,沈白又疑惑地看了过去,只见伊万却是避开了他的眼神,低垂眼眸,“遇到了。”
眼里映着烟花的闪耀,衬着这温柔嗓音越发深情。沈白觉着,自己要是再多喝几两酒,现在指不定就能干出什么伟大的事业来。
*
春节在年夜饭和大年初一过去之后,对于沈白这批在国外的工作人员来说就意味着结束了,虽是放了两天假,也因没有年味,大家都早早来上工。接下来的两周多,就全权付诸给了三月初去前线采访的准备工作。
即便各国各地记者在战乱区享受着日内瓦公约的保护,可战地记者殉职的事仍旧屡屡发生,为了安全起见,沈白这个记者组打算兵分两路,一队前往赛国北边的阿勒颇省,那里的阿勒颇市是赛国第一大城市,人口较于马斯克市还要多,而另一队则前往南边的苏韦达省,是个农业与旅游业为发展契机的省城。
这两个省份一个是虽然经历过战争,但如今已完全控于政府军之手,另一个是还未有大规模交战过的世外桃源,对于沈白他们来说,是适合采访的理想之地。
至于去南边还是北边,沈白把选择权交给了命运,组员也没什么意见,最后由抽签决定,沈白和一名摄制部同事及两名我方随行士兵去往苏韦达,其他所有人都去往阿勒颇,后陆陆续续开始准备外出采访,于三月中下旬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前线报道之途。
其实带着伊万一起去的好处还是挺多的,就比如,政府军虽然会一路护送沈白他们至苏韦达省,可不代表会像导游一般带着所有人巡游,也因这座城市里部队也比较多,求助也较为容易,于是沈白一行人刚进入苏韦达省,政府军就任由他们去留了。
这个时候,靠谱的只有伊万小天使,这个土生土长的赛国人了。为了方便行动,在部队那里换了军用吉普,且受到当地军方提醒,为了避免惊扰到苏韦达居民,我方护送的士兵也需乔装打扮一番,这么一圈折腾下来,这五人还真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旅行团。
苏韦达省的第一站便是古城沙哈巴,此城建于公元三世纪,当时正处于罗马帝国占领时期,城区扑面而来便是浓厚的历史气息,可大概也是战争原因,街道上冷冷清清,来来回回地走着,都只有沈白这一行人。
到达苏韦达省的第一天,沈白一行人在古城沙哈巴的旅舍里暂且休整一日,打算明天去到沙哈巴博物馆,找找馆长来聊一聊。
也是安全起见,因为连年战争,这里虽是暂且不受战争影响的安稳之地,却也因为那些过多来避难的人们,常有抢劫发生,于是为了不落单,开了一间三人房,一间双人房,双人房当然是沈白和伊万的。
“这座城一直是这样的吗?”沈白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
伊万也坐在床沿上,细细看着沈白的动作,“不是。以前我有个非常好的朋友住在这里,秋天时候我常常来这里,那个时候,我们今天经过的小街上,总能偶遇不同肤色不同人种的游客。”
沈白闻言转过头去看着伊万,觉得自己又惹小天使伤心了,可他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那你那个朋友还住在这里吗?”
伊万摇了摇头,继而也躺在了床上,“不清楚。我也有几年没和他联系过了。”
沈白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时,伊万却转过头看着沈白,两人隔着两床中间窄窄的过道对望着,伊万忽然开了口,“小白,我有时候觉得你特别无畏。”
沈白失笑。
伊万接着又道:“那种无畏就好像你随时准备好要赴死。”
半响无声,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望着。
再也不想这样沉默下去,沈白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伊万移开目光,在脑海里搜索着片段,“我也不是很清楚。很多时候你给我的回答,我都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你其实是个厌世的人吧。”
讲到这里,伊万忽然有些激动,侧过身,面对着沈白,又道:“其实,我也没多喜欢这个世界。觉得既丑陋又肮脏。可即便那样万恶,我却还是发现了对我来说珍贵的东西,因为那样珍贵,我就不会那么无畏,会想要小心翼翼护着那份珍贵。”
沈白若有所思地看着伊万,“那对你来说,那份珍贵是什么呢?”
伊万道:“其实有很多。就比如我的家,我的祖国,我的学校,我的学生们,福利院的孩子们。还有你。”
也许伊万并没有多想,可此时的沈白已然不在线了,他的思绪已经去到了一年多以后回国述职时要不要带伊万回国定居的问题上了。
*
美利坚,纽约,曼哈顿。
走出交易所大楼,在人行道边站定,深吸口气,二月寒风仍未退却,稍狠了点,肺就隐隐作痛,却额外令人清醒。
从今天起,荣胜集团要听他沈奇偲发号施令了。
沈老爷子这几年病情加重,越发频繁修改遗嘱,而其他有利竞争者,有尚且年幼的,他已故大哥的儿子沈赫才十四五,有好吃懒做的他三弟沈奇昱,基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也有要竭力和他争一把的老爷子的亲弟弟,沈奇偲的亲叔叔,沈崇临。
沈崇临同沈奇偲也争了几年,起初无非也是仰仗自己年纪辈分都大过沈奇偲,这集团里总是有个他无法代替的位置。不过这两年沈奇偲眼光之独到深远,手段之果敢决绝,受到不少股东的青睐,自然而然老爷子越发倚重沈奇偲了。
荣盛集团的股份,沈老爷子独占大头,沈奇偲大哥的那一小份如今在他侄子沈赫的手上,沈奇昱所有的是沈家三兄弟中最少的一份,而他自己和沈崇临则相差不超过3%,剩下就是小股东们的百分之十多一点。
看似谁能拿下荣胜的决定权在于沈老爷子,可因为近年来,按两人对公司的贡献来论,沈奇偲是更为优秀,因而再不济沈老爷子都会分下一半来给他,这样一来,谁稳住了沈奇昱和沈赫,谁才是赢家。
其实要是没有多少意外,荣胜的直接继承人就应是沈奇偲,但谁又知道沈崇临那边会怎么计划着拉拢沈奇昱和沈赫呢。
好在沈奇昱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天天伤春悲秋,心情好就操旧业画着画,心情不好酒吧里喝几杯,一个妥妥的豪门艺术家,沈奇偲知道这些,便也不打算多找他三弟讲这些他三弟根本听不进的事,嘱咐两句,莫要帮衬叔叔沈崇临,就去理沈赫那家了。
沈赫并未成年,因而他从沈家大哥那继承来的股份,暂由他母亲家代理,这便涉及到了另一个家族的利益。沈赫母亲家集团也是同能源技术开发相关的,因与沈氏大哥的联姻,十几年盘根交错着不少生意,要让他们支持也不难,利益上去了,呼声便也高了。
于是,沈奇偲拿出了荣胜从未与他人分享过的新能源开发项目作为筹码,新能源作为未来趋势,沈赫母亲家不可能不会心动。最终,经过一年多的博弈,沈奇偲,终于名正言顺坐上了荣胜集团的第一把交椅。
沈奇偲顺着华尔街慢慢走着,今天他特意没让司机等着来接他,他要在这全美最核心的CBD,最繁华的金融街上,好好回味这第一颗胜利的果实。
在大学时,沈奇偲也为这华尔街上的几家金融公司打过工,不过都是看在沈老爷子的面上。时间久了,沈奇偲觉得自己总跑不出父亲的手心,烦躁是一定的,烦过一阵,他忽然想着干脆就以荣胜为起点,拿下荣胜,再在这个圈里扬名立万。
总有一天,他现在脚下走过每一片,都是他的天下。
#第五又二分之一章小白和小天使·74今天应该要出场
*
赛国,苏韦达,沙哈巴。
在伊万的指引之下,沈白一行人顺利在沙哈巴博物馆找到了馆长,在说明来意之后,馆长几无犹豫,显然接受沈白的采访,并且亲自带着他们参观整座博物馆。
也许战争给沙哈巴城带来的萧条,在这此体现的最为突出了。诺大一个博物馆,倚着部分古城遗迹而建,上上下下几层,却除了沈白他们再无他人了。
馆长讲一句,展厅里便跟一句,空空荡荡,却也好似熙熙攘攘,沈白觉得展厅里的回声,句句打在了他的心上。
似是觉得有些不妥,馆长停下讲解,用不太顺畅的英语讲道:“真抱歉。我们馆里人员不多,大部分都是文物修护和安保人员,要是我有的地方没有讲明白,请一定让我重新和你讲清楚。”
沈白摇摇头,挤出一笑,“没事。您讲解得很清楚。”
快至傍晚,所有素材采集工作终是完成了,不过馆长并未打算就从此让沈白离开,他邀请他们去自己的家中做客。沈白第一反应便是拒绝,话未出口,在脑中转了几转,又望了眼伊万,像是征求他的意见,见伊万也不反对,便点点头答应了。
馆长家离博物馆也不算远,二十分钟车程,当沈白一行人到达时,馆长夫人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他的两个孩子正围着电视看着什么,听见父亲的召唤,还有些不情愿地到门口迎接沈白他们。
饭菜是极具当地特色的,沈白最有印象的是那个“库斯库斯”,用小麦粉裹着松子,洋葱粒,羊肉碎等,还配上一种馆长家秘制的酱料,可谓是沈白的心头好,要是馆长夫人以后能开”库斯库斯”的店,沈白指不定会入股。
都说因为当地的宗教传统,女人的家庭地位很低,不过就目前沈白观察而言,馆长夫人的发言权还是挺大,至少在家事上,多半还是由夫人做主。
沈白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馆长同夫人仍在餐桌前欢声笑语,孩子们又围去了电视机前,这次沈白看清楚了,他们看的是个动画片,配音是阿拉伯语,但画面来看倒像是西方国家的。另一边,就连那俩军哥也和摄像大哥一道,你一言我一语他一杯,愉快交谈着;还有身旁的伊万,脸颊微微泛红,微微笑着看着电视前的俩小孩。
心里微微发暖,眼里却是有一点酸涩,此刻温馨的场景,要是能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愿这些善良的人们,不再遭受战争纷扰,幸福安康。沈白在心里默默想着。
伊万像是感觉到什么,侧过头,“怎么了?”
沈白摇摇头,朝伊万笑道:“没事。”
过了一会,吃过晚餐,馆长又拉着沈白他们聊天,讲着他不擅长的英语,时而夹杂着阿拉伯语,让伊万转而告知。除了下午采访的内容,馆长又絮絮叨叨讲着,沙哈巴城这些年的琐事,最后绕不开的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博物馆。
馆长拉过沈白手,”我什么都不怕,我们都是赛国人,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乡。我只怕这些文物,他们不仅是我们的文化,更是全人类的遗产,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什么都没了。”也许是因为醉意,神情显得有些悲怆,让沈白觉得馆长下一秒可能就要落下泪来。
却也没有言语可安慰,这里的局势谁又知道呢,不要说这些遗迹,这里的人们有没有这个运气好好生存下来,都是一个疑问。
思及此,沈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馆长的肩膀,“我真心期待能在我的祖国招待你们一家人。”所以,我们还是要怀有希望啊。
聊着聊着,都快到午夜了,馆长便招呼沈白他们留宿一晚。看了看他这小组几张泛着红光的脸,沈白也就不推辞,就这么住下了。
馆长家不小,却是也谈不上阔气,合力一起收拾也就整出两间大床房,不过将就一晚上,这五个糙汉也是没有什么问题。
沈白心里还是有些许激动,因为算起来这应是第二次他和他的小天使同床共枕,机会难得且珍惜。
但估计沈白自己也没料到,他就随意这么一躺床上,竟然就直接昏睡过去了。合上眼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小天使,小天使和他回国定居了,也梦见赛国的战争问题虽是没有完结,但政府军在维和部队协助下收复所有失地,虽存在部分内战,但和平指日可待。
他还在梦里见到了一个人,看不清脸,却莫名一见如故。他们在电视台相遇,像是节目嘉宾的样子,刚想打招呼,却听到小天使在喊着自己的的名字,转头一看,他正朝自己跑来,使劲晃着自己,“小白!小白!快醒醒!”
沈白慢慢睁开了眼睛,刚看清伊万的样子,耳边就响起了轰隆的巨响,他立即清醒了过来,“怎么了?出事了?”
“西南方。应该是开战了。”伊万将沈白扶了起来。
“馆长他们呢?”沈白立即起了床,去找他的组员。
伊万跟着他动身,“应该也知道了,我还没去看过。我听到声响醒过来,就在叫你,你睡得太死了。”
沈白想也没想就道,“那还不是因为你……”
打开房门,房子里已然亮起灯,客厅传来谈话声,是摄像他们和馆长,沈白悄悄松了气。
这厢伊万本人很疑问,因为自己什么?叫醒他的方式太温柔了???
刚要开口问,就见沈白已上前询问起馆长了,“馆长,您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馆长摇了摇头,“军方没有说过最近有军事行动。但这个动静像是邻省发出的。”
沈白点点头,“那我这里联系一下吧。”
沈白走出客厅,到一旁拨了电话,送他们来的主军方显然此刻非常忙碌,连打几通一直没接通。转而打给另一小组,简单说明了自己这里的情况,然后又打给了大使馆,不过大使馆也没收到消息,叮嘱沈白他们注意安全,表示正努力向叙政府获取信息,有消息立即回电沈白。
走回客厅时,路过了俩小孩的房间,门没关住,敞了一半。一眼望去,俩小孩一人裹着一张被子窝在床上看着窗外说着话。片刻,其中一个还伸出手,把另一个裹在自己被子里,小声说了句什么。
“弟弟不怕,那只是流星。”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早已听见伊万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突然开口也不是很惊吓,但伊万这句转述,却莫名定了沈白的心。
听见声响,俩小孩转过了身,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白和伊万。却不是选择掉头离开,而是进入房间,伊万坐在了小孩的边上,手轻轻搭上他们的后背,和他们说着什么。沈白虽然听不懂,可凭着伊万现在这副温柔的模样,他的小天使大概又开始发光发热了。
沈白不去打扰,轻轻拢上了门,返回客厅。
将情况如实告知馆长,然眼下也无其他办法,只是都静默地坐在客厅里,本能似的,祈祷炮火声止。
不久,大使馆回电,说是南边布斯拉城政府军遭受反对派武装偷袭,让沈白他们暂时留在苏伟达省里,后期要视前方战争情况而定,若危险性太高,则要立即撤回至马斯克市。
所有人都明白这些消息的严峻,各自轻轻叹气,静谧一片,只有馆长夫人低低的啜泣声同外头轰隆的炮弹声隐隐和着。
又过了几个小时,声响逐渐散去,沈白打开窗门,走进院子里,发现天边已微微泛起亮光,只是没有了之前的朝气,天空之中可见都是灰蒙蒙的烟霭。
原来这才是这座城,如今的样子吧。
*
美利坚·曼哈顿
沈奇偲接手荣胜刚刚半个月,自然是有许多地方有待适应,尤其是他叔叔沈崇临在背后没间断的使绊没少让沈奇偲费心,看来离他在荣胜站稳脚跟还有些时间。
处理完手头文件,让秘书为自己泡了杯咖啡,沈奇偲暂且在桌前沙发上闭目养神,整间办公室静谧一片,只有墙上传来的挂钟轻巧的钟摆声。
沈奇偲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晚间八点过,华灯正是时,楼下川流不息来来往往,周遭此起彼伏环环绕绕,这样的盛景倒衬得天上银河那端稍显落寞。
袋中手机突兀响起,沈奇偲接起电话,“沈先生,两小时前赛南部发生冲突,目前涉战的政府军及反对派仍在交火。”
落地窗中映出的这个男人忽地皱起眉头,“华国大使馆那边有消息吗。”
“有。大使馆那边说事发地离苏伟达非常近,但苏伟达还未受影响。”
“知道了。有消息随时向我汇报。”男人眉头稍稍放了松。
“是。”
最多两个月,沈白,你等着我。
窗边的男人走回办公桌,继续今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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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国·苏伟达省·苏伟达市
布特拉城的冲突已过去一周,在判断前路安全之后,沈白一组人告别馆长一家,继续南下进入苏伟达市。
苏伟达市虽然是省会城市,却也不是沈白他们想象中的摩登城市,像停滞在九零年代的县城,有在街上来往忙碌的人们,也有因沈白的他们出现而驻足观看的人群。
带着任务而来,沈白暂且也不去理会这些异样目光,直奔苏伟达市市政府,采访的第一站,一定先得拜访当家主人。
政府大楼前的守卫士兵倒是没怎么为难沈白,不过就是秘书通知沈白,因他们前来并未提前预约,这会市长并不在大楼里。无法,只得走完一套程序,然后有所失望地下榻旅舍。
“伊万,我怎么觉得他们有些戒备我们呢。”沈白扒着窗台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不过也有些人坐在自家门口,眼神时不时朝沈白的方向瞟来。
走到沈白跟前,向下望了几眼,“正常。毕竟我们是这方圆几百里唯一的外来人口。”
将沈白从窗台拉回来,按到座椅上,“基本的戒备你也要有。这里的人口原先几乎都是本地农民,非常淳朴善良。但现在,我也不清楚了。”
沈白望着伊万,眼里泛起笑意,点点头,“我明白。对了,这里有推荐值得一去的地方吗?”
伊万在沈白身边坐下,稍稍思索了一番,“这里其实都是田园风光,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会去一个种葡萄的瓜农家里。是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给我带过他们家种的葡萄,非常清甜爽口,不知道他们家还没有变,我们倒是可以去看一看。”
“也好。这段时间除了等着市长,还是应该得多收集素材。那我去和摄像商量商量。”说完,沈白踏着轻快的步伐出了房间,在他身后,他没看见的是,伊万眼里渐渐加深的担忧。
隔天早上,按照伊万的记忆,在土地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农场还是农场的样子,主人却不是原来的主人了。
沈白觉得这一趟还是缺了点运气,伊万之前带的学生早已毕业没了联系,农场新主人也不清楚这一家人的去向,他们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是否安好,都无从得知了。
“我们开慢点,顺着这条路,看有没有农家愿意接受采访吧。”沈白同摄像商量道。
摄像点点头,众人又重新收拾上了车。车子沿着田间小路向前缓慢前行着,沈白摇下车窗,明明是要播种的时节,田地里却也只有零星一两人,明明是已经要暖和起来的四月,空气里却还是凛冬那样的萧瑟。
弯弯绕绕,渐渐地连房屋都开始少了起来,“沈队,咱是不是太进来了,这都没人了。”摄像大哥两边张望着,感觉今天收不到素材了。
“嗯...也好。伊万在前面————”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沈白的话忽然被随行的兵哥打断了。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兵哥,“常哥,你别这时候讲鬼故事哇。”摄像边道边慢慢朝座位里面挪了挪。
“小严。你别挤了,踩着我了。常儿,你听着啥了?”另一个兵哥嫌弃地看了眼摄像小严,朝陆常问道。
“嘘。听。”陆常示意众人安静,注意听着。
前面根本一点都没发现,这会注意听着,竟然还真有,一阵有点缥缈的啼哭声,已经不是往常所听见响亮的啼哭声,而是断续断续,嘶哑异常。
摄像小严忍不住抓紧了身边兵哥的衣服,“裴哥!不会..不会真撞鬼了吧。”
“瞎想什么呢。你的党性呢,怎么学的辨证唯物主义。”裴故甩开了小严的手,又对沈白说道:“我和常儿下去察看,你们留在车上。”
沈白点头,“注意安全。”
裴故和陆常非常利索地下了车,向着声音源头慢慢摸索过去。
“哎。这天怎么忽然也阴了。沈队。我们怕不是——”身边俩兵哥一走,小严便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你别瞎想了,胆子怎么这么小。我们得快点回去了,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怎么了,伊万。”沈白看伊万盯着俩兵哥地方向,眉头逐渐紧锁。
伊万没有转过头,仍是看着兵哥走去的方向,“战争的面目全非。”
沈白闻言,也朝那边看去,却看到俩兵哥已折返,而陆常的手里还抱着什么。
俩人刚上车,裴故就道,“沈队,快让伊万开去最近的大医院,这孩子还有气。”
沈白连忙转告,车子也急忙掉转方向,向着医院前行。
在路上,裴故和陆常简单说了说孩子的情况。
孩子看上去已出生有段时间了,但是却瘦的皮包骨,恐怕再晚一点发现,就早已断气了。
伊万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迈上能开的最高速,朝苏伟达的市立医院开去,原本一个多小时车程,愣是只用了二十来分钟。
经过一阵脚步匆忙,提心吊胆,这个孩子顺利地抢救过来了,但因长期营养不良,为了进一步观察病情,需要留院重症观察。
医院走廊里,有些意外地,此刻有些失神的竟然是俩兵哥,“裴二,我刚刚差点以为那小孩会在我手中死掉。”
“你别说了。我现在心还颤呢。他刚刚抽了一下,吓坏我了。幸好,伊万车开得快。”裴故甩了甩头,靠在了走廊墙壁上。
“常哥,裴哥,你俩还怕啊,我...我得再去喝杯水缓缓,幸好孩子救回来了。”说着,小严准备离开去倒水喝,不过半途被沈白捉住了,拉去一起采访儿科医生。
“孩子就别拍了。采集医生和医院照片就行了。”沈白朝小严嘱咐道。
小严连忙说明白。
待众人回到旅舍时,夜晚早已现身,稍稍梳洗,困倦却还没来找沈白。于是走到窗边,打开窗,久违地点了支烟,慢慢吐出烟圈。
放空望着窗外,忽然微微一笑,来这里快半年了,终于第一次,实际觉得自己帮上了忙。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里的苦痛远比人们想象的更为苦难,苦海茫茫无处伸,这一次也许只是侥幸罢了。
“小白,怎么了。我第一次看见你抽烟。”伊万洗完澡,闻着烟味就寻了过来。
沈白摇摇头,却又点了点头,“我同意你说的战争的面目全非。”
不知道伊万想到了什么,突然拿过了沈白的烟,低头抽了一口,却没打算还给沈白,“我说如果有一天,”伊万望住沈白的双眼,“局势稳当些了,”
“我想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好吗。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次马斯克市的大众澡堂。”说完,望向沈白的眼里多了几分忐忑。
这一刻,沈白觉得他就要藏不住内心已经快要爆炸的喜悦了,他甚至想现在就带着伊万回国,带他去看看自己记忆里珍贵的地方,顺便,户口簿上加个名字吧。
这样想着,他捞起伊万夹着烟的手,就着他的手吸完了最后一口,缓缓吐出烟气,然后忽然挺身,前倾,也算终于,亲吻了伊万,亲吻了他的小天使。
“好。”